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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靈泉浸體延歸命,銀針刺血渡危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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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靈泉浸體延歸命,銀針刺血渡危關

楚宅內。

秦當歸已被虎子和幾名小廝擡回來。

按照青黛的吩咐,安置在了與凡煙園相連的白薇園裏。

便於照看,隨時視診。

“喚兩名可靠壯漢來,每隔一個時辰,便換活泉水浸你家公子身軀。浸罷須將人擡出,速以熱炭烘暖房室,再取這玉罌內的泉水,送服定心糕丸。待你家公子身上蛻下臟腑排毒的各色皮屑,先以泉水拭凈,再擡入木桶,換另一缸活泉水續浸,並將他的情形記錄在案……如此循環往覆,直把這十二缸泉水用盡,便為公子換上潔凈衣裳,再來回話,屆時我為他診脈……”青黛將手寫的註意事項遞給虎子,一字一句緩緩道來。

架格之上,懸數幅空白立軸,已以墨書適才所囑診療次第。

字簡箭明,縱忘前言,亦能依此圖照護病患。

青黛命虎子將人擡進當歸房間後,立即吩咐了十名可靠的小廝,將宅院裏裏外外都圍住了。

裏不出,外不進,以免活泉的消息走漏了風聲,也避免橫生枝節。

自己單獨進了另一間房間,望著十二口大缸中剛註滿的活泉水,心裏略略安定了些。

素桌上的定心丸,玉罌瓶,消毒的麻布,擦拭的布巾,保護傷口的創口貼,針灸的銀針,銀絲碳和遮擋風氣的紗簾……青黛將治療的一應材料準備齊全。

這才細細吩咐活泉浸泡解毒的方案。

“那期間……公子若是餓了,怎麽辦?”虎子眉頭緊蹙,眸光微閃道。

“那也不能吃東西……”青黛眸光暗了暗,語氣有些急躁,她很快調整了態度,以安撫的口吻繼續說道,“虎子,切勿擔憂,禁食,第一利於排毒,第二也便於身體自我修覆。另外……”

虎子雙膝猛地蹲地,叉手哭泣道,“小娘子,求你救救我們公子,他……他還有夙願未完成,不能這麽就走了啊……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吩咐,我虎子必當效忠公子一般,遵從你的命令!”

青黛單臂向著虛空讓了讓,“要立刻著心腹之人去調查你們公子昔日中毒的始末,最要緊的是……中了什麽毒!”

青黛雙拳緊握,眸光急迫,指間幾乎嵌入掌心中。

只聽得輕細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這……”虎子擦淚,雙目茫然地看著門口的方向,淚如雨下,聲嘶力竭地滑跪向來人,“嬤嬤,公子……公子……中了□□,可怎麽辦啊!”

劉嬤嬤已然眸光含淚,眉頭緊擰,抿直唇角,垂眸,語氣十分沈重地說道,“這,便只有大姑娘,也就是哥兒的生母,蘇沈香才能知道了……畢竟當年的情形和真相,只有她親自經歷。哎,這可怎麽是好……”

青黛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下,叩頭後,聲音顫抖著請求道,“嬤嬤,今日子時起至明日辰時間,是最為兇險之時……黛兒素日觀嬤嬤醫術高明,非我可比。不知嬤嬤可否助青黛完成此次排毒治療?”

嬤嬤重重頷首道,“娘子,盡管吩咐,老身必定盡力。”

“那好,今日子時起,我欲刺血排毒,請嬤嬤在我身邊,為當歸保駕護航!”青黛擡眸時,淚光點點,卻眸色沈凝。

劉嬤嬤兩行老淚緩緩流下,她將虎子和青黛分別扶起來,“放心,從現在起,我老婆子……絕不會離開這個房間半步,保準將諸事安排地妥妥帖帖。我們哥兒吉人自有天相,保管化險為夷,娘子莫憂!”

青黛親手捧出幾件灰白色的藕絲寢衣,乃是用活泉空間的藕所制,經她驗證是具有解毒之功效,吩咐人兩個時辰換一套。

一應諸事勘察仔細了,在酉時初刻,青黛才返回主廳,聽宅子裏的管家說明今日發生的其他事物。

“東家,今日又同時收到了那二位貴人來的帖子,宴請您於五日後參加詩會和雅集。”甘草將兩份拜帖恭敬遞上後,補充道,“主子,這都是收到的第三份帖子了,您說過若是收到三份以上,便不得不回應。不知,小人該如何回應?”

青黛打開帖子,瞧見落款「景天」、「紫蘇」,心想她還真是何德何能,讓當朝太子、炎王都來拉攏,若是再加上個「趙聿安」便湊齊了當今皇家三兄弟了。

“我自會斟酌,這事……我會交給白術去做。”青黛喝了口青菜瘦肉粥,咬了口劉大郎送來的包子,忍不住胃裏一陣絞痛。

她猝然沈肩,蹙著眉彎腰捂著胃,緩了會兒。

痛感才漸漸消失,可白皙的額頭還是滲出一層細汗。

“東家,有句話,甘草不知當講不當講……”甘草蹙著眉,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青黛示意他說下去。

“回東家,您開發出了兩三百種糕餅,款款得民心,經紀已然大成。雖不是郎中,卻醫者仁心,悄悄為那些貧苦百姓治病解毒,是為濟世救人……單憑這兩條,在天佑開朝以來,是鳳毛麟角之人。便是上數三代,像您這麽能幹有德的手藝人也不多見!您,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啊,我是擔心……”甘草面露難色。

“你有話直說。”青黛垂眸沈思。

“稟東家,那小的就失禮了!

自從咱們青記得了姚家、秦侯爺家的提攜,又獲謝家青眼。

很快,就連上頭那位儲君,也就是未來的官家,都動了籠絡之心。

您一直態度不明,其實是為了保全所有人,這點小的明白。

東家您向來不站隊,只想著借各方勢力開拓糕餅生意,順便為民謀福祉。

可自從壓縮餅幹一上市,局勢就變得更覆雜了。

咱們青記接觸的盡是大人物,小的每天都提心吊膽。

真怕哪一步行差踏錯,連小命都搭進去。

小的倒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擔心姑娘。

你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生,若是卷入紛爭可怎麽好?

更讓人不安的是,炎王就像聞著味似的,也找上門來了。

三天兩頭派人送東西,全被您退了回去;

如今又派人來,要訂購數萬份壓縮餅幹。

他這舉動,禁中那邊難道會不知道嗎?

這事看著平常,可在小的眼裏,處處透著蹊蹺,藏著兇險。

小的總覺得,您一直在各方勢力間居中斡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咱們早晚,得選一邊站啊,若是兩不沾,最後也怕兩邊都壓榨咱。”

青黛沈默良久,才緩緩嘆著氣道,“難為你們了,為我著想。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我也自會選邊站。只是,站隊便不自由了,難全一顆赤誠純心……對了,三娘如何了?”

說及此處,甘草立刻拍著大腿,懊惱道,“哎呦東家!瞧我,給忘了,枳實小姐陪著呢,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青黛趕緊扒拉幾口飯,想要動身去看,“小七不是回來了嗎?”

“告東家,您說的是!只是……變得和貓女郎似的,動不動就要咬人……”甘草瑟縮著肩膀,安撫道,“小的瞧著,不急在這一刻。東家多吃些,可別餓著肚子。”

青黛進了一杯茶,眸光一亮,“對了,新舊原料之間存在著差異的那件事,你們分析的如何了?”

“稟東家,近來攢下的糕餅原料小樣,我等都細加檢視了。那舊批原材裏,各批次竟含微弱毒性…… 虧得東家遠見,往常總留些原料存著,預備日後若有糾葛可作憑據,這才揪出有人下毒的實情。”

“新發現的茯苓田似純粹野生的,你們連夜找人開采了,帶回來吧,與過去的原料比對分析,我估摸著……那材料是不會有什麽毒性的。”

甘草領了命下去,由白術陪著青黛去見薛三娘。

她正在東廂房安置。

還沒進房間,便聽見有人哀嚎,“求求了,快點好起來吧……”

劉大郎立在門口臺階處,弓著背,不時地嘆氣。

借著初上的月色,正揉面做包子呢。

“妹子來了?快安撫你姐吧,她這幾日疑神疑鬼的……”劉大郎欲言又止。

青黛瞧出他眉心的愁難之色,“出了什麽事?”

劉大郎停下動作,用粗濕布巾擦了擦手,將一個雕著纏枝紋的漆盒遞給青黛,道,“妹子請看!今日,三娘和我各自收到了一份賞賜。”

“這盒子我瞧著眼熟,好像是剛在屋裏瞧見了……”青黛不疾不徐望向白術,等著她來說明具體情形。

白術垂眸回話,“小姐,是宮裏的禦藥院今日剛頒過來的,說前陣子咱們青記幫著官府趕制招待來使的糕餅,解了危局;又給宮裏供了兩批調理脾胃的山楂丸,貴人們都很喜歡……上頭念著咱們辦事妥當,特意賞了些夏日常用的解暑丸、滋補的山藥丸,說是尚藥局按宮廷方子制的,讓咱們分著用。小姐不在府裏,這又是貴重物品,白術便自作主張先收著,並未啟用。又瞧見您尚有急事處置,便沒敢稟告。”

劉大郎急著點頭道,“那這就對上了。這也是宮裏禦藥院頒下來的。前陣子珠玉行幫著尚食局采辦了一批嵌寶食器,又按官府要求規整了京中珠玉市價,沒出半分差錯……可是,奇怪的是,不光你,我和三娘這邊,面點的行會,綢緞行、漆木行……幾十個同行的行頭,人人都得了這麽一份……三娘收到的這份,是清心丸,還有兩小瓶滋養氣血的珍珠霜,只是……”

“難不成……有毒?”青黛頓住腳步,微瞇著眼,眸光滿了疑色。

劉大郎只是皺眉搖了搖頭,打開盒蓋,讓青黛自己看。

只見,食盒裏,橫放著兩根微微泛著黑色的銀針針頭,針尾還系著朱紅絲絳,針旁並排放著三張泛黃的驗毒方子,不覺心中一驚。

宮裏這是為何啊?下毒……總不會是禁中能幹的事情!

“他們……這是明晃晃下毒,要逼咱們求著吃他家解毒丸茍活!”劉大郎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眼風掃過盒中黑尖銀針,“適才,我去拜訪了漆木行,李行首,他說,他已差人去禦藥院求解毒丸……可是,哎!那邊卻非要他立刻斷了給青記的供應,立字據保證往後絕不給青記供一寸漆木,否則別想拿到藥!”

“什麽?豈有此理……他們這種下作的威脅,都做得出來?”青黛踉蹌後退,大驚失色。

謝判不僅是鐵了心要和自己對線,這還拉上了宮裏禦藥院。

這是明白告訴她,他可以呼風喚雨。

不只是整個天佑的藥權歸他,就連宮裏的勢力……他也動得了。

看來,不尋求外援,是不行的了。

“妹子,我今日便是來提醒你,這賞賜的藥你萬萬不能吃……你放心,我和三娘都還挺得住!”劉大郎聲氣壓得發悶,聲音雖顫抖地緊,雙目卻灼灼。

可見對抗的意志是何等堅定!

青黛眸色微緩,從漆盒上移開目光,“是我連累了你們啊!姐夫放心,妹妹我記住了。至於解毒丸……我也會加緊研制的,斷不會讓你們作難。只是,此刻我得先去看看三娘和小七。”

往門口走時,青黛對白術囑咐道,“我前幾日提的走街販賣的方式,現下讓騎盟的人暗暗做起來,但別透漏出賣的是「青記」糕餅風聲來,就說,是青記商會下的手藝人自己做的。”

白術連連點頭,補充道,“對了,虎子那邊的人今日來回話,說查到了暗中存放鐵器的幾個據點,但不確定是用於農耕的,還是……”

準備制造宮變的。

現在必須未雨綢繆了,片刻不能耽擱。

《孫子兵法》有言,「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主動權,乃是兵家必爭。

如今,為穩住青記命脈,護住身邊親朋,也是得爭一時了。

既然不能避免卷入權利漩渦,那便起碼要不至隨波逐流,要不同流合汙。

若是得道,或可力挽狂瀾,改變時局。

青黛叩響門扉,心中浮現了看過的一句話:

「散人之交而合其鬥,賢於以己鬥之也」。

門扉驟然開啟時,一人影突然飛奔而出……

***

有道是:

泉澗鳴淵跡,危瀾豈可穿。劬心扶痼疾,歸魄待朝煙。

(創作於2025/10/7,萬福泉源於凡煙小說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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