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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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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治不好

“誰?”鐘睿隔著門問了一聲。

“是我。”門外響起莫繪壓低的聲音。

她這幾天總是睡不好,今天半夜再次驚醒,已經睜著眼熬了一個小時了,沒想到卻隱約聽見了隔壁302的開門聲,還有好幾道刻意放輕的腳步。

這麽多人......她心裏燃起一絲希望來,連忙前來確認。

叢易行果然把她的丈夫和孩子帶回來了!

莫繪眼圈瞬間紅了,迫不及待地伸手接過孩子。

“二寶......”她一開口就是一串泣音。

肖軍手指豎在嘴邊對她“噓”了一聲。

生生咽下喉嚨中的哽咽,莫繪低頭貼了貼兒子的額頭。

有點熱,但這溫度卻令她放心下來,看到兒子一動不動,她是有些害怕的。

她用氣聲問:“二寶怎麽不醒?”

肖軍回答:“睡前輸了藥,睡得沈。”

他看了看一旁等待的叢易行幾人,對妻子道:“你帶孩子回去睡,他體溫有些高,你想辦法給他降降溫。”

姜町問:“有酒精,要嗎?”

“要。”

姜町便回臥室拿了一小瓶醫用酒精出來,遞給莫繪。

莫繪看著丈夫的臉。

他形容憔悴,下巴處長出青色的胡茬,泛著油光的臉上不時有汗珠滴落,眼下的青黑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好幾天沒睡覺了。

即便如此疲憊,他也沒有立刻跟她回家去。

一旁的幾個年輕人身上粘著草屑和灰塵,無論是他們的裝扮,還是放在一邊的折疊梯和散落在地上一圈工具,都令她明白,丈夫能成功回來,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耗費了很大的力氣,必定是因為有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丈夫不想讓自己參與,莫繪壓下心裏的疑惑,沖姜町笑了笑,接過酒精,又對他們道謝:“謝謝你們,老肖能認識你們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好了,這些話以後再說。”

肖軍把妻子送回家去了。

“鎖上。”叢易行對剛回轉的肖軍說。

門鎖上了,302的凳子不夠,姜町和鐘睿守護神一般站在叢易行身後,無形中給對面的人制造了一點心理壓力。

肖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鐘睿給他端來一杯水,他咕嘟嘟一口氣喝光,隨後開口:“是你們問,還是我從頭講起?”

叢易行示意他從頭講。

“前天我帶著二寶......”

那天,在叢易行這裏確認了自己的懷疑後,肖軍帶著近來愈發不舒服的兒子來到醫院。

門衛不會輕易放人進去,還是那套只接收重癥患者的說辭。

他按照叢易行教的,誇張地描述了兒子的病情,表現的像個瀕臨崩潰的父親。

他狀若瘋狂,無論如何不肯離去,門衛不能來硬的,只好答應幫他問問。

隨後就叫來了一名醫生。

醫生在門衛室裏對二寶做了點簡單的觀察,就跟他說沒有大問題,讓他們回去。

可肖軍來都來了,孩子又確實一直不舒服,簡單的看診並不能讓他放心,他堅持要給兒子做個全面的檢查。

那醫生不知是拗不過他,還是怕了他在門口喧嘩,竟然真的把人帶了進去。

進去後他發現,門診樓的一樓連燈都沒有亮,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導診臺裏面也沒有導診員,看起來根本不像在正常經營。

好在各科室還是有人值班的,他在那醫生的陪伴下帶著孩子做了幾項常規的檢查,檢查結果都是沒問題。

本來暗暗提防的肖軍稍微放松下來,畢竟剛才的一系列檢查看起來還挺專業的,醫院裏人少可能是因為近來患者少吧,這樣想著,他準備帶孩子離開。

現在沒有繳費這一說,工作人員也沒管他要錢,他牽著二寶從二樓的檢查室出來,走步梯下樓時卻聽到樓上傳來追逐聲。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上去看一眼時,一個腦袋從樓梯上方伸出來,頭發和衣領都是淩亂的,格外腫脹的臉上潰爛猙獰,眼神絕望地沖著他喊:“快跑!”

下一秒這個人就被薅了回去,只剩下一道聲音漸行漸遠:“救——”他很快被捂住了嘴。

救什麽?

救命?

肖軍臉色微變,一低頭卻發現之前領他進來的醫生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下方。

兩人眼神碰撞,那年輕醫生變了態度,神色凝重地對他說:“有一項檢查結果看起來不太對,剛好這段時間我老師在,他建議我給孩子做個更全面的檢查,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醫生身後潔凈反光的地磚上,映出幾道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影,站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彼時還在樓梯上的肖軍,沒有足夠的把握帶著孩子突圍,只好裝作沒有發現那幾道人影,也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扮成擔心兒子的老父親,積極配合對方檢查。

對方重新開了幾項檢查,看天色漸晚,還貼心的給父子倆安排了一間位於連體樓右側那一棟三樓的空病房。

期間那醫生口中的老師來了一趟,對著肖軍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最後說要住院觀察幾天。

肖軍試探性地說得回家一趟,拿點孩子住院要用的東西,也得和家人說一聲。

對方卻以進進出出會帶來外界的細菌,並且可以幫忙通知他家人為由,把人留了下來。

肖軍猜到對方可能不會幫他通知家裏,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在三樓住院部朝向路邊的廁所隔間後的窗戶處,看到了妻子被攔在大門外的情景。

看這樣子,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肖軍將三樓的病房探查了一遍,這一層除了偶爾出現的護士外,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他又下到二樓,發現二樓也是空空如也。

在一樓倒是發現了一個值班室,肖軍在那裏遇到了那名醫生的老師,頭發半白的老教授不茍言笑,完全不回應他的寒暄,只讓他回樓上去,不要亂跑。

肖軍假裝上樓,趁著他不註意又悄悄摸了下來。

他想去隔壁的門診樓看一看,卻發現通往門診大樓的連廊盡頭多了兩個人看守。

不光如此,就連住院部的一樓大門處,也安排了值班人員。

被那名值班人員逮住,看著緊鎖的門和對方腰間能夠隨時呼叫隊友的對講機,肖軍清楚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他在對方的驅趕下回到樓上,卻沒在三樓止步,而是繼續探索上面幾層。

從四樓開始,病房就不再是空的,他趁著值班護士上廁所的時間,摸進一間病房,遇到了一位脖子上滿是紅疹的病人。

本來還想著該如何從他口中套套話,誰知這人卻是個話癆。

這位老哥顯然是憋瘋了,也不在意這個忽然出現在他病房的人有什麽目的,就和肖軍說起了話。

交談中,肖軍得知,對方原本住在蘭吉外區的A區,因為發現自己病了,又因為沒有積分卡買不到藥,只好來醫院求助。

他在醫院住了近一個月了,他來的時候醫院還沒有這麽‘排斥’病人,很順利地就進來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治療。

說到這裏,那位老哥嘆了口氣:“其實時間一長,身體又沒有任何好轉,我就知道這病恐怕不好治。”

他朝門外望了一眼,隨後湊近肖軍,壓低聲音說道:“別看我這個樣子看起來恐怖,其實我這還算是好的......我見過住在五樓的病人,他們、咳咳,他們可就不止這樣了,不但渾身紅腫潰爛,還持續性的高燒不退,聽說燒得久了會損傷腦子,連思維都要受到影響。”

“有幾個因為瘋瘋癲癲的,怕影響到別人,已經被轉移到門診樓那邊了。”

他說話的時候盡量壓抑著,但說完一段話就會咳上一會兒,平覆下來後繼續道:“你是帶著兒子來看病的?我勸你,要是你兒子病得不嚴重,還是趕緊離開吧,這玩意兒後期會傳染,每次五六樓的人去隔壁樓做完檢查,咳咳咳咳,經過的一路都要消殺半天......就算沒人說我也知道,得了這個病啊,只能看命!”

肖軍這才知道,兒子是真的病了,但這病是治不好的。

這位話癆的老哥和他說了很多,肖軍將信將疑,問他:“既然知道會傳染,你發現的時候怎麽沒想著離開呢?”

老哥翻了個白眼:“我離開有什麽用,我和他們得的是一種病,出去不是害別人呢麽?”

他倒也實誠:“再說了,我身無長物,家人也都沒了,在醫院好歹有口吃的,出去了連飯都沒得吃,說不定更慘呢!”

兩人聊到最後,老哥還是勸他:“你兒子的癥狀還輕,比我剛進來那會兒好多了,以我這些日子觀察出來的經驗,撐一撐起碼還能撐兩三個月,你先帶他回去,等到進入傳染期了再來醫院,好歹不用每天困在病房裏做這些無用的治療。”

他指了指自己輸液輸到青紫腫脹的胳膊,語重心長:“反正也治不好,就別讓孩子遭罪啦!”

他不知道的是,肖軍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

或許是怕他目睹了那個‘瘋子’試圖逃跑的畫面,擔心他出去後亂說,本來不打算接診的醫院現在反而不讓他離開了。

肖軍不是沒試過向來查房的醫生提出出院,可對方各種委婉勸阻,始終不松口。

兒子被安排在病床上,隔幾個小時就要輸一次液。輸液瓶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肖軍趁著值班護士不在,悄悄潛入護士站裏翻了垃圾桶,他們給兒子輸的根本不是針對病癥的藥物,而是各種營養液。

果然像老哥說的那樣,是一些‘無用’的治療。

告別老哥,當天晚上肖軍又嘗試下到一樓,卻發現門口的守衛是24小時輪流的。

那些人雖然穿著白色的衣服,氣質卻完全不像醫護人員,肖軍知道,讓他們主動放自己走已經不太現實,他只能自己想辦法離開。

不知是不是為了省電,醫院的很多地方夜裏都沒有開燈。

他靠著自己靈敏的身手摸清了這棟樓的大部分地形,又避開守衛在一樓的值班室外蹲守,還真讓他聽到一點東西。

原來這個病真的是因病毒而起,雖然交談的那兩方都沒說病毒是如何而來,肖軍卻聽到那老教授說了一句特別恐怖的話。

“......每個人體內都有這種變異病毒存在,只是多或少的區別,接觸病毒源多的,或者體質弱的人會更容易病發,身體強壯的,無非是多撐些日子罷了。”

肖軍還在為這段話裏的內容感到悚然,卻聽另一個人說道:“老師你也盡力了,可惜我們這裏不比基地......聽說基地那邊在研制特效藥了,不知道有沒有出成果?”

年長那人沈默了一會兒,嘆道:“誰知道呢,即便研制出來了,病人可等不了。現在發病的人少,還能精準控制,但等到一部分人進入重度傳播期,蘭吉縣、或者說基地之外的所有幸存區,或許......”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肖軍腦中已經自動浮現出屍橫遍野,全城覆亡的畫面。

他在心裏默念著基地兩個字,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房。

第三天一早,肖軍吃了早飯後假裝拉肚子,又來到三樓的洗手間處蹲守。

他想看看妻子今天還會不會來,沒想到卻看到了兩個男人出現在醫院大門外。

雖然距離很遠,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是叢易行和鐘睿。

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果然,即便被警衛驅趕,他們也沒立刻離開,反而轉去了側面的小公園。

肖軍仗著高度目睹了這一切,剛好廁所最深處的雜物間有一扇面向小公園方向的窗戶,他想辦法弄開了鎖著的門,挨個掰了掰窗戶外的護欄。

有一根橫向的護欄生銹松動了,他看到了把兒子送出去的可能性,於是用一片在雜物間找到的碎玻璃,給兩人傳遞了信號。

他不能一直待在廁所,和叢易行約定好時間後,他便回到了病房。

下午裝著拉肚子,他往廁所跑了幾趟,總算悄無聲息地把那根護欄橫桿掰了下來。

這就夠了,只要兒子能成功出去,他一個人也敢試著闖一闖,如果對方不動用武器,還是有機會讓他闖出去的。

他從空置病房裏偷來床單接成一根十米長的繩索,準備用它把兒子從三樓吊下去。

做好了這一切準備,他坐在了病床前。

兒子的小手瘦瘦的,握在掌心只能感覺到細瘦的骨頭,因為頻繁輸液,針眼附近的手背已經青了一片。

孩子太乖了,吃藥輸液都很配合,兩天來一聲都沒哭過,想媽媽了也不敢說,看得老父親一陣心疼。

夜深了,肖軍抓著兒子的手晃了晃。

夜裏12點,本來安靜睡著的肖二寶反常地哭鬧起來,一直喊著要媽媽,要回家,喊得嗓子都啞了,身上皮膚泛紅,體溫升高,總之模樣十分可憐。

被驚動的值班護士沒辦法將他安撫,一名醫生趕來,在征得肖軍同意後給二寶註射了一支鎮定劑。

淩晨2點50分,醫院內萬籟俱寂,做足準備的肖軍抱著昏睡中的兒子來到了洗手間。

沒想到叢易行給他帶來了這樣大的驚喜,他竟然能在不弄出大動靜的情況下拆掉整片窗戶護欄!

肖軍說到這裏,忽然問:“你是怎麽把它弄掉的,用手鋸?”

叢易行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由蜷縮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個破綻——

如果是用手鋸的話,沒發出聲音可以說他動作小心,但窗臺上......沒有留下任何摩擦產生的金屬顆粒和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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