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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名動京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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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歸家不足三月,家父從旁引來青年才俊相識。婦本不願,幾番抗拒終是抵不住爹爹。遂與其中一名吳姓公子同游數次,不敢欺瞞各位和二郎。”楊淑娘秋水盈盈淚汪汪,諸般苦楚,有人聽。

——“婦人從未見過面前的劉公子,也未聞其名。今日清晨,婦人如常在家中梳洗,之後便同先前那樣昏迷,不省人事,也不知何時入了花轎。若是家中收了十萬貫聘禮,當得退回才是,婦人殘花敗柳之身,不及於此。”

——“婦人與二郎朝夕多年,此番因我生事,得罪各位老爺,還請責罰婦人才是。念其少不更事,莫要遷怒於他,民婦叩謝各位老爺。”

受了天大委屈的淑娘,說完就要跪下。

宋文豐聽得最後句,一把拉住即將蹲下的她,說道:“嫂嫂。咱沒錯。”

楊淑娘的話兒娓娓道來,兼著情理又有理有據,使人信服。這年頭裏,敢出頭又敢發聲的奇女子,免不了受人議論。

“宋青天好福氣,能得這樣的新婦,也可慰他的在天之靈。”

“甚是。換做旁人,只怕是早已改嫁。”

“小浪蹄子樣,她自己都說,早已跟吳公子勾勾搭搭的。”

“是呀。這騷貨,天生長得就是個媚相,專門為了勾你們男人。”

“你們啊……就是羨慕嫉妒恨!見不得品貌俱佳的娘子!”

“兄臺所言甚是。”

“你們別不信,你看他倆,還拉著手呢!要說叔嫂沒一腿,本姑奶奶可不信!”

“有沒有關你什麽事啦!要是有男人為奴家如此,就是刀山火海,也能同他去得。”

“姑奶奶可告訴你,男人沒一個可信的!”

“要你管,我就要!就要!”

暗中觀察許久的楊彥方,經過思想和精神上的一系列鬥爭,達成高度統一後走出人群,低著頭來到宋文豐近前,“他妹夫,此十萬貫聘禮,由你處置。”

每張萬貫面額交子,整整十張,宋文豐接過後攥在手中,沖著他微微地點頭。

有一瞬間,非常想將這些交子撕碎,理智勸說著他,不要沖動。

宋文豐本以為自己兩世為人,憑著見識與智慧,想必是能看透人間繁華與蒼涼的,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水到渠成般的唾手可得。哪曾想,卻還是小看了人心中的七情六欲,處處有玄機。

淑娘不是個強勢的娘子,她跨越不了這個時代。

自出生的那一刻,她的命運也許就註定如此。

大宋的冬天很冷,冷到心顫。

自己穿越千年到底在尋找著什麽。

這一刻,他明白了。

有了答案。

他想當淑娘的太陽。

這世間縱使有千百人為難她。

他會是那個溫暖的懷抱。為她敞開。

“劉大夫,這聘禮退了。”宋文豐說話時沒有一絲額外的情緒,這是他前所未有的冷靜之舉。

對方沒有回應。

獨身行至劉大夫身邊,又重覆了一遍。

“小子。你以為還了聘禮便能無事?”劉大夫輕蔑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有事也好,無事也罷。”宋文豐的聲音極淡,帶著冰冷的氣息。

他微微嘆了口氣,“通常,宋某人若是有仇,當場便會報了……可憐我,一不能抓你們定罪,二不能打死你們,心中難免不快。還請劉大夫原諒則個。”

——“你說,你今天到底還能如何?”

——“嗯?”

劉大夫聞言怒極反笑,吼道:“小子你是從何處來的把握,居然敢如此猖狂。在這京城裏,就憑你個小小舉人還能翻天不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爹說的是。弄死你小子,只需盞茶功夫……”劉青歪著嘴,捂住發紫的右臉。他見魯達握緊了拳頭,因心中恐懼,急忙閉嘴噤聲。

“對,宋某自是比不過你這正三品的銀青光祿大夫。”宋文豐想了無數個解決辦法,最好用,也是最直接的是動手,然而頭一個就被他否掉了。在鄄城時候,能正面對剛陳歡,那是因為心中有底,手裏有兵的舅父幫襯著,怎會怕這種紈絝子弟。

不等宋文豐往下說。幾乎同一時間內,四條口諭相繼發出。無論哪一條,都能鎮住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處在爭鬥中心的宋文豐。

“左相吩咐,爾等自散之,莫要在此處堵住城門。另,宋二郎得閑來府一敘。”

“虞相,可有吩咐下官,該……”劉孜認得走出人群之人,那可是丞相府的管家。

“相公未說,爾等速速散去即可。”虞管家傳完話轉身就走,劉大夫尚且呆在原地。

宋文豐的內心,可不如表面平靜,暗道:虞老相公還記得我,這真真是極好的。

從內城騎馬而來的將軍,人未到聲先至,甕聲道:“太師令——禁軍都頭林沖與魯達歸府。”

二人聽後相覷一眼,拍了拍宋文豐的肩膀,隨將軍而行。

先前回到人群中的秦真人,再次登場。道人宛若使出了真氣般,用極大的聲音,喊出:“端王傳命。府內事繁且雜,宋幕僚不在王府裏,跑來街上作甚?叫人一通好找。之前老道光顧著救人,忘記說了。宋幕僚不要責怪老道……”

“豈敢,真人有恩於宋某,豈敢有絲毫責怪之意。”宋文豐連稱不敢。

若是在平常,此刻的宋文豐必定是膨脹至極,嘴炮大開後教劉氏父子做人。可方今如同變了個人似得,沒去爭那一時的口舌之快。

就在他想著心思時,一聲尖利的嗓音發出聲響,頃刻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官家口諭,宋公子莫要被閑事耽擱,速速歸家撰寫演義,莫叫朕等的心急。”

“李內侍。”此人劉孜也是認得,他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奔向李內侍。尚來不及喘氣,彎腰急問:“呼……呼……官家對下官可有……呼……吩咐……”

“官家倒是沒有提你,只是……”李內侍拿餘光瞥了他一下。

只此一眼,就能讓三品官老爺,腿肚子止不住的哆嗦。

“叫咱看來,官家的面色可不好。我看,劉公子還是自個去開封府裏,免得……您說呢?劉大夫?”李內侍笑的很玩味。

“李內侍所言極是……劉青!你給我滾過來!”劉孜拽著他寶貝兒子,朝著少尹的方向推了一把,“速速向劉少尹供出你的所有罪行!唉——本官常年忙於政務,疏於管教方鑄此大錯!心中愧對陛下的信任,愧對同僚,更是對不起各位百姓。”劉孜說完,面著四方躬身行大禮,眼瞅著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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