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風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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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惜惜聽說她認識的京城趙公子便是端王時,就是這般回答的。

“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宋文豐訝異道。

“有什麽值得驚訝的,你沒看他的扇子嗎?我借來看過的,上面可是瘦金體呢。”

“啊?我怎麽不知道?”宋文豐可沒註意這些細節。

“況且,趙公子那日酒後,先是朕,又是王的。你要說他是官家,我也不意外。”周惜惜淡淡回道。她想起那日回府後,爹爹一直詢問有關趙賀的事,心中便有了思量。

“哇。我的女諸葛,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宋文豐話音未落,右胳膊就向她倒去,幾乎半個人趴在了她身上。

“你——”

“一路上幫流民搬運吃喝,胳膊好累啊,我就放放,不動的。”

“哼。你說的啊,手不許動。”

之後便沒了聲響。

“惜惜睡著了沒?”

“沒。”

“嘿嘿。既然……我說大約啊,我跟端王是舊識,咱們那進士及第的要求,是不是能稍微減減。”

“宋文豐!你是不是說話不算話!”周惜惜推開她胸前的胳膊。

“不。不。我就隨便問問,就問問。你別生氣嘛。”

“睡覺!”

“好。好。”

一夜後,宋文豐悠悠轉醒。昨夜似乎沒有做夢,亦或是忘了。

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經此四百餘裏,自然是感觸頗深的。

就從兌換交子說起。進了錢莊後,店家先是上點心,熱茶招待著,言談間透露出漲稅的消息,後來又是以稅收為由,增了一厘的花費。直到宋文豐有意搬出自己舉人的身份,店家才肯全額交換於他。

換了千貫錢後,二人租了輛馬車。車行數日終於出了曹州府地界,眼見許許多多的流民身形骨瘦如材,衣衫襤褸實為可憐。

讓宋文豐萬沒想到的是,眼前竟然會有這般景象,府內人有衣穿,有飯食,有學上,有樂找,僅僅十餘裏之隔,府門外就如同另一個世界。

賑災撥款自古有之,朝廷也有解決、安撫方案。

朝廷裏撥下賑災款項,下面官員皆希望從災款裏分得一杯羹,幾乎人人如此。若是撥款二十萬錢,待到實地配發時,尚餘五萬就算好的了。

朝廷裏知道這些嗎?

宋文豐覺得是知道的,可又能如何?

實際辦事的還是下面這些官員小吏,不先厚了自家的腰包,他們又怎會去替朝廷辦事,為百姓著想。

那些不是讀書人嗎?不是嘴裏常念叨著家國天下,救黎民百姓於水火嗎?

是啊,是讀書人,可他們更懂得怎麽生活,怎麽享樂,如何奢靡,又如何“做官”。這樣的官若是心腸壞些,比那尋常的地痞流氓,更可惡,更可恨。

就比如,曹州府的王知州,乃是尋常百姓人家出身。

可自從他當官之後,變著法子來禍害一方,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曾是百姓。

說到底,這還是關於人性的問題,朝廷為此有了別的對策。

官府另有救助方法,給流民安置住所以及吃穿必需品,是最基本和簡單的。有了此基本條件後,根據方案分配給每一戶幾畝土地,流民才會有生活保障。

如今官府多次減免租賦,鼓勵和招集流民墾荒種地,並以此來作為嘉獎地方官員的依據。

諸般條件如此完備的境況下,還是有大批的流民,被擋在了老爺們看不見的門外,吃著野草樹皮,就著生水度日。

土地啊,土地。這類資源,貪贓枉法之徒,更為眼饞。

偶爾府裏的人發發善心,便會出得府去,送些稀粥、鋪蓋。可畢竟流民人數眾多,能得救助的人少之又少。

上有良策,下可有善行?

是有的,可要是與惡行相比,那就太少了。

姓劉的漢子家有一雙兒女,原先家裏的境況不錯,兒子在縣裏讀書,妹妹要小些,僅有十歲。

全縣遭了難,就往東面跑。西面的汴京是萬萬不能去的,聽說那裏打死過不少的人。縣裏的教書先生說往東面跑,那裏是孔聖人的故鄉,好心人比別地多一些,或許能多那麽一星半點的活頭。

走走停停,流民來自不同方向,卻慢慢地匯聚在一起。原先是按小路走的,人數多起來後,去了大道上。來往各地的商人們經此處,有撇嘴厭惡的大官人,也有分發食物的善心人。

這日,一名官吏手持公文宣告:凡是手藝人,皆可進入城內,也可攜帶家眷。

得此通知,幾家歡喜幾家憂。女娃的爹爹是個莊稼人,除了種地也無甚旁的技藝,希望破碎後難免絕望,兒子搖了搖他的胳膊,爹爹主意湧上心頭,連忙用為數不多的力氣跑向官大人,跟他推薦讀過幾年書的兒子。

這年頭,娃娃讀書,雖說無甚大用,但仍是一門討生活的方法。書童可以說是門養家糊口的職業,學識不用太高,認識常用的字便可,記性若是好些,更得主人家歡心。

但凡長相清秀的童子,若是經人推薦,前途不可估量。蘇軾曾有名書童,姓高,名俅,精通筆劄,後經推薦出任一方知縣。

蘇軾,字子瞻,與其相熟之人常戲喚其為蘇懟懟。

政見不同之人,懟之。

不利百姓之人,懟之。

無論是有提攜厚恩之人,還是私交甚篤之人。

只要你是參與黨派之爭,只要你不利於天下。

懟,懟,懟,就連官家,也是逃不過的。

……

劉家小子長得秀氣,先是用河水洗了下臉,在爹爹的招手下,跑了過去。官吏打量一番後點點頭,小子隨他而去。

兒子的境遇在劉家漢子看來,是很不錯的。

至於妹妹,那可就難說了。

一名打扮艷麗的婦人,在人之群中穿梭。她用手巾捂著鼻子,眼睛正四處打量著,忽然停下腳步後用手一指。

“你。對,就是你。”婦人指著劉家女娃,“來。走過來讓大娘瞧瞧。”

女娃有些害怕,婦人的眼中不似善意。

“沒想到,這泥腿子家裏,還能出個美人。行了,你跟我走,往後保你有吃也有喝,好不好啊?”婦人如獲寶貝般,用手巾擦掉女娃臉上的泥土。

“大姐。俺是她爹爹,你看俺和她娘能不能也跟你走,俺會種地,她娘會針線。”劉家漢子跪在地上,擡頭相視。

“老娘要你們這些泥腿子作甚?看上你家閨女,那是你們的福分,你這跪,我且受了,以後可要記得老娘的恩情!”婦人譏誚的話語出口,面目可憎。她身後站著兩名壯漢雙手叉腰,俯視著流民。

“爹。娘。我不想走……”女娃被婦人強行拉著,哭聲大的嚇人。

這種場景,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無人阻攔,也無人擡頭。

女娃在婦人的拉扯下,漸漸沒了身影。

劉家漢子和婆娘抱在一起,摔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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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曾任蘇軾小史(類似秘書,水滸中稱為書童),經蘇軾推薦方得嶄露頭角,可考。其善待蘇軾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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