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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義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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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問問你,你家是貴族,敢問你爹爹是何職,換成我宋朝來說是幾品吶。”宋文豐插科打諢,與她說著閑話。

“從一品。”

“我去。原來你爹官當的這麽大,失敬失敬。”宋文豐繼續他的胡攪蠻纏,“我是說萬一,萬一啊,你看你都睡了我了。萬一要是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能當個貴族?”

“你放肆!”葉依依轉身怒目而視,“我那日是見你生病發抖……算了,隨便你怎麽想。”葉依依懶得跟他解釋,還在為他“一命還一命”的話生氣。

“我決定了,下本書的名字就叫《撿了個娘子是將軍》你看如何?”

“隨便你。不過我告訴你,快下雪了,你要是願意在雪地裏打滾,便慢慢走吧。”葉依依不鹹不淡的回應了他。

宋文豐不再多言,緊跟腳步。

約莫一個時辰後,年久失修的一座山廟前。

宋文豐忍不住開口,“你怎知這裏有廟?”

葉依依回道:“有什麽奇怪的?做為遼使親軍都尉,宋國京城周邊地勢能不知曉?”她繞著山廟拾起幹柴。

宋文豐彎腰撿起三根,又追問道:“先前你怎不說,還跟著我跑了老遠。”

葉依依站定,深深地望著他,“你是好人,但也是男人。”

她這話太值得玩味了,驚得宋文豐險些將手裏的柴火丟在了地上,不免懷疑起她來,難道,難道說她也是穿越者?卻也只能道:“是我自大了。”

憋了半天,宋文豐還是決定開口:“那個……嘖,我的有些舉動,在你看來是不是很幼稚。”

“你說呢?”葉依依這一次沒有回頭。

饒是如宋文豐般皮厚,也感受到了羞愧。自己遮羞的爛布頃刻間被揉爛、撕碎,丟進深淵。

拾起幹柴回到廟裏,宋文豐發覺自己也搭不上手,葉依依擺弄好了所有事務,待她坐下後,宋文豐詢問道:“你看咱們何日回城才是。”

葉依依看著火堆,“若是城內無人執法,還是晚些回去才好。汴京是一頭野獸,此刻能吞噬掉人心。”她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宋文豐發現自己看不透。

星光、地光照射著大地猶如白晝,亦不知何時天亮起來了,隨之飄散著雪花。回憶著後世所學,憑著為數不多的只言片語,他也知道不該在山上逗留,最好是能找到一處寬闊的平野,搭建個簡易的帳篷。

難吶,難。且不說平野,單就帳篷來說,就夠難做的了。更何況現在是小冰河紀的冬日,外面少說也有零下二十度,野外實在是不宜過夜的。他在賭命,賭能生,能活下去。先前的山洞本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可……

哎。如今的土房可不比後世,承不住幾次餘震,宋文豐覺得自己的宅子十有八九是毀的差不多了,而有抗震設計的堅固房屋也是有的,例如宮城、端王府,可惜的是他並不知道。依偎在角落裏,一件皮襖下的兩人,各自想著心思,都沒發聲。

宮城,垂拱殿。

“十二月己酉,京師地震,壞廬舍,覆壓吏民。死者五萬八千四百餘,傷者三萬三千八百二十六人。房屋萬九千兩百……”

“劫掠千三百一十七人,處死悍匪百二十五人……”

“庫房……”

待聽到庫房二字,皇位上的趙瑗擺了擺手,“行了。旁的以後再說,諸位卿家且說說,今該如何救賑。”

“臣以為,依舊例。由戶部撥款按人頭撥發救濟糧,即刻掩埋死者以免瘟情暴亂。”

“臣附議齊侍郎所奏,兼調城外兩萬禁軍入城負責維護治安,杜絕宵小作惡。”

“工部已派出三千兩百餘工匠,修葺毀壞房屋。”

“醫局九百名醫官,已在城內救治傷民。”

趙瑗點了點頭,“好在朕有諸位愛卿,不至於亂了手腳。”上述各級官員皆是做實事、求實效並且正在實施的實幹派,卻也免不了異端冒了出來。

“陛下。臣請陛下發出罪己詔,安撫民心。”左諫議大夫陳錫跳了出來。

“蠻夷尚侵軼,邪臣有專恣。朝內有奸佞小人,惹得上蒼震怒。請陛下鋤奸。”銀青光祿大夫劉孜跪倒在地。

趙瑗搓著左手拇指,溫聲道:“罪己詔朕當發,也該發。劉愛卿所言朝中奸佞是為何人?”

“回陛下。邪臣有專恣,臣以為端王府宋記諮言行浪蕩,常有不合倫理之舉。這是上天在告誡陛下,切勿留此等小人在身側。”劉孜借題發揮的舉動,惹得朝堂內非議頻頻。

趙瑗擡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從七品說書,若是能引得上天告誡。是劉大夫多慮了。”趙瑗瞪了眼還要開口的劉孜,轉過話頭又道:“臘月裏數萬人沒了居所,凍死、凍傷者又會有幾何?工部一日能修幾戶,多快能修好?”

“回陛下。一日最多百二十戶,臣自做主張從民間聘來兩千工匠,昨日修繕七百一十四戶,總計四十五日能修補完善。”陳侍郎再次出列。最近因酒精一事忙前忙後,現在又遇上了地震,工部的人手加班加點,半個月裏沒歇過片刻。

趙瑗看得出他的為難,決定從兵部調來些工匠趕趕進度,再次看了眼臺階下的官員,不悅道:“陳愛卿隨機應變,此舉大善。不過,太師現在何處?左相、右相又在哪裏!”。

“稟陛下。太師親自領軍在城內巡邏。左相出城去了,說是……據回報上說,城舍多圮,吏民懼壓,城外百姓不願回城,左相出城安撫百姓去了。至於右相……右相……”

趙瑗站起身來,“快說!”

“震後,右相從城司調了五百人手護守國庫。可……可賊人太多,終是抵擋不住,右相被人群踏傷,此刻仍是昏迷。”

“你們為何現在才跟朕說!朕……朕允你們便宜行事,還有,朕決意開放前宮,即今日起允兩萬百姓入宮。爾等,自己看著辦吧。”趙瑗一開口,下面一萬聲“陛下不可”同時發出。

“有何不可?朕意已決。”趙瑗不跟他們啰嗦。此番前所未有之舉,足以讓他流芳百世。

垂拱殿裏的大臣們面面相覷,這位而立之年的官家,發起狠來根本無人能勸住。出了殿門之後相熟的官員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自家府裏該安置多少災民合適。

李內侍跟在趙瑗身後匯報,“端王此刻在南門派發棉衣、食物。魏國公在西門處,一家二十幾口都在。”

“朕去換素服,你去請皇後和珍妃前來。”趙瑗又囑咐道:“罷了,珍妃懷有身孕,此番免了。讓皇後帶上愷兒,速去速去。”

司天監急匆匆跑了上來,納頭跪拜,“陛下萬不可,萬萬不可。”

趙瑗怒不可遏,大呵道:“你來作甚?朕白白養了你們一群廢物!還敢來見朕!”

“臣,臣推此番地震實由不義之舉所釀,非司天臺之過。若陛下要責罰,還請罰臣一人即可。”司天監搗頭如蒜,額頭上磕出了血。

趙瑗的表情變幻莫測,厲聲道:“朕有何不可?”

“臣……臣推此後三日之內仍有一次大震,臣請陛下出宮,請陛下速速出城。”司天監言辭懇切,不似作偽。

趙瑗仰天大嘯:“你們都說朕是天子,是上天的兒子。上天若是要懲罰,罰朕這個兒子便是,為何要奪去朕的百姓……朕的……”此刻,天下最有權勢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他心裏清楚,這次禍事自己也脫不掉幹系。

自責、內疚、悔恨……

怨恨、無奈、惱怒……

湧上心頭。

“不義之舉!趙賀你為何要逼我!害我!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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