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豐很是佩服，笑問道：“你這一套火石、火折子從哪弄來的？”

“城裏買的啊，哪都有賣的。”葉依依回看他。

“百無一用是書生，倉惶情急之下我只拿了交子，哎……”紅光忽明忽暗映在宋文豐的臉上。

“大概一個時辰，天就亮了。我去找獵物，你找些軟草鋪蓋。”

“好。”

“別讓火滅了，看著點。”葉依依很是沈穩，比他這個男人還要鎮定。

各自開始了忙碌，葉依依臨走時再次吩咐：遇見惡人，錢財東西都予了，別死。

兩人會意，兩人分開。

日頭從東方升起，滑向西面。安排給宋文豐的工作不多，他午後便回來了，拿石頭割斷了幾節枯竹，從溪邊取了些水回洞。坐下歇息了會，又想著外出打獵的葉依依肯定很渴，遂再次下山取水。

他做了個簡易的架子，往火堆裏添了些柴火，再將竹節放上加熱，前兩杯都很順利。直到第三杯放上，架子散落開來，竹子裏的水自然是浪費了。

暗道一聲：好笨。他回到山下找了一塊扁平石頭，放入溪水裏洗凈後回洞。此時的太陽已快落入山後。

先前有事忙著心裏踏實，現在幹等著葉依依反而讓他著急。再次出洞搬來兩塊差不多高矮的石頭，中間留一縫對齊搭好，再蓋上洗好的扁平石，放上盛水的竹子加熱。

小冰河期的冬季夜晚果然難捱，本來用樹枝編了個板子遮風，現在葉依依未歸，也不敢擋在洞口，生怕遮住了光亮，讓她錯過。整個洞穴呈“捺”字行結構，若是再用板子擋上，外面更難看見。

宋文豐走出了洞口，晚間山澗的冷風吹的他一個激靈，不免擔心起她來。洞外實在受不住了，只好回到洞穴裏靜等。

不多時，有腳步聲漸近。宋文豐趕忙跳向洞穴右側，蹲下藏住身形，握緊手中的石塊大喊一聲：是誰！

“是我。”葉依依手裏提著數只剝了皮的動物，背上還多了個包裹。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宋文豐才起身，怨道：“有沒有受傷？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葉依依如往常一般回笑，“本來是想著抓些魚來吃的，可惜河上凍住了。只好走遠了些，費了些功夫，喏——洗幹凈了，對了還摸了鹽巴。”

“鹽巴又哪來的？”宋文豐將溫過的水遞給她。

“你還是別問了。餓了一天肯定是餓了，還是先烤了吃吧。”

宋文豐手裏轉著木棍，又看了看她腳下的包裹，抑制不住地問道：“鹽和包從哪兒來的嘛。”

“你真想知道？我怕你知道了會後悔。”葉依依坐在火堆的另一邊，靈動的眼神看著他。

“你別告訴我是搶的。”宋文豐隨意的說著。

葉依依打開包裹，宋文豐定睛一看，裏面有數塊饃餅，急道：“你真是搶的？”

“能去哪兒搶？”葉依依看似無意的轉了轉火上的木棍，“我找了好久，都沒打到獵物。又走了好遠，看見一戶大宅院，就上去敲門問問哪裏還有獵物。那家大戶說附近的野味這幾年都沒了，不過他家裏還有不少自己養的，可以送給我。”

“遇到好人了？”宋文豐半信半疑之時，誰知她又開了口。

“他說可以給我，前提是要跟他換。”葉依依頓了頓，“天這麽冷，你還等著吃的呢，我只好跟他換了。”

“你拿什麽換的？交子還在我這兒。”宋文豐聽罷皺眉。

葉依依瞥了瞥嘴，淡淡道：“也沒什麽，就跟他睡了一覺。”

“你！你！你……”宋文豐臉色霎時變了，說不出話來。

葉依依嘴角閃過一縷巧笑，但很快被她收住，緩緩地擡起頭來直視站起的他，“有什麽大不了的，在我們遼國這是常有的事。再說了，你們宋國的妾侍，不是也能相互送來送去的嗎？睡一覺而已，又少不了肉。”

宋文豐心有萬句，卻只能說：“我不聽你的歪理。總之，我宋某就算餓死，也不吃這般換來的！”

“你不吃，我豈不是白跟他睡了？”葉依依表情無辜，呈疑惑不解狀。

宋文豐氣呼呼的拿起板子將洞口蓋住，然後躺上鋪好的草甸子，轉過頭去之後半響又蹦出一句，“竹子裏的水我都熱過了，不過想來你也不渴。晚安。”

“嗯”的一聲嚇了宋文豐一跳，聲音就在耳邊，他轉過頭來，見葉依依手裏拿著一塊烤熟的腿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我不吃，你自己去吃。明日我就回城裏去。”宋文豐說罷再次別過頭。

“你不吃，我也不吃。”葉依依借勢躺在他身旁，拽住他身上的皮襖，往自己的身上挪了挪。

閉上眼睛的宋文豐任由她拽過皮襖，胸前被她環住，溫聲細語傳來：“真不經逗，你忘了？我可是遼國貴族，那人若是敢說半個睡字，我手裏的匕首豈會饒他？”

宋文豐轉過身來，兩人貼在一起，“真的？那你為何逗我……”

“不然。怎知你心裏有我。”葉依依放肆的看著他的眼睛。

宋文豐被她盯得犯怵，急忙清咳，“咳、咳。餓死我了。”話落身起於火堆旁坐下，撕下一塊筋肉大快朵頤。又回頭望她，“起來一塊吃啦。”

葉依依微微顰笑坐了回去。

宋文豐又開口道：“讓我猜猜。是不是半路出手砍了幾個賊匪？”

葉依依搖頭。

“來來，先喝口水，再跟我說說。”宋文豐遞過竹筒。

葉依依喝下一口，才說出事情原委。如先前所講，確實有個大戶人家，無奈天災方至，人禍將隨，敲開門的她察覺門內情形不對，顯然這戶人家正被人劫持，於是……於是，據她自己所說，用了半燭香的功夫，砍翻了賊人。現在這些吃的，便是那戶人家的回贈。

宋文豐疑惑道：“那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這般事可不止一件。外面哀鴻遍野，是亡命之徒的法外之地，隨手救了幾個，耽誤了時辰。”葉依依如此說道。

宋文豐點了點頭，沒再出聲詢問。

二人陷入了沈默。良久後，如同約好了一般，同時開口道：睡吧。

空氣中彌漫著酸腐的戀愛之氣，宋文豐率先躺下，為了表示自己君子的風度，特意在兩人中間放了塊石頭。

要說宋文豐聰明起來，那是無人可比。蠢起來，也能笑死個人。葉依依見他動作，躺下後丟開石塊，伸開手抱住他的臂膀，“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你害羞個什麽。”

“啊？”宋文豐略顯慌張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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