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州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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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豐得入州學，乃是由劉教授推薦，比尋常生員少了一道筆試，可稱其為關系戶。知曉其中關竅者，寥寥無幾。
州學裏采用輪班制，今日即由盧學官負責執掌學規。他已過而立之年，隆興三年試宏詞科中第，次年任州學學官，其文章之錦繡，詩詞之精妙，早已聞名遐邇，追捧者無數。然，不忿者言之——有盧姓者，俳優之辭甚善。詆毀如斯。
盧學官看著面前新來的關系戶，“宋才子精通文辭，何不待下科制舉？為何還入州學？”
“學生文辭粗淺，當不得精通二字。好讀書，不知其解；喜詩詞，不通其境；讀五經，不知其要。故此赴州學爾。”宋文豐說得一番言語，提前打了兩遍腹稿。
換來盧學官一聲冷哼，“哼！宋公子頗擅言辭，生得一張巧嘴。”
宋文豐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此番刁難著實難忍，言道：“學生可有何過錯，盧學官因何責難在下？”你既無師長風範，我便不需再禮讓三分，他不再以學生自稱。
“盧某聽聞，宋公子以贈詩與人對賭，是否？”
圍觀人群發出一片噓聲，看著宋文豐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
“這是文抄公？”
“某要是他，可不敢再邁出門檻半步。”
“臉皮如此之厚，某羞於與其同門。”
“誒，聽聽他怎麽說。”
“能怎麽說，不承認唄。”
耳畔的議論聲，聲聲入耳。
宋文豐先是抱拳施禮，後又躬身一揖，才說道：“是，宋某確曾有此荒唐行徑。”
“我嘞個乖乖，他還真敢承認。”
“此人非常人。”
“皮厚於常人？”
又言道：“在下酒後荒唐，已受責罰，從數丈高樓被人推入河中，險些因此喪命。”他不願隱瞞事實，此地距離鄄城不過六七日的路程，有心人稍一打聽，便能知曉經過。“宋某早已向原詩作者賠罪，楊延秀哥哥氣量非凡，已原諒在下。”
“楊延秀是誰？”
“新科進士，楊萬裏。”
“這人敢用進士的詩，與他人對賭……”
聽了周圍的議論，盧學官步步緊逼，“原主不與爾計較，便能無事？”
“宋某不敢忘卻，惟時常醒於心間。卻不知，盧學官為何這般在乎宋某？”宋文豐倪了他一眼，“難道是，早已看中在下，有意引入州學？”
“呸，你這般虛妄狂生，盧某豈會引薦！”盧學官氣的面紅耳赤，吹胡瞪眼。
“宋某不敢張狂，自入門以來處處小心，盧學官為何處處針對？”近日連番遭遇，宋文豐本就心情低落、煩悶難安，盧學官正巧撞上箭心。
“盧學官是何等風流人物，他也敢頂撞。”
“有個性。”
“他要倒黴嘍”
“他報名了沒？”
“李提學曾與某言，陳大夫檢舉你抄襲他人詩詞，可有此事？”盧學官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將此事說出。
“確有此事。可誰料竟已上達天聽，宋某惶惶不可終日，惴惴難安。”宋文豐這般說著，面上卻毫無惶恐之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揮起了畫扇，“盧學官你待如何？難道你想替官家決斷？”
“盧某……盧某絕無此意，爾敢亂言。”
“那你問什麽？”宋文豐環顧一周，說道：“檢舉宋某之人，正是諫議大夫陳錫陳大夫！”
“陳大夫？那不是節度使嘛。”
“我去，他惹了什麽人。”
“能通天的人。”議論聲變小，開始竊竊私語。
宋文豐淡淡一笑，“其子陳歡，先前欲害某性命，你可知？”
“你不知。陳歡與宋某再賭，落敗後又下黑手，你可知？”
“你還是不知。宋某因此遭難，又臥病於床，你可知否？”
“你依然不知！”宋文豐三問三答，氣沈力足，震住在場眾人，“宋某奉勸你，盧學官，盧先生，盧大才子。別聽風便是雨！不知其因果，盡聽一家之言，全憑個人好惡，可謂君子處世之道？”
“聽風便是雨是個什麽梗？”
“大概，大概就是風聞議事罷。”
“你們的關註點，好奇怪。”
“某現在相信你了，此人非常人。”
“陳歡這人，某卻是認得，萬沒想到，其是這般陰險。”
“誰知道呢。”
生員中不乏官宦子弟，但畢竟只是少數，中下階層中一路披荊斬棘上來的士子，仍占了多數。他們對宋文豐的一番言辭，有著天然的傾向，結合平日裏的遭遇，不由得更信了他幾分。
“所謂的世家公子，就是這般！”
“不平之事何其多——哎”
“盧學官，恐有失偏頗。”
宋、盧二人相互瞪著對方，見事態有向沖突發展的趨向，一直側在門外旁聽的劉教授不再耽擱，連忙走上前去打著圓場。他此時心中，是有些後悔的，給州學裏招了個刺頭，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安生嘍。可又轉念一想，倒是會增添不少趣事。
“文豐啊，盧教授是受了他人蠱惑，一時疏忽。你怎敢這般回話！還不快賠罪！”劉教授一番呵斥，聲色俱厲。
“劉老說的是，學生向盧教授道歉，原諒學生無理。”他模樣頗為恭敬。這畢竟是一個士大夫共治的天下，因此而背上離經叛道，欺師滅祖的名聲，實在不劃算。還好有劉教授出面，要不然臺上的二人，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正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盧某今日糊塗啊！”盧學官拍了拍宋文豐的肩膀，“還好，某有文豐提醒。”他說完拱手作揖。
宋文豐回禮，言道：“學生知錯。”
眼看一番沖突頃刻間化解，轉瞬間呈現出一副師徒情深的畫卷。至於各自心思，日後方曉。
經由此事後，宋文豐一應手續辦理妥當，過程很順利，終於正式入得州學。
宋文豐混在生員中，與同學們熟絡的招呼著，有餘姓公子相邀，略微頓首致意。
Ps.寫的是——宋文豐淡淡一笑。不是淡然一笑！別因此討厭本寶寶，下次用宛然一笑、悄然一笑、微微一笑、嫣然一笑（這個好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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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學裏采用輪班制，今日即由盧學官負責執掌學規。他已過而立之年，隆興三年試宏詞科中第，次年任州學學官，其文章之錦繡，詩詞之精妙，早已聞名遐邇，追捧者無數。然，不忿者言之——有盧姓者，俳優之辭甚善。詆毀如斯。
盧學官看著面前新來的關系戶，“宋才子精通文辭，何不待下科制舉？為何還入州學？”
“學生文辭粗淺，當不得精通二字。好讀書，不知其解；喜詩詞，不通其境；讀五經，不知其要。故此赴州學爾。”宋文豐說得一番言語，提前打了兩遍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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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豐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此番刁難著實難忍，言道：“學生可有何過錯，盧學官因何責難在下？”你既無師長風範，我便不需再禮讓三分，他不再以學生自稱。
“盧某聽聞，宋公子以贈詩與人對賭，是否？”
圍觀人群發出一片噓聲，看著宋文豐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
“這是文抄公？”
“某要是他，可不敢再邁出門檻半步。”
“臉皮如此之厚，某羞於與其同門。”
“誒，聽聽他怎麽說。”
“能怎麽說，不承認唄。”
耳畔的議論聲，聲聲入耳。
宋文豐先是抱拳施禮，後又躬身一揖，才說道：“是，宋某確曾有此荒唐行徑。”
“我嘞個乖乖，他還真敢承認。”
“此人非常人。”
“皮厚於常人？”
又言道：“在下酒後荒唐，已受責罰，從數丈高樓被人推入河中，險些因此喪命。”他不願隱瞞事實，此地距離鄄城不過六七日的路程，有心人稍一打聽，便能知曉經過。“宋某早已向原詩作者賠罪，楊延秀哥哥氣量非凡，已原諒在下。”
“楊延秀是誰？”
“新科進士，楊萬裏。”
“這人敢用進士的詩，與他人對賭……”
聽了周圍的議論，盧學官步步緊逼，“原主不與爾計較，便能無事？”
“宋某不敢忘卻，惟時常醒於心間。卻不知，盧學官為何這般在乎宋某？”宋文豐倪了他一眼，“難道是，早已看中在下，有意引入州學？”
“呸，你這般虛妄狂生，盧某豈會引薦！”盧學官氣的面紅耳赤，吹胡瞪眼。
“宋某不敢張狂，自入門以來處處小心，盧學官為何處處針對？”近日連番遭遇，宋文豐本就心情低落、煩悶難安，盧學官正巧撞上箭心。
“盧學官是何等風流人物，他也敢頂撞。”
“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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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報名了沒？”
“李提學曾與某言，陳大夫檢舉你抄襲他人詩詞，可有此事？”盧學官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將此事說出。
“確有此事。可誰料竟已上達天聽，宋某惶惶不可終日，惴惴難安。”宋文豐這般說著，面上卻毫無惶恐之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揮起了畫扇，“盧學官你待如何？難道你想替官家決斷？”
“盧某……盧某絕無此意，爾敢亂言。”
“那你問什麽？”宋文豐環顧一周，說道：“檢舉宋某之人，正是諫議大夫陳錫陳大夫！”
“陳大夫？那不是節度使嘛。”
“我去，他惹了什麽人。”
“能通天的人。”議論聲變小，開始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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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陳歡與宋某再賭，落敗後又下黑手，你可知？”
“你還是不知。宋某因此遭難，又臥病於床，你可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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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便是雨是個什麽梗？”
“大概，大概就是風聞議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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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之事何其多——哎”
“盧學官，恐有失偏頗。”
宋、盧二人相互瞪著對方，見事態有向沖突發展的趨向，一直側在門外旁聽的劉教授不再耽擱，連忙走上前去打著圓場。他此時心中，是有些後悔的，給州學裏招了個刺頭，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安生嘍。可又轉念一想，倒是會增添不少趣事。
“文豐啊，盧教授是受了他人蠱惑，一時疏忽。你怎敢這般回話！還不快賠罪！”劉教授一番呵斥，聲色俱厲。
“劉老說的是，學生向盧教授道歉，原諒學生無理。”他模樣頗為恭敬。這畢竟是一個士大夫共治的天下，因此而背上離經叛道，欺師滅祖的名聲，實在不劃算。還好有劉教授出面，要不然臺上的二人，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正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盧某今日糊塗啊！”盧學官拍了拍宋文豐的肩膀，“還好，某有文豐提醒。”他說完拱手作揖。
宋文豐回禮，言道：“學生知錯。”
眼看一番沖突頃刻間化解，轉瞬間呈現出一副師徒情深的畫卷。至於各自心思，日後方曉。
經由此事後，宋文豐一應手續辦理妥當，過程很順利，終於正式入得州學。
宋文豐混在生員中，與同學們熟絡的招呼著，有餘姓公子相邀，略微頓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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