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快黑了，黑到像是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書攤旁的鬧劇還在上演，壯漢們威脅著，亂摔著，不時地大聲呵斥著，生怕丟了何老爺威風似的。

攤中摔坐著的劉雨瑤雙手緊握，倔強的盯著壯漢，只留有一句：我爹爹沒有。

圍觀的路人也不乏露出同情狀，只是少了人出手相助。

“師父，這姐姐好可憐，咱們能幫幫她嗎？”辛善柳拉著李神醫的袖口左右搖晃著。

師父沈吟了許久，才說道：“善柳啊，我們能幫她一時，以後呢？先不提這一百二十貫錢，單就是何百方此人，你也認得，是何德行？哎……”

“那咱們就這麽幹看著？”辛善柳無奈的問道。

“這……”

師徒二人正說著話，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美人來了”，讓不少人回頭望去。

眼見不遠處有一行人向這裏走來，有濃妝艷抹的小娘子，自然也有風流倜儻的才子，更有不坐馬車也要作陪的金主，當先走著的一位就是那行首李妍兒。

“善柳啊，你看那李妍兒生的俊不俊俏？”李神醫說完，故作豬哥狀，癡癡地望著李妍兒。

“俊是俊，只是師父您別打岔，這姑娘咋辦……師父……餵師父……師父您再這樣我回去告訴師娘了！”辛善柳不明白，李妍兒勞什子的衣服穿這多，有甚好看，倒不如河裏白凈的小娘子。

走在頭一位的李妍兒有些享受眾人的目光。

一路走來，她聽到些許只言片語，柳葉眉像調皮的娃娃跳了幾下，好奇地向書攤看去。

但見書冊散落遍地，被幾個壯漢圍著的姑娘，不時地抹著眼淚，好生可憐。她蓮步輕停，向路人打聽起來。

路人為與其答話，紛紛爭當起見證者。

“聽說這陸姑娘的爹爹前幾日收書，把何百方家藏有一百二十貫交子的書也收走了。幾日前被找上門，沒還上便挨了打，現在還躺在家中。這不，女兒才出攤又被人找上。”一書生打扮之人說道。

“那是何百方的奸計，想害這劉姑娘……”吳屠夫的話還沒說完，卻被身後之人打斷。

“誒——這話我就不愛聽。你怎看出是何員外的奸計啊，可別血口噴人！”打扮妖艷的暗娼插嘴講道。

“好了，好了。小女子在此謝過各位告知，他日如有閑暇，還請各位來我妙月樓觀舞聽曲。到時奴家定為大家獻唱一曲，可好。”李妍兒打著圓場，又說了些場面話，引得人群騷動。

“好，好！”

“一定去，一定到的。”

“李行首，可別到時不出來啊！”

李妍兒點點頭回以微笑致意，向書攤徑直走去。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林韜與宋文豐二人，只是點了點頭，未作言語。

書攤前，她看似隨意地彎腰撿起一本，用手輕輕彈去些灰塵，抿嘴一笑，轉身向壯漢們問道：“幾位哥哥，可知曉武帝否？”

“知道，知道。連三歲小娃都知道武帝是大英雄！”

領頭的壯漢好不容易跟美人說上一句話，也插口道：“武帝年輕的時候喜愛吟詩作賦嘛，俺還能背上幾首哩！”

“哦？既然幾位知曉，那為何把這《武帝傳》踢到地上？對了，還有幾個寬大腳印。”李妍兒手指剛剛撿起的書冊呵問道。

“這……這……”

“一不小心，一不小心。”領頭壯漢頓時面紅耳熱，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這散落一地的《武帝詩篇》也是一不小心嘍？”李妍兒步步緊逼，壯漢們無言以對。

“……”壯漢們低著頭，小聲嘀咕著。

“你何家前幾年一不小心砍傷了人，前幾日一不小心把藏交子的書賣了，現在又一不小心先踢後踩《武帝傳》，你們何家也太不小心了吧！”李妍兒細數著何百方近些年來的“不小心”，激起民怨忿忿，已有不少人對著壯漢指指點點。

不過是尋常潑皮無賴，哪裏禁得住千夫所指的窘境，領頭的壯漢哀求道：“李行首，求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們。不幹小的們的事，小的們只是混碗飯吃……”

“罷了。小女子也不為難你們，回去記得告訴你們家的何員外，他一不小心賣了書，現在事情出了，我替這劉家妹妹還那一百貫。至於何時來取，等他把《武帝傳》和《武帝詩篇》的腳印都抹幹凈，自己來找便是，到時小女子一定雙手交還。”

一語畢，掌聲起。

湊個趣，獻殷勤。

“妍兒姑娘義薄雲天，我徐某替還剩下的二十貫。”徐員外朗聲喊道，生怕晚了似的。

“算某一個，某替妍兒姑娘出三十貫。”金主們為搏美人一笑，不吝錢財。

“師父，師父。這李妍兒真厲害，也真有錢。”辛善柳十分佩服的說道。

“厲害是厲害，有錢也是有錢，那何百方卻是不敢要錢咯。”李神醫故作高深，看著善柳困惑的眼神，輕撫兩下長須，才又道：“因為啊。他要命！”說完，好似什麽也沒發生，望著李妍兒繼續欣賞起來，不時地點頭。

也不知是哪個路人厲聲呵了句，“把武帝的書撿起來，抹幹凈！”此聲高喊振聾發聵，把四名正打算灰溜溜逃走的壯漢硬生生拉了回來，匆忙地撿起幾本就轉身飛快地跑了。

“李行首俠女心腸啊！”

“今日逢此事，當浮一大白。”

“李行首不僅人長的美，心地也好啊。”

“是啊，不僅人美，心也好。哥哥你說，小弟要是把她娶回家，爹爹會同意不？”林韜做著大部分男人的美夢，小聲問著宋文豐。

“做夫人，有些難度。妾侍的話，舅父應該會同意。”宋文豐隨意說道。

“哎——此等女子，怎甘作妾侍啊！”林韜有些受挫。

“你小子瞎想什麽呢？人家剛剛跟你點個頭，就以為中意你了?”宋文豐說罷，輕拍了兩下林韜肩膀，笑道：“別活在夢裏了。”

“哥哥。我也就想想，想想。”林韜倒是有些害羞了起來。

“是啊，也就想想。”宋文豐搖了搖頭揮去心中的亂想，拉著林韜登船去了。

街市上的李妍兒著人拾起散落的書冊，溫聲安慰了幾句劉雨瑤，“劉姑娘，你爹爹幫我尋過些曲譜，也是舊識。今日之事全部告之於他，讓他寬心，若是何百方再敢胡攪蠻纏，你來妙月樓尋我便是。”

劉雨瑤聞言連聲道謝。又安慰了幾句後，李妍兒將她扶起，一行人才向著岸邊走去。

隨者甚多，叫好者更甚。

伊人遠去，唯香留存。

圍觀的路人漸漸散去，熱鬧的街市卻沒有半刻停歇。市哄的吆喝聲夾雜著柔聲吟曲纏繞在劉雨瑤耳邊，環繞入耳，卻難進於心。

劉雨瑤眼角的淚水早已化成淚痕，輕輕地拿起手帕猛地抹了下雙眼，望著李妍兒一行人的方向，眼神堅定起來，好似決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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