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從不懼內李神醫

關燈
鄄城縣,林芝堂後院。

中年女子指著李神醫的鼻子破口大罵,“李百手,李白手。你千手,萬手,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成天看別人眼色。治的好了叫你一句神醫,治不好呢?罵的有多難聽,你心裏清楚!”

——“如今好不容易,老二生了個男娃娃。你便要叫百手,你要做甚!你告訴我……你別跑,姓李的你給我站住!”

李神醫哭喪著臉,圍著院子打轉轉,“娘子又是何苦來哉,他二娘也同意讓百手學醫。”

女子抄起缸裏的水舀子丟了過去,“放屁!這個家誰說了算!”

李神醫撿起地上的水舀,“治病救人又有何不妥,娘子大可不必如此。”

“有善柳跟你學醫還不行?還不夠啊?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辛家二郎來年要去讀太學!太學!可是太學!”女子追了他一個上午,如今追不動了癱坐在地上。

一直貼在前堂子布上暗中觀察的辛善柳走了進來,淡淡道:“大師娘,其實太學也沒什麽了不起,我那弟弟水的狠哩。”

“善柳你個小兔崽子,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死你。”大師娘快被他們師徒二人活活氣死,“行。行。行。李家長子李百手子承父業,學醫,學醫好啊!我看你姓李的有何臉面,面對列祖列宗!”

李神醫對著辛善柳揮了揮手,其頗不情願的回到前堂招呼,待無人再來打擾,相伴三十年的老夫妻靠在門檻上。

大師娘抱著他的胳膊,“這麽多年了,你也不曾怨過我半句。誰叫我這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來。如今李家好不容易有了男丁,一定是要讀書的,也必須要讀書,老李你可不能糊塗。”

“他大娘。這事兒往後再說,還是看看娃娃的性子再決定,若是他跟善柳一般,怎好……”李神醫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出來。自己這個徒弟,實在是屢有非常人之舉,表面上不怎麽用功,卻又記得住自己開的每一方藥,熬藥的每一份火候,實在是天生學醫的好料。

“前街林家的宋大郎,我可聽說他在京城裏做官了,是官家面前的紅人,人家還帶著通判大老爺家的娘子私奔,寫了本叫什麽三什麽的書……”大師娘聽了不少關於宋文豐的傳言。

“為夫早就說過,其人有鴻福,沒想到應得如此之快。”李神醫很是欣慰。

“你美個什麽勁?這樣算來,咱們家救了宋大郎兩次,長子若是去讀書,往後秀才的名分,還不是……”大師娘點到即止,沒有接著說。

“某治病救人,可不是求人回報。”李神醫正色厲呵。

“你個死腦經。善柳他二弟也是太學生,這麽好的機會,咱們李家長子要是不去讀書,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即使長子不是她親生,可大師娘一番言辭總歸是為了李家考慮。

李神醫站起身來拍去長袍上的灰塵,“晌午去洗個澡,今晚去你房裏睡。”

畢竟是三十年的老夫妻,大師娘聞言愁眉舒展,會心一笑。

回到前堂的李神醫,照往常板著個臉,辛善柳偷偷瞄了師傅一眼,低頭繼續擺弄起藥材來。

“善柳啊。你家二郎可在家中?”李神醫佯裝檢視藥屜。

“回師父,俺也不知道。興許在街市上吧?昨日上山打了只大貓,回家跟俺吹了一宿。”

“當真?那虎骨可在?徒兒速速去尋二郎,切莫將虎骨賣了,那可是……”李神醫顯得有些激動。

“師父放心。徒兒昨晚已取好虎骨。”辛善柳說著話,跑向大門後拎了個包裹出來。

待他打開,李神醫從中拾起一根,端了半晌後頻頻點頭,“辛二郎真乃少年英雄。”

翻了個白眼,辛善柳忿道:“小紅說他便算了,連師父也說他好。哼!”

“當然,我們善柳也是聰慧,知道留下虎骨。”李神醫笑顏開懷,暢快道:“估摸著有一千貫,待為師取來,善柳轉交給你爹爹。”

“師父。俺爹可說了,可不敢收師父的錢。”辛善柳頻繁地眨著眼。

“這說的甚話!二郎來年去京中花銷甚巨,你這做哥哥尚未出師,能有多少錢予他?”李神醫又語重心長道:“況且你年紀也不小了,村頭的紅紅家不是要百貫聘禮嗎?這錢,你大師娘出了。”

辛善柳的眼睛裏閃爍著星辰般的光亮,“師父當真?”

李神醫又恢覆了怡然自得的常態,扶須笑道:“為師何時騙過徒兒?”

“師父真好。”辛善柳八爪魚般抱向了李神醫。

三條巷子外的街市上,書攤裏的林韜盯了斜對面的少年許久,不為其他,皆因少年郎似在看書,卻將手裏的書拿顛倒了。

料想,在爹爹看來,平常自己也是跟他一樣心不在焉吧。林韜搖頭一笑,繼續他的吆喝。

他的註意力一會兒不在,等再次回轉過來,少年郎的攤前已是站了兩撮人。林韜遠遠瞅見其中一人,抄起抵著書攤的木棍跳了過去。

吳員外是縣城裏排得上號的大東家,身後跟著數名護院。對面的人是何百方,遠近聞名的惡霸,上次以書中藏交子陷害劉雨瑤爹爹的便是此人。林韜暫時按下心中怒火,聽著兩撮人言語。

“常言道:先來後到。何員外何必與吳某人爭搶。”吳員外的肚腩很大,又因人多而向腹內收了收。

對方可沒什麽好話,何百方數著手裏的交子,“這裏有九百貫,小少年還不將大貓皮給本員外送來。”

自己的話被他無視掉,吳員外惱怒道:“我出一千貫!少年郎賣我便是。”

何百方眼也不眨,“一千五。”

“一千六。”

“兩千。”

……

雙方爭執不下,價格是越來越高,少年郎放下手裏的書,先向眾人見了一禮,“二位員外無須為錢財爭執。無論何人來買,在下皆願以五百貫而換之。”

齊刷刷的目光,盡數飛向少年郎,有不少人認識他,交頭接耳聲林韜也聽了不少。

場內少年郎毫不怯場,神情自若道:“這位吳員外先至,在下當與吳員外交換。”收起攤位上的虎皮,少年郎將整個包裹遞交到吳員外的面前。

年輕,並不貪財。

明禮,而又知節。

翩翩少年郎,正式登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