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宛如一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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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三人進了講堂,眾人的目光就聚焦在周通判身上。周通判輕咳了兩聲,眼看著是要訓話的,諸如勉勵進學雲雲,哪知盧學官一個健步邁上講臺。

臺上的盧學官很激動,言語間處處透露著抵觸,抵觸東坡。劉教授一臉尷尬的在臺下站著,不時地偷瞟身旁的周通判,見他神色如常,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臺下的宋文豐輕輕地搖著頭,“這位盧學官,一不尊敬領導,二又帶蘇軾的節奏,真的是……是文人”。

老實說,此刻的宋文豐是有些佩服他的,佩服他的不圓滑,不世故。在他的前世,這些都已快消失殆盡了。

“宋舉子。適才聽你說賀梅子不絕《青玉案》之名,然否?”盧學官眼瞅著宋文豐,見他頻頻搖頭似有非議,便就勢責難。

“好嘛。有什麽話,等領導走了再說不行,非要此刻點名。”宋文豐緩緩起身,先向著劉教授的方向拱手施禮,還順帶了個眼神,“你看,都是他挑事,我可是老老實實地坐著呢!”

劉教授皺了下眉,清咳一聲提醒,讓他不要太過。

宋文豐微微點頭表示收到,方才開口言道:“回盧學官。然也。”。

盧學官聞言嘴角微翹,“若依你所言,太白絕桃花,東坡絕何物?”。

此言一出,整個講堂裏靜可聞針,片刻後又議論聲起。

“是啊,宋文豐說了半天,也沒說蘇東坡絕了個什麽。”

“某想了想,卻是沒什麽印象。”

“這……”餘雨飛等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臺下學子的細聲議論,劉教授都看在眼裏,眼看有向鼎沸之勢發展的趨勢,便呵道:“肅靜!這是在講堂”。

眾人聞言噤聲,目光漸漸地轉向宋文豐。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宋文豐是有些緊張的,匆匆說道:“你們都看著我幹嘛,大家都是舉子,你們想不到,我又哪裏能想到些什麽”。

“好。好。好”一連三聲,足以表達盧學官此刻的心情,上次小輸宋文豐讓他有些難堪,這次也算是扳回一城,“既然宋舉子此番找不出東坡絕何物,那便罷了,你且坐下聽課”盧學官微笑的擡著手,示意他就坐。

“東坡之詞尚佳,閑時留作談資尚可……”盧學官依舊在臺上高談闊論著,一副得勝的姿態,直到劉教授出言打斷他,方才停止。

門口的周通判略微正了正長翅帽,緩步邁上講臺,“諸位舉子入得曹州學宮,應……”。

座位上宋文豐不記得是何時下課的,也不記得周通判是何時走的,整個人無精打采的,顯得有些憔悴。草草地用過晚餐,便回了自己的宿舍。

“老宋這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午後那事唄”

“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齊廣鼎含糊的回道。今天的飯菜很合他的胃口,多用了飯一碗。

“呵。誇誇其談之徒。”程姓學子聞言,出聲譏諷,全然忘記自己失勢時,宋文豐卻未為難於他。

“古公子以為?”李易游一開口,便引得眾人關註。他是學宮三大才子之一,其與古曲仙二人風頭最盛,不知此次開口何意。

“似宋才子般,天賦異稟之人,皆有傲氣。只是尚需歷煉吶。”古曲仙不緊不慢的說著,說完飲酒一杯。

節日期間,學宮供應著菊花酒水,只是這限時限量,倒讓人好不過癮。飯後眾人皆向林苑走去,那裏有著涼亭一所。

何允文看了眼遠處一群人的身影,默默地轉身向宿舍走去,隨後,有數名學子亦如。

“也不知是與何人同室”何允文像是想到了什麽,自嘲一笑,“砰。砰。砰。”三下敲門聲後,何允文推門而入。

見到屋內人後,方應聲說道:“文豐兄,原來是你”。

宋文豐看見來人,便坐起身來回道:“允文兄”。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互不相熟的倆人,一時間也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何允文當先打破僵局,“晌午碎袖,讓文豐兄見笑,見笑”。日後要朝夕相處的室友,何允文不打算再藏著掖著了。

“碎袖?哦……哦……嗨,這有什麽,以前,不是以前,前幾日嫂嫂才將我內襯縫補一番,喏”宋文豐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來,“你看,我這腋後也有吶”。

“呃……”何允文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時語噻。

“幾年前吶,我跟嫂嫂從汴京逃到曹州來,一路上都沒換過衣服哩,後來你猜咋滴”宋文豐有心安慰他,即使他剛剛還一個人悶悶不樂地躺在床上。

“這,我如何猜到。”何允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有點懵。

“後來啊,我們一直逃啊逃,也顧不得衣物換洗。哎,跟你說實話吧,其實就是匆忙逃命沒來得及帶上衣物,時間長了,我這褲縫磨出好大個洞。進城的時候啊,我把兩腿夾得可緊嘞,生怕被人看見”宋文豐笑著搖了搖頭,“所以啊,允文兄不必介懷”。

“不知文豐兄還有此經歷。”何允文有些震驚,在他看來,宋文豐是和古曲仙、餘雨飛一樣的公子哥,卻不料……

何允文理解他的好意,遂言道:“午後聽得文豐兄一席三階兩間之分,勝得某數載苦讀”。

“哪裏,哪裏,相互學習罷了”宋文豐回道。

“某以為,東坡絕之甚豐”何允文略微正坐,一本正經的與他探討起專業來。

從詩詞歌賦到儒理道性,“心即理,心如宇宙,宇宙如心”,然後又講了佛心,“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後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一席交談過後,宋文豐心裏有些犯怵,其實二人根本算不上是交談,一直是何允文講述,宋文豐旁聽,他甚至都插不上嘴。

“乖乖,這一步一個腳印上來的舉人,這學識,這文采,這見識,旁征博引又引經據古”宋文豐低著頭小聲嘀咕著,“他剛剛是說心學吧……嘖,好像也不是,好像又是……臥槽,我居然沒聽懂!”。

宋文豐再次擡頭,而此時的何允文正背對著他,意氣風發。

一束夕陽透過闔窗,印上他陳舊的長袖上,熠熠生光。

像一雙翅膀。

一雙金色的翅膀。

能帶著他。

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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