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今夜很是低調，只公開點評了兩三首詩詞。事實上，陳歡與另外一名吳姓書生，確實是本地最富盛名的才子，主船上的眾人，也多會將二人的詩詞比較。熟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口頭的意氣總還是要爭爭的。誰知道半路跑出來個宋文豐，這讓劉教授很是意外。

“這個書生倒是勇氣可嘉。”劉教授拉著諸位名儒，走上前去。看了宋文豐兩眼，不作他言。

“勞煩蘇娘子，能否為我宋某執筆。”宋文豐看著蘇婉柔，眼神平靜。

“好吧。”蘇婉柔話音剛落，自有人拿來筆墨，擡來桌椅。

“唇槍舌劍只為墻（強），讓他三尺又何妨。萬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宋文豐爽朗笑道：“胡言亂語，只為聊聊今日之事，這首蘇娘子可以不寫。”說完走到桌前，拿起酒壺徑自喝了起來。

“我去，不用寫的都……這麽好……”吳公子和小夥伴都驚呆了。

“這又是抄的吧？”華貴公子竊竊道。

“估計又是贈詩。”陳歡小聲嘀咕。

“這宋文豐平日裏不顯，今日竟然作出此等好詩，寬以待人之意甚好。”劉教授與好友討論著，“恐怕是他自己所作，好啊，好啊。州裏有如此才俊。”眾人紛紛稱善。

“眾位請不要著急，接下來這首才是送與妍兒姑娘的。”宋文豐招牌式地左手輕揮畫扇，右手拎著酒壺，兩步一扇三步一飲，誦讀起來:“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上半闕還未念完，便有人隨著念了起來，全無其他交談聲。木蘭詞的詞文久久縈繞在船上，不願散去。劉教授隨著朗誦在手上寫著詞文，念得不快，卻是回味無窮，婉婉動人。

船上眾人本就文辭功底深厚，聽此一句便已然察覺詞文意境深遠。前後兩句反差極大，初識的甜蜜歡樂，與後句班婕妤被棄形成強烈對比，令人深思。意境自然之至，又深喻情意一事，頗和此時文壇之癢。宋文豐頓了頓，擡頭看了看眾人，方才繼續誦讀：“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全詞誦完，宋文豐望著眾人半響，蘇婉柔還在紙箋上書寫。有的人喃喃重覆著詞文，有人相互對望幾眼，整個主船安靜異常。

如果是別的詩詞也就罷了，這首木蘭詞令人唏噓變化之無常，物是之人非。一見鐘情，再而衰，衰而竭，喜新不念舊，終究勞燕要分飛。若是細細品讀也可謂是訴說朋友之誼，發人深省。

“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這宋公子作得此等詩詞，怕是要……”劉教授點點頭隱隱的說了聲“絕佳”。“自武帝仙去以後，許久沒有如此佳作了，吾等有幸聽得此詞，人生無憾已。”劉老的評價可謂是極高，這時候有名儒問道：“大家覺得此詞如何？”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書生喃喃念著。

“這詞……”

“這詞又是借來的吧？”

“若是有人作出此詞，不出月內定當名滿天下，從何處借？說話要講道理，憑地良心。”與宋文豐交好的吳公子大聲說道。

“師父，這詞咋樣？”辛善柳看向李神醫。

“平日裏竟沒看出，這宋文豐有如此……才學。”李神醫搖頭晃腦地回味詞文。

“這詞怕是買來的吧……”有人小聲說道。這個聲音並不大，也只是試探的口氣，很多人都聽到了，沈默片刻後面面相覷，望向劉教授。

“休得胡言，此等佳作，金山銀山也買不了半字。洛陽紙貴，我曹州紙也不便宜咯。”劉教授說完走向宋文豐，勉勵他幾句，願為入州學代為推薦。

宋文豐持師禮拜謝劉老，言：“謝劉老垂青，此事還要問過舅父，學生不敢自作主張。”

“那老朽就等宋才子的回覆了。”劉老說完，拿起蘇婉柔抄錄的詞文，與幾位名儒回到主座品鑒起來。

此時，陳歡的心情非常覆雜，他也是才子，自然也知曉這詞的絕妙。但是認輸的話，卻是開不了口。一直挑事的華貴書生早早躲去角落，閃躲著他的目光。

“勞煩蘇娘子，可否再為宋某寫上一篇。”宋文豐問後，久久不見她回話，走到她的身邊，又說了一遍，蘇婉柔才反應過來。

“嗯。”蘇婉柔輕輕地應了聲，面色有些嫣紅。片刻後她書寫完畢，宋文豐走到桌前，提起筆來在紙箋上寫上“宋文豐”三字，隨後走向李妍兒。

周圍的目光一直隨著宋文豐移動，他來到李妍兒面前，爽朗說道：“宋某上次答應的詩詞，這次算補上了，還望妍兒姑娘不要埋怨在下。這份有宋某的落款，還望笑納。”宋文豐說完雙手作揖轉身就走，自覺瀟灑非常，至少能迷倒幾位小娘子，卻不想偷偷回喵，那李妍兒還沒反應過來，呆呆站在原地。

“宋公子，你送人禮物還是別人幫寫，可有誠意？”李妍兒嬌聲傳來，讓宋文豐頓了兩頓，對！就是兩頓。

宋文豐心想：如此傲嬌，真真是……

他微扯著嘴角，無可奈何又轉過身去，“如此，宋某撰寫一遍可好。”說完他自去桌邊寫了一篇，落了款。周圍怪異的目光，令他好生尷尬。

“原諒你了。”李妍兒說完，又哼哼了兩聲換來了一片哄笑。

眾人小聲議論著，“過了今日，她的名聲怕是要傳去京都了。”

“平日裏宋文豐那般木納，卻是沒看出有此等才情。”

李妍兒聽著眾人的議論聲，面色如常，手上卻更加用力地將詞文攥在手心，生怕它跑了似的。

“陳公子！這詞可與你比得？”宋文豐微微一笑，看著陳歡。

“哥哥比得十個百個！”林韜好不容易贏了一回，大聲喊著。

“好！今日是某輸了，咱們來日方長。宋文豐你等著！”陳歡說完惡狠狠地盯著宋文豐，片刻後帶著三五幫閑坐上來時的小船，頭也不回地逃了。那華貴書生倒是沒有跟上，林韜走到他跟前。

“嘿，自己跳吧，還要本公子動手？”林韜笑道。

噗通一聲，華貴書生落水，驚起幾聲大笑。

“宋某謝過各位賞光，日後還望諸位不吝賜教，大家共同進步。”宋文豐的場面話說得太沒水準，眾人訕訕一笑，漸漸散了，也有相熟者圍在身邊。

“老宋，蘇娘子寫的那張送給我唄。”吳公子希翼地看著宋文豐。

“行啊，老吳，莫不是要送與哪家小娘子？”宋文豐調笑道。

“老弟我的婚事，就指望這首詞了。”吳公子說了實情。

“別說的那麽嚴重，本公子賞你便是。”宋文豐逗趣一番，吳公子驚喜交加，說著定要與他不醉不歸的話。

好戲看完，老爺與少爺，書生同才子，佳人和娘子走的走，留的留。李妍兒走的時候，特意看了宋文豐一眼，那時的他正與人拼酒，卻是錯過了時機。

蘇婉柔走的晚些，眼見她要坐小船離去，宋文豐借著了酒力上前，“蘇娘子，宋某仰慕多時……等等……餵不是那個意思……餵……”他追至船邊，也未見她回首。

“不是說好的張腿就來，不對，是張嘴就來嗎？怎麽連話都不願意聽我說，心裏苦哇……”宋文豐嘴上嘀嘀咕咕，踉踉蹌蹌地走著，腳下一軟，摔進了河中。

這可真是……

完成日常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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