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深夜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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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虎思斡耳朵依昔年大定府構建制,稱之為中京。

中京後宮內,有一名偏瘦的娘子,她揮退了侍人,獨自坐在石凳上出神地觀賞著梅花。

其目光時而溫柔如水,時而狠厲如劍。

她心裏裝了太多,少有人說。

直到被一聲嬌嗔打斷。十三、四歲光景的女娃娃跑過長廊,手裏拿著一根糖葫蘆,聲音遠遠地傳來,“大娘。人家猜到你在這裏呢,大娘快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這是我特意求著師傅買的,我只……只吃了一小……一小小口。”

串頂上,山楂有一塊小小的咬痕,娘子將女娃抱進懷裏,輕柔的聲音說:“大娘知道,咱們的燕兒最乖了。你快吃吧,大娘不吃。”

“可是,可是我娘說,大娘最愛吃糖葫蘆了。所以,所以……”

“那好,大娘吃一顆,燕兒吃餘下的四顆可好?”

“不。大娘吃三顆。燕兒吃兩顆。”

……

“母後為何這麽早動身,不如待年關過了。”

“早些去了,也好。待在後宮中,又有何用。”

“兒與母後同去。”

“胡鬧。你知不能為,還要講出來,不是為難我嗎?”

“若是年節時,宮裏沒有母後,又有甚意思。”

“夷列愈發的像宋帝了,也要當個孝皇帝不成?”

“兒本是孝順,何來像之說。”

……

“皇帝。著萬人何為?”

“兒顧念母後一路安危,不敢不防。”

“只需千騎即可,來去自如。”

“這……”

“皇帝莫非是忘了單騎千裏之行?不過才過七、八年罷了。母後的騎術可還沒退步。”

就這樣,三十五歲的蕭塔不煙在中京城門前向著十七歲的少帝揮別,她身後的千騎開拔,向著大陸上最繁華城市的方向。

這一刻的她決不會料到,在汴京城裏等待著她的,是怎樣命運般的相遇。數年後再次回到中京時,那個曾被她抱在懷裏乳名燕兒的女娃娃,又會做出多少驚天動地的舉動。

大幕由此拉開。

……

深夜,很深的夜。

東京汴梁城裏,絲毫未見衰勢。

行人步伐多搖晃,應是歸家睡夢時。

宋文豐坐在一所小酒館裏,韓君秀和朱淑貞所留的氣息依稀尚存,二人走後獨留他一人悶頭吃著酒水。

距離上次大朝會已過了半月,進入了一年最後的月頭。照理說,下班了理應回家才是,可他不願,也不想回去,只因家中就剩下他一人了。

楊淑娘呢?

哎——

原來,最近東京城內風頭最盛、最耀眼的新星宋說書,屢受彈劾。

曰:崇政殿說書與寡嫂同室同居不合倫理,這般寡廉鮮恥之徒萬不可留在京中。

可想而知,咱們的宋文豐自然是不管不顧,你們這些人算是老幾,我宋文豐憑什麽聽你們指摘,依舊我行我素的與淑娘同吃同住。

直到兩日前,自家小院的大門被人潑了紅漆,墻上寫滿了無數個辱罵嫂嫂的穢語。楊淑娘不堪其辱,終被楊府接了回去。

經此一遭,宋文豐頭疼啊。背地裏使的陰招,專門為了惡心自己。自己好歹也算是為大宋做了點貢獻的,雖做不出抗生素之內特效藥品,終是有酒精之物暫替。如今卻落得個與嫂**,莫須有的惡名。

官家默認了他不用進宮中當值,他這幾日只去端王府裏露了一面,終日渾渾噩噩,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灑脫與不羈。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說與人無一二。”宋文豐自憐自哀地嘆了口氣。十多度的酒水,很難灌醉自己,明知借酒澆愁愁更愁,卻也止不住吃酒的念頭。

他從提舉司那得知,未來大宋的守護者,如今正在曹州府境內讀書。計劃著來年和淑娘回一趟曹州,除去看望舅父、林韜以及拜訪周府外,也要結識一番這尊大神。

在允許的情況下,還應向官家、虞相推薦他,畢竟數月後的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他從今日密集送來的公函中看出了端倪,各地調往北面的糧草,明令限制再向金國出口貨物以及大街上經常能看見的皇城司的抓捕行動。

辛棄疾啊。戰場才是你的舞臺,我本想助你一程,奈何啊,奈何……他搖了搖面前空空如也的酒壺,呼來小廝換將上來。

停杯暫飲,一抹胭脂入廳門,身後一名少年郎。

接連數日,宋文豐這個時辰都此樓暢飲,入門者多為青年男女。看裝扮,有外出的妓兒與登賓;有剛入京的小夫妻;也有背著家人出來廝混之人。

本來不願八卦的宋文豐,聽著相隔一桌的青年男女交談,眨了眨眼。

“陸郎今日為何約奴家出門?”娘子之聲如泣如訴,分明是猜到男子的用意。

男子半響才開口,“琬妹。家母……娘已知曉別院之所。”

“如此。奴家自當回娘家去。”娘子說著話兒,幾滴淚落下。

“……”男子無言,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時年陸郎將家傳鳳釵送我,不忍堪戴,常取出賞。入門三年,今日方二戴,不料卻還與陸郎。也好,也好做後用。”娘子取下頭上的鳳釵,一襲青絲自然垂落腰間。

男子盯著桌上的鳳釵依舊無言。

娘子端起酒杯,哀道:“憑此杯後,琬兒便不在是陸郎的房中嬌。陸郎安好,後會無期!”

一席話後,男子端起酒杯的手,始終沒再放下。他眼睜睜地看著娘子離去,無動於衷,良久才嘆出一句,“母命怎可違……”

事情發生的太快,宋文豐撇了撇嘴。以為是什麽金屋裏藏小三的風流事,自斟自飲起來,吃過一杯後又感不對。

那娘子說入門三年?怎麽又知曉別院?到底是分沒分家,愈想愈發的不明了,出言道:“兄臺如若不急回家,不如同在下一同吃酒,也算是有人相陪。”

男子猶豫片刻,持酒壺起身而來。一直在櫃臺後看熱鬧的小廝跑了出來,端起他桌上一筷未動的吃食,放到了宋文豐所在的桌子上。

男子未坐淚已成行,“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銷得人憔悴。”宋文豐回唱一句。

兩個大男人,在汴京城裏一所不知名的小酒館中,一同落淚。

二人且沒聊上兩句,宋文豐突然暴走,抓起男子的衣領,大呵:你今夜若不去追她,必當悔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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