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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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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甫因何嘆氣?”陳錦山詢問道。

“實乃……實乃家事,今日不提也罷,不提也罷。”趙德甫再進數杯。

世間的朋友,小圈子裏,總會出現一個活躍氣氛,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奇寶寶,鄭書生再勸他幾杯後問了出來,“德甫貴為宗室,且有難處?”

許是找個訴苦,或是對人述說。趙德甫放下手中杯子,“諸位皆知我父親喜愛珊瑚,前些日子因大震碎去不少。父親終日苦惱,茶飯不思,府人皆苦。就在三日前有一唐姓人家拜訪,送來一大株,父親轉悲為喜,欲出百千購之。”

“這不是好事嗎?”鄭書生說話間為他斟滿杯子。

“起初,某也以為是好事。孰料唐家人非但不收錢,且還要送上一萬貫。這又如何……”

懸念更疊,一波三折。鄭書生覺得面前的趙德甫不去天橋下說書,實在是可惜了,忙道:“來求府裏辦事?”

趙德甫是個寬厚之人,本意並非賣關子撒狗血,實是際遇太過離奇,嘆道:“非也。唐家欲嫁一女,恰好相中了在下。”

眾人恍然,面上的表情為之一松,陳錦山笑道:“好你個德甫,想瞞我們到何時?”

奈何趙德甫的故事並沒講完,“那女子,曾嫁過人。”

“啊?”

“何人?”

“這……德甫可曾應下了?”

“某不應又當如何。爹爹整日將那珊瑚賞玩,不讓旁人碰上一毫。此刻若是我說退回去,豈不是……豈不是……”趙德甫實在為難,一面是自身的幸福,一面是孝道,將他夾在其中左右動彈不得。

“那女子可是我京城中人?許是認得,從旁替德甫調解一二。”陳錦山是真心實意的替他著想,看能不能從女方家那想想法子。

“估計你們也聽說過她的芳名,刪定官陸務觀的前妻。”趙德甫語畢自斟自飲。

“唐蕙仙?”

“敕令所的陸刪定?”

“我認得啊,且見過幾次。不是說二人早離了嗎?”

“離是離了。又在外租了個住處,養了幾年。”

陳錦山敲了敲桌子,待眾人安靜後,才道:“唐家我去過一次,要不我去替德甫說說?”

“誒——還是要看德甫的意思,我覺著唐蕙仙不錯。文秀且才溢,是能說的上話的良人,不正是你我讀書人之良配?”

“可,可我聽說,數年無後……”

一直沒開口的趙德甫長出一口氣,“勞煩陳兄明日陪我去唐家見上一見,往後的事往後再說,今日當慶賀陳兄的婚事才好。莫讓我的瑣事壞了大家的興致,來來,掌櫃的再取三壺酒來。”

城內漸漸恢覆了它的秩序,酒館裏的生意很興隆,這幾日酒也是賣得最好。武當軍承宣使趙德甫在友人的攙扶下下了樓梯,中途撞了名身穿皮襖的男子,醉了且不忘道歉。男子笑回無妨。

一行人出了酒館,館門再次合上。腳下炭盆裏的熱氣升了上來,男子脫去身上的皮襖放在旁坐,一個人吃將起來。

葉依依是清晨時走的,相互道了聲珍重,終如生命裏的過客,散去。

回到城裏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楊府,得知了府內並無人受傷,遂就近用些飯食。接連九天的野外生活,讓他瘦了不少。

他進城前特意洗了下臉,精神了許多。趁著上菜的間隙,決意吃完飯後去端王府和官家那裏點卯,也算是露個臉。

冬季的午後,他回了趟家。房屋有明顯的裂痕,不過好在沒塌,回到自己房裏換了身衣物。

得知端王不在府內,只寥寥數句後便離去。

順利的進了宮城,雖然之前便聽說外宮裏住著災民,卻也被眼前的場景震住。路過大慶殿時,傳來兒童的嬉鬧聲和吵雜的人聲,一時間心情覆雜。

不出意外的,官家在垂拱殿內開著會議。宋文豐默默地站去隊尾,不發言、不出聲,只聽、只看。

“兩日後辛酉日,宜祭天。”

“何記商號乘機哄擡糧價,已交由大理寺處。”

“調撥禁軍五千隨遼國總儀蕭啟山,前往西北。”

“工部昨日修葺千兩百戶,百姓自發修繕三百餘。”

“昨夜自西城外流進馬匪,斬三百,拿百十七人。”

估摸站了有一個時辰,一封封奏報完畢。這次會議開了三個多時辰,珍妃娘娘遣人送來了飯食,饒是宋文豐此刻不餓,也只能跟眾位大臣一般連稱謝恩才是。

不一會兒,皇後也派人來添置了不少炭盆。聰明人相互回看,心中暗道不妙。宋文豐半蹲著嚼碎嘴裏的肉幹,眼睛意外的看見前方的魏國公,不敢多想,低下頭去。

一切如舊,如常。一個崇政殿的說書,仿佛有他沒他都一樣,毫不起眼的半蹲在距殿門不足兩丈之餘處。

上面的官家看見,或是當作沒看見,吩咐了幾句仰仗各位卿家後,便退班。

天色已然晚了,退班後除了工部侍郎外,沒人與自己打招呼。再次落後了幾步隨大臣們出宮,中間陳錫陳大夫的回頭一望,讓他瞧了個清楚。

宮門前,各位大臣們相互告別上了馬車。形單影只的宋文豐只是笑了笑,朝著家的方向。

一輛簡舊的馬車發出“噠噠”聲響,宋文豐微微回頭,車簾子掀開,車內人探出身來,向他招手。

精致到見之不忘的面龐,不是他上車的原因,他看見了坐在裏面的男子!魏國公趙旉!待他上了車來,那美到極點的娘子道了聲:回府。

沈默的氣氛,似乎又是在比賽,誰先開口便是輸了一半。宋文豐掏出不知何時取來的畫扇,在這冬季裏扇了起來,掩飾著心中的焦躁。

扇了數下後覺得太過明顯,方停。娘子奪過他人手中的畫扇,捂著嘴伸出一根手指,正是指著“驢”字,宋文豐覺得臉上發燙,快速地眨了眨眼。

魏國公如同睡著了一樣,全程閉著眼睛,直到馬車停下,方才笑著道了一聲:“今日請宋說書過府,且有一要事相商。”

宋文豐拱手致禮,“還請國公吩咐,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孰料,他擡著的手卻被娘子抓住,且拉著他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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