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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此去經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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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眾人原先聊的是,某某員外新納一美妾如何如何,城東的李家千金和人私奔可惜可惜,城南的潘寡婦雲雲。

李行首一來,前事閉口不提,轉而談論起家國天下,我朝官場風氣如何,周邊戰禍紛紛,下科勢必應舉雲雲。

宋文豐有些尷尬,前面的事,他本就熟門熟路,聊得飛起,後面這仁人志士模樣卻是好生難學。

“咦,我三人皆有兩位姐姐相陪,為何老宋身邊只有妍兒姐姐一人吶?”吳公子嬉笑道。

“就你話多,我跟你喝。”宋文豐只好舉杯與吳公子飲酒,化些尷尬。

宋文豐喝完落座,李妍兒夾起一片瘦肉放進他碗裏,“宋公子可願陪奴家去江邊走走,散些酒氣。”

“哥哥,一會江上就有畫舫嘍。”林韜插口說道,周圍一片哄笑聲。

還沒等宋文豐回答,李妍兒又道:“奴家早就過了矜持的年紀,宋公子?”

“甚好,某也正有此意。”宋文豐有點興奮,說話的腔調都變了。

“林韜,老劉,咱仨也同去?”吳公子有意調笑二人。

“你別,我去去就回,就回。”宋文豐略帶求饒的口氣,還使了個眼神。

“這種話,某一月少說聽了五遍,多則十遍。從未見人回,是何道理啊?”劉公子問道。

宋文豐聽完,拉起身邊的李妍兒就往樓下跑去,回頭說了聲:等我。他知道要和這哥幾個扯下去,只怕是天黑了也走不了。酒樓裏,眾人看著他倆牽著手匆匆下樓離去,各式各樣的猜測紛紛湧現出來,平白的多了些談資。

這一路上看熱鬧的人不少,也有人指指點點。李妍兒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牽著手跑了半裏,感覺很是奇妙,嬌羞裏夾雜著一絲欣喜。

宋文豐剛到宋朝不足十日,哪裏在意牽手這些原以為常的小事,到了江邊才停下腳步,喘了口氣。回頭看了看李妍兒,發現她的發髻散亂了幾縷,零星幾顆汗珠從腮邊滑下,他就伸出手去,用手背抹掉一顆。

“接下來,李妍兒用那盈盈秋水飽含深情的目光看著我,然後倒入我懷,租個小船兒,嘿嘿……”宋文豐覺得自己快飄起來了。

“宋公子笑什麽呢?”李妍兒一句話把他拉了回來。

“呃,沒什麽,跑了會,酒也散了,不如雇艘畫舫去……”宋文豐話未說完就要倒在地上,李妍兒吃力將他扶住,伸手一揮,便見兩名壯漢趕來,把他擡進岸邊船中。她對壯漢又吩咐了幾句,直到看不見船影,方才離去。

眾人眼見只有李行首一人回來,出言詢問。

“岸邊租船,不巧遇見劉教授,他有意邀宋公子去州裏游歷,宋公子聽完,也無二話便扔下奴家上船去了。”那口氣好似深閨怨婦,說完低頭不語。眾人安慰她一二,說著回頭定要教育宋文豐一番的話。

林韜聽完醉意少了幾分,以他這幾年對宋文豐的了解,確實幹得出這種事,只是隱隱感覺哪裏不對。

李妍兒有心岔開話題,為眾人吟唱歌曲。

耳邊瑩瑩歌聲,林韜卻毫無興致。

“老林怎麽不喝了,莫不是宋兄去州裏游玩,沒叫上你?”吳公子出言問道。

“唉,哥哥遲早要去州學,留我一人在縣裏。早去晚去都一樣。”林韜說完,自斟自飲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吃罷站起身來拱手告辭,約定改日再聚。林韜喊來夥計結帳,才知道李行首早已付了。眾人笑著搖了搖頭,嘆道宋文豐好命。

掌櫃見三人搖搖晃晃的走下樓來,連忙吩咐夥計攙扶,送他們回府。

林府,宋文豐未歸,林正明詢問,林韜告知原委。

……

“歡兒今日,怎的無甚精神?”陳錫對這獨子,可是份外疼惜,平日裏公務繁忙不常見面,今日見他愁眉不展,出言問道。

“兒昨日詩會輸與他人,顏面盡失噫。”陳歡悠悠說道。

“哦?是哪位大家?”陳錫有點意外,陳歡的才學他是知道的,雖算不上驚才絕艷,但在年輕一代裏,還算尚佳。

“不是什麽大家,輸給大家,我也就認了,輸給個無門無戶的書生,兒子不服。”陳歡越說越來氣,宋文豐昨日那得意模樣,周圍人的笑聲,最讓他受不了的是蘇婉柔看他的目光,仿佛帶著些可憐,他受不了,實在是受不了,用手狠狠地拍了桌子。

“那書生姓甚名誰,師從何處?”陳錫見他如此生氣。

“叫宋文豐,林正明的外甥,鄄城縣學裏的。”陳歡憤憤答道。

“林正明啊……”陳錫用手輕撫了兩下長須,“既然是詩會輸了,你把他詩詞寫下,待為父看看。”

“我哪裏記得他的勞什子詩詞。”陳歡說完,轉過頭去,不作言語。

“陳伯父,小侄記得,小侄記得。”說話間,昨日那華貴裝扮的書生,走了進來。昨天,他在一旁幫腔做賭,陳歡走時也沒帶上他,提心吊膽一夜,加上自己又被逼跳進水裏,好像生病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微弱。今日他一早就來了陳府,眼見陳家父子二人進了正廳,就在門口站著,不敢言語。

“劉世侄記得,來,為老夫寫。”陳錫有些看不上這劉姓書生,出身商賈之家無甚文采,旁門左道卻是精通。

劉姓書生匆匆寫下,拿去交給陳錫,開始還見笑容,轉而臉色陰沈。

“還請劉世侄去客房休息,來人啊。”陳錫拿起桌邊的茶杯。

“小侄家裏還有些事情,陳伯父,陳兄,在下改日再來拜訪。”劉姓書生說完拱手作揖,急忙走了出門,自有管事相送。

“老爺,劉公子送走了,可還有事吩咐。”管事問道。

“不要讓任何人,踏進門內半步!”陳錫正與兒子談事,卻進來個外人,著實令他惱怒。

“歡兒啊,這詞太過精妙,只怕不是他所作罷……”陳錫玩味說道。

“兒以前也沒聽過,不知道。”那詞讓劉教授當場稱讚,又有大儒認可,陳歡倒是沒往這處想。

“為父說不是,便不是。”陳錫面帶笑意。

“是,是,爹爹說的是。”陳歡這才回過神來,“前幾日,他與我作賭,便是當著眾人一字未改的抄了新科進士楊萬裏的詩,還沒幾日就成了楊進士的贈詩。”

“本地有如此品行低劣之徒,真是愧煞我等,老夫身為諫議大夫定要革了他的功名。”陳錫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全憑爹爹為孩兒做主。”陳歡歡喜不已。

兩人又低語了幾句,陳錫前往書房寫信,著人送去提舉學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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