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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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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一個帶著棒球帽的男人疾步行走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寂靜到甚至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佝僂的身體顯得人更加蒼老,身上穿的洗得發白T恤能看出男人生活的不易,在外裸露皮膚能看到星星點點的青紫,旁人看去一定會可憐這個看起來老實懦弱的中年男人。

他緊緊攥著手裏買來的二手機,這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他是來投奔他兒子的,聽說他兒子當了大明星,掙了許多錢。他在賭場贏了車票錢便著急地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車庫裏豪車很多,他知道他兒子一定生活的不錯,男人眼裏的貪婪閃爍,他舔舔幹到開裂的嘴唇,露出一絲狡詐的笑。

世界變化有夠快的,他都不知道男人可以和男人結婚了。

這也才不過十幾年。

想起一路上聽到的所見所聞,沒想到他兒子傍上了大款,那人還對他兒子愛的死心塌地。他唯一不滿一點,就是那大款是男的,但終究是一家人,只要孝敬他都好說。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得到消息,他兒子的男朋友會經過這裏,他有機會可以和兒子相見了。

長久的等待沒有白費,他看了看照片,確認就是眼前這個停車的人,這車的好氣派,他緊緊地跟在身後。

堅信自己的好日子馬上就來了。

裴洄下車走在停車場時,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長久以來的職業直覺,讓他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甚至是跟著他。

側目看去,一片衣角在墻體後面露出,他皺皺眉,想要借著停車場的布局甩開跟蹤的人。

跟蹤的人像是察覺到他目的一樣,竟然快跑了起來,還在後面喊道:“小夥子你等一下!”

“你認識蕭景行嗎?!”

聽到蕭景行的名字後,裴洄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後面的中年男人,皺眉問道:“怎麽了?”

男人已經跑到他的面前,氣喘籲籲地說:“我是來找我兒子的。”

裴洄上下打量著眼前落魄的男人,這就是蕭景行說的那個不負責任,沒有擔當的爹。

保持著最後一絲素質,裴洄沒有向他破口大罵,只是不耐煩地問:“你有什麽事嗎?”

男人諂媚笑笑,指著手機裏露出的照片語氣討好道:“我看你挺像我兒子對象的,就想看看你是不是這孩子。”

裴洄眼神看過去,破碎的發黃的屏幕裏是他和蕭景行的雙人合照,看樣子還是從微博保存的。

男人看看照片,再看看裴洄,確認了他就是照片中的人!

他收起手機,挺直腰板說:“帶我上樓吧。”

裴洄皺著眉,問:“上什麽樓?”

他對眼前的男人沒什麽好感,光是聽蕭景行說小時候的事都已經要氣死。

男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我兒子是你老公,當然是上樓孝敬我了!”

不知是誰給他的勇氣,甚至還開始反問上他了:“你說上什麽樓?!”

裴洄舔舔後槽牙,不爽地說:“你誰啊?我不認識你憑什麽帶你上樓?”

“趕緊起開!”

男人沒想到裴洄是這個態度,有些退縮了,但想到他對蕭景行愛的要死要活,梗著脖子硬氣說:“我是蕭景行他爸!”

“你就應該帶我上樓,孝敬我,給我養老,讓我過好日子!!!”

裴洄不欲和他爭辯,轉身要走,男人見狀急了,伸手拉著裴洄不讓他走。

“你不能走!”

裴洄擡起手腕看看時間,不耐煩地擡眼看去,眼前這個男人他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

蕭景行坐在沙發上看著許久沒有變化的紅點有些焦急,按理說這個距離應該要到家了。

怎麽會停留這麽久?

蕭景行沒來地有些心慌,他試探地打了個電話,幾乎是秒接,蕭景行微微放下心來。

蕭景行嗓音跟含了蜜一樣,問:“還沒到家嗎?”

裴洄嗓音有些悶,他掃了一眼身體佝僂,滿臉貪婪的男人,“馬上到家。”

男人聽到蕭景行的聲音警覺起來,扯著嗓子喊道:“蕭景行!?是不是蕭景行?!”

“小兔崽子,你老子來了!!!趕緊下來接我!”

“你們別想拋下我!”

蕭景行聞言面色一變,語氣焦急對著裴洄說:“等我!”

裴洄給蕭景行扔下一句“沒事。”,就轉身就要走,男人見狀大力扯著裴洄的手腕,狠狠說:“不許走!”

裴洄被抓的有些疼,痛呼一聲被步履急切的蕭景行聽到,他怒從心來喊道:“蕭立你敢動他試試!”

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蕭立聽的千真萬確。

這讓他面子有些掛不住,他皺著眉嚷嚷道:“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你男朋友我也照樣打!”

蕭立喊完,一個重物撞擊聲從手機裏傳來,電話一陣“嘟嘟”聲,顯示已掛斷。

蕭景行霎時間雙目猩紅,明明不到十秒的時間,蕭景行卻過得如此漫長。

電梯門開後,蕭景行按著記憶的紅點,找到裴洄的位置。

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顯得格外清楚,焦急腳步聲映出來的人心中有多麽不安。就在這時,他看到讓他刻骨銘心的一幕!

蕭立舉著拳頭向裴洄砸過去,幾乎是一瞬間,他竄到蕭立面前,反手鉗制住蕭立,狠狠地將他摔在地下!

蕭景行護著裴洄,狠聲說:“跟你說過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蕭立抱著胳膊哀嚎,他面色蒼白,瘦弱的身軀被卯足勁摔到地下,這疼痛實在是難以承受,倒地的一瞬間他甚至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蕭景行護著裴洄正要走時,被不甘心的蕭立攔下,他用著最後的力氣爬向蕭景行,手緊緊攥著他的褲腳,喊道:“你敢走我打死你!”

“我是你爹!我養你小,你養我老!”

蕭景行看向地上茍延殘喘的男人,踢開他的手說:“捫心自問,你養我了嗎?”

“你打我的時候七歲,現在我二十七了。”

蕭立對上蕭景行決絕的表情時心中忍不住為之一顫,不知是否出於愧疚,他看到了蕭景行下頜角一個不太清楚的傷疤。

那是他酗酒後在家裏沒找到錢時發洩怒火打的,仿佛劇情重演,他看到鮮血又在蕭景行臉上流了一遍。

明明就在大概是兩個小時前,他還帶著蕭景行吃漢堡,笑瞇瞇地發誓永遠不會再打他。

回想前四十多年,蕭立突然意識到他犯了大錯,萬千錯誤中最不可能被原諒、被彌補的錯誤。

悔恨的淚流了下來,他看著蕭景行寬大的背影,大聲地喊道:“我錯了!”

蕭景行腳步沒停一下,快速地遠離了他,就像十五歲把蕭立送進監獄那樣決絕。

沈悶的哭聲在停車場中尤為清晰,像是能聽到一個人一生中的悔恨。

蕭景行把裴洄安置在沙發上,單膝跪地焦急的檢查裴洄身上的傷口。

許是皮膚太白,裴洄手腕處出現了一圈紅印,蕭景行雙手合攏為他按摩,一滴滾燙的淚落下來,燙的裴洄手指蜷縮一下。

他伸手捧住蕭景行,嘆息安慰道:“別哭啊,哭什麽?”手指替蕭景行擦去那滴淚。

蕭景行抿著薄唇不說話,臉轉到一邊不看裴洄。

裴洄俯下身子緊緊抱住他,輕拍著蕭景行的後背,聲音呢喃:“好了,好了……我沒事的。”

蕭景行回抱裴洄,雙手逐漸用力抱緊,頭扭正埋裴洄在頸窩,決堤的淚浸濕了裴洄的衣服。

悶聲哭,像風雨欲來的悶雷,暗示了將要發生的狂風暴雨。

但蕭景行這場悶雷,存的太久,太遠。

久遠到已經炸不出來什麽東西了,只能訴說著多年積累的委屈。

裴洄沒再出聲,只是安靜的陪著他,時不時輕撫著他的後背。

“為……為什麽?”蕭景行嗓音低沈,有些難過。

語氣藏著許多疑惑,像是學生時代絞盡腦汁解不開的數學題。

“為什麽他要來找你?”

“為什麽在我過上好日子的時候……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

“為什麽要哭?”

蕭景行像一個搞不清事情的孩童一樣,說著心中許多困惑。

他不明白蕭立這麽貪婪,不知悔改的人怎麽會向他說對不起。

到底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假裝的?

他解不開這道題,就是像是二十年前蕭立染上酗酒賭博,突然向他們母子二人大打出手時的疑惑。

他也解不開為什麽在今天蕭立會說出那句“對不起”。

裴洄眼底滿是愧疚,沈默片刻,嘆了一口氣:“不是你的錯。”

一片耳鳴聲中,蕭景行聽見他問:“你想要贍養他嗎?”

蕭景行搖頭。

裴洄感受手下蕭景行頭發的硬茬,斟酌著問:“不說下一次見到他要報警嗎?”

蕭景行語氣悶悶的:“我怕牽扯到你。”

聽到這個回答,裴洄感到一絲好笑,“有什麽可以牽扯到我的?”

蕭景行擡起頭,紅著眼眶看著裴洄,目光如炬。

裴洄看著蕭景行眼睛,抿緊著唇,呼吸放緩,他知道蕭景行意識到了。

蕭景行意識到了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這麽著急出去也不是只為了買車吧。”

蕭景行不報警是怕警察查到他,牽扯到他。

裴洄感覺到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你怨我嗎?”

蕭景行點頭。

是怨的,怎麽可能不怨。

怨他隨隨便便置自己於危險中。

蕭景行看著眼前一瞬間面色慘白的裴洄開口說:“我猜你不是為了幫我給他一個罪名,讓他可以順利二進宮的。”

“那天心情不好,也是因為這件事哭的吧?”

“你覺得,我會害怕因為他出獄牽扯到你,再一次離開你。”

“是不是?”

蕭景行每說完一句話,裴洄面色就白一分。

直到此時,裴洄的面色更加難看,蕭景行的視線對他來說猶如利刃,仿佛有實質般會刺傷他,裴洄感覺到有些天旋地轉。

自己的小心思一覽無餘的全部被蕭景行揭穿。

就在他有些快要不能承受時。

他聽到蕭景行說:“你不需要用這個試驗我對你的重視度。”

蕭景行保證道:“除非你同意,否則我不會再離開你。”

“我一直愛你,無可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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