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新雨過後的樹林裏空曠清新，秋季傍晚的天氣格外涼爽。

秋風瑟瑟，扶過濃密的枝葉後，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問月亭內，桌上放著九盤吃食，那是謝方臣帶來的。其中一盤醉蟹，深得在場眾人喜愛，有人說再來一盤，謝公子淺笑不語。

片刻後，書童提著茶壺匆匆跑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落。

“謝兄，你那書童，倒是勤快的狠吶。”李易游將手中蟹鉗放下，端起一杯茶。

“他啊，人倒老實，就是有些木納。”謝方臣明面上此般說著，心裏還是對他很滿意的。

“唉，老實就好，我家那童子……”餘雨飛搖了搖頭。他也是能帶書童進學宮的人，平日裏，若是有些閑事，便會讓書童代辦，旁的不說，僅僅是手腳不幹凈這一條，就讓餘雨飛頭疼不已，常說要換了便是，幾次被事情耽擱，也就暫且放下了。

石凳上的宋文豐，聽他們說著閑話，手裏端著茶杯，小嘬了一口。今日已是九月十八，還需一日便到了旬假。前些日子送給周惜惜的信箋，也沒了聲響，心裏正嘀咕著，是不是書童沒有送達，還是……

待旬假回家，他想先把那三國寫上十回再說。對了，還要找個書商幫忙，這年月的出版行業，還需好好了解一番。可我的字寫的也太一般了，找誰幫我撰寫一遍呢，這可是個大人情呀……

這勞什子學宮上的我是心裏發毛，要不我直接跑去汴京城裏，找誰呢？找誰呢？誒！小時候見過虞相大人，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還有沒有印象，哎……

家裏就剩三十貫餘錢了，路費也當湊湊才是……

哎，算了，凈想些有的沒的，別人都是腳踏實地一步步來的，哪裏會有一步登天的捷徑，那樣的傳說，除了在戲文裏，那就是吹牛皮咯。

淑娘也在京城裏，可是……可是……哎……

宋文豐想著想著，心情就不美麗了。說好的主角呢？戒指爺爺沒了也就算了，我抄了幾首，對，都兩首詞了，還沒有官家召見，也就是在這曹州裏小有名氣，可名氣又不能當飯吃。

林沖和魯達也在汴京城裏，也不知道他們找人找著了沒有。

那個趙某，眼比天高的趙某，看樣子是挺有錢的，等有空去京城了，非要好好宰上他一頓不可……一頓不行，先吃上他十天再說。

看樣子京誠之行是勢在必行了。

此時。汴京城，端王府。

趙賀連續打了三個噴嚏，“娘的，宮裏的野小子又在說本王的壞話，個蔫壞玩意兒。”

……

九月十九，重陽後的節日氣氛稍減，路上的彩燈收了，行人的臉上，還殘留著淺淺的微笑，說起話來也是客客氣氣的。

可算是捱到學宮放假，昨日夜裏宋文豐就回了家，熬了半宿才憋出十回三國。

一大清早，他就興高采烈地拿著書稿向周府而去，誰知到了門口才曉得，周小娘子一早就出門了，說是與古公子同游，不知去向。

哇。

咱們的宋才子，當面被潑了盆冷水，此刻的心情，想必大家也是能體會的。宋文豐悶悶不樂地走在街上，直到被人喚了名字，才緩過神來。

“宋兄，餵，宋兄。”，謝方臣惺忪著雙眼，剛一出門，就看見了宋文豐打家門口經過。

“呃。原是謝兄，謝兄安好。”宋文豐回過神來，略微擡手。

“宋兄打何而來？”謝方臣有些奇怪，宋文豐自後街而來，那裏住的大都是官員及其眷屬。

“呃……這……”宋文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說，我拿著書卷稿，一大早就去找小娘子裝逼吧。

“宋兄還未用過早餐吧？”謝方臣見他半天沒回話，“如若宋兄不棄，還請到小弟家中用過才是。”

宋文豐摸了摸肚子，“既如此，宋某便叨擾了。”

“宋兄。請。”謝方臣自是前頭領路。

進門之後，一股淡淡地檀木香充斥身邊，和熙的陽光透過層層樹葉落了下來。

樓閣高下，軒窗掩映，覆道回廊，處處剔透。

待進得二門，方磚墁地，正房五間為上，曲曲長梯連通東西廂房，池內荷花漸露枯黃，卻是錯過了好時節。

正廳內，端坐一長杉中年男子，面色紅潤，目露精光地看著來人。

宋文豐剛邁入廳內，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盈聯，上書“昔日齷蹉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再看向正座，宋文豐來不及細想，擡手半鞠一禮，“伯父在上，小侄宋文豐今日登門，多有叨擾。”

“方臣。還不介紹介紹？”謝易禮面帶微笑。

“爹，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大才子，曾作出《木蘭詞》和《青玉案》的宋公子，剛來咱們曹州，尚未半月罷？”謝方臣轉頭看向文豐，等他回話。

“過獎，過獎。誠如方臣兄所言，小侄初入曹州，不足半月。”宋文豐顯示出難有的謙遜。

謝易禮瞅著宋文豐像似看見了寶貝般。前幾日謝伯剛出了點子，今日就遇到了正合適的人選，他的嘴角，掩飾不住地微翹。

此事，正應了句老話——剛想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他是實打實的秀才，雖說不上學問有多高，但是分辨詩詞駢賦是否精妙，還是聊勝有餘的。昨晚聽了兒子的講述，就對那名宋姓舉子份外好奇，卻不想第二日一早就見了此人，不免多看了他兩眼。

“好啊，好，這等青年才俊，萬不能讓古家搶了先手。”謝易禮心裏盤算著。

“宋兄，請坐。”謝方臣說罷，又招呼著，“來人啊。上茶。”

“上什麽茶。”謝易禮聽罷連忙道，“劉三兒，給宋公子上份白豆蔻熟水。”府裏自然是有好茶的，謝易禮倒不是心疼，只是這熟水更上檔次，為何？且聽他講來。

謝易禮看著宋文豐疑惑的表情，“宋公子莫要見怪，這熟水吶。可是宮裏的珍品。”先前跟謝二說過的一套說辭，現在又說了一遍。

謝方臣聽多了爹爹的說辭，不免搖頭，“宋兄莫聽我爹爹吹牛，那安娘娘是何等之人？”

“方臣兄說的可是當今皇後和端王的生母，可嘆吶。”宋文豐喃喃說道。他們說的安娘娘不是別人，正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是咯。”謝方臣搖頭，“宋兄且嘗嘗。”

面前的一碗黑色熟水，像極了鄄城李神醫開的湯藥，宋文豐閉住呼吸喝下一口，怪道：“誒？不苦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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