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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陸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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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陸明明

人們“唰”一下讓開一條通道。

佩戴著工牌和袖章的陸明明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叢易行和鐘睿。

陸明明正忙得焦頭爛額心浮氣躁,她皺著眉,目光環視一圈,重點在幾個人的臉上停留。

當意識到這裏的大部分人都面色沈沈眼帶怒氣,再看清中間眼鏡男人與鐘睿兩人的對峙姿態時,她瞬間意識到這裏的問題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陸明明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先壓下心中的焦躁,之後沈聲問:“怎麽回事?”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眼神依次看向人群中心的三人。

鐘睿一臉無辜,叢易行淡淡地看了一眼眼鏡男,正要說話,卻被對方搶了先。

眼鏡男上前一步,彬彬有禮的樣子:“你好,事情是這樣的--”

“進入避難點後我發現,B4區東邊一整面墻居然都是單獨的房間,並且所有房間都已經住滿了,出於好奇,我又去前面的B1區看了看,確定B1區東西兩面墻也都是這樣的房間,同樣住滿了人。”

“我很好奇,這個房間是怎麽分配的呢?為什麽沒有工作人員向我們提起?比起大廳肯定人人都更想住進房間裏,所以我攔下這幾個小朋友詢問,大家才會因為好奇而湊上前來。”

他說完話,目光掠過周圍的人群,盡管極力壓抑,面上還是帶了一絲自得。

看吧,他不但清楚地陳述了事情起因,又向工作人員施壓,逼迫對方為房間的事情做出解釋。

最重要的是,他還在話語的最後,替圍觀的這些人進行了辯白,將事情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絕口不提剛才還有別人參與了這場質詢!

陸明明看向叢易行,問:“是他說的這樣嗎?”

叢易行微微擰眉,正要說話,羅沐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弱弱地說:“不是的,他攔住的不是他們,是我。”

因為在認真觀望事態發展,雖然外圍加入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但人群內圈是極其安靜的,所以當羅沐沐開口時,哪怕聲音微弱,也還是瞬間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人們的目光順著那道顫巍巍的少女聲音來源處看去,看到了不知何時從房間內出來,為了擠入人群中央而肩膀內縮,顯得身形越發纖細,發絲也略有淩亂的女孩。

她看起來只有十幾歲,面容稚嫩的讓人有理由懷疑她還是個未成年。

實際上已經成年的羅沐沐在眾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抿著唇,兩只細瘦的胳膊盡頭是一雙小巧的手,手指因窘迫而不安地扭動,整個人看起來又纖弱又可憐。

陸明明眼神一轉,旋即露出溫柔的笑,對著她伸出一只手,“你別怕,過來說。”

等羅沐沐走上前來,陸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

她並不胖,但略有些豐腴的身材和略高幾公分的身高,使她與羅沐沐站在一處時,襯得羅沐沐更加瘦小了。

陸明明好像渾然不覺這種反差,她嚴肅地看向眼鏡男:“所以,這裏一直有工作人員,你有疑問不去找管理處,也不來問我們,反而攔下這樣一個小姑娘?”

人群轟地一聲嘈雜起來,一些人的重點被轉移了,他們看向眼鏡男,等待他的回答。

是啊,為什麽不去找管理處,也不去找工作人員,反而要問一個同為避難者的小姑娘呢?就因為小姑娘看起來柔弱好說話嗎?那和欺負人有什麽區別?

自持年紀和閱歷,眼鏡男面對幾個年輕人時一直從容自若,但此時,他那還算白凈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

他辯駁道:“我只是攔下她問一問,你可以問她,我的言語用詞都十分禮貌,並沒有對她怎麽樣。反倒是你,身為工作人員難道不該公平公正一些嗎?為什麽一上來就要站在他們那邊來指責我?”

“沒有說您不禮貌的意思,但我妹妹性格內向不善言辭,這一點從外表上也能看出來吧?其實當時我和另外兩位同伴就在後面,您有問題為什麽不來問我們呢?難道是我這兩位同伴看起來很不好說話嗎?”姜町從人群後走出來,邊走邊發出真誠的疑問。

新的人物出現,人群的焦點再度從眼鏡男看似有理的辯解中轉移,等看到這又是一個身材小巧容貌柔和不具備攻擊性的女生後,人群又響起了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是啊,眼鏡男雖然個子不高,還一臉斯文,但到底是個男人。

人家同伴裏又不是沒有男性,為什麽偏偏要攔下看起來如此內向的小姑娘呢?

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應該也是幾人中看起來更成熟一些的男生來負責的吧,他去問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幹嘛?

眼鏡男漲紅的臉在周圍的竊竊私語中更紅了,他語氣有些失態地說:“所以你們一個又一個的站出來,說了這麽一大堆,不就是為了替工作人員轉移重點嗎?對特權房間的事只字不提,難道針對我了一個人,大家就會被你們糊弄過去嗎?!”

“嘩”,人群沸騰了起來,為他的措辭。

“特權房間?”

“不是還沒問清楚嗎?已經確定是特權人士才能住的房間了?”

“那我們豈不是沒機會了?我有嚴重的失眠癥,本來還想申請看看能不能住到更安靜的地方去呢!”

“真好啊,有權有勢的人在哪裏都比我們這些普通牛馬過得好......”

“安靜!”眼見周遭氣氛變得躁動,陸明明不得不提高了聲音。

人群陷入短暫的靜默,眼鏡男卻在此時冷笑一聲,像個奮力抵抗不公的先鋒戰士一樣站出來說:“哈,您不要生氣啊,大家都在等著您的解釋呢。”

陸明明目光微冷,看向四周圍觀的人們:“首先,房間的分配是經過避難點官方確定的,並不是你們所想的,什麽有權有勢的人才可以入住!”

她又把目光轉向眼鏡男:“其次,在這個避難點中,遇到任何問題希望你們能積極找工作人員溝通,而不是把一些小聰明用在無辜的群眾身上!”

眼鏡男有一瞬避開了陸明明的目光,卻又很快回視她,反問:“那麽請問,避難點官方是以什麽標準分配的房間呢?這個標準有沒有在任何地方,有任何書面的說明或通知呢?我仔細查閱了社區的公告,並沒有在上面看到有關房間分配的條款,難道全憑官方,或是你們上峰的一己之念嗎?”

這段話一出口,無論是身處事件中心的幾人,還是其餘的圍觀群眾,都有點楞住了--

這個人明顯是有備而來。

他們同時也明白了,眼鏡男之所以找上這幾個年輕人,必定是經過思慮斟酌的,並不是胡亂攔下幾個人然後隨意發揮才促成了目前的局面。

沖突涉及到了避難點官方,原本站在眼鏡男身後,短暫地給過他一些安全感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退縮,於是他們默契地後退,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陸明明將這些人的動作看在眼裏,她勾唇冷笑:“確實沒有公告,但肯定是有著標準的。”

她環顧四周,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容後,才接著說道:“沒錯,房間裏面住的人確實有一些優待。但他們既非有權有勢,也非大富大貴......”

“他們都是我們這些工作人員的家人。”

“這些工作人員有在室外負責登記的,也有在室內負責指引的,還有一趟趟將你們轉移進來的司機......他們有一部分在外面冒著炎熱為你們服務著,也有一部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堅守著,他們所做的工作,在背後的努力,才換來他們的家人這一點點的優待,我認為這樣非常合理,沒有任何問題。”

周圍的人群靜了一瞬,眼鏡男也楞了一下,但他顯然還不願意放棄,甚至更加不滿,以至表情都有些猙獰了:“什麽叫為我們服務著?他們確實在工作,難道工作沒有工資嗎?既然領了工資就應該幹活,憑什麽他們既領了工資又要家人得到優待?”

陸明明氣笑了:“這麽說的話,你工作也有工資啊,怎麽你現在在這裏,而不是在單位工作?”

“如果我一個人工作能為家人爭取到優待,我當然也會選擇工作!”

“是啊,當你得知工作可以換取優待的時候會選擇工作,可避難點才改建多久,避難點的官方團隊才成立多久,這些在炎熱天氣裏一直奔忙的工作人員,他們難道在加入工作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家人會得到優待嗎?”

陸明明氣都不帶喘的,接著說道:“高溫以來,無論是公職還是社區服務人員,多得是因為無法承受在高溫下工作而請假或離職的,大家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鄰居了,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工作人員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嗎?這些新人中--包括我,都是臨時加入避難點工作的,我們在工作之前並不知道會給家人優待,甚至連工資都沒有得到確認!”

本已有了一絲退意的眼鏡男,好像從這段話中抓到了什麽把柄,再次鬥志昂揚起來。

“哦?那請問你們這些新加入的工作人員是經由什麽方法招募的?為什麽我們沒有聽聞一點風聲?還工資都不在乎,不要說得自己多麽無私多麽偉大吧?如果我們這樣的普通人知道可以為國家或人民效勞,當然也是很願意的,可是我們這種底層人連官方招募的信息都探聽不到啊!難道這種通道只在‘某些’人群中開啟嗎?”

他特意加重了其中兩個字的讀音。

雖然他的穿著打扮甚至談吐都不與“底層人”這幾個字沾邊,但此時為了帶動群體的共鳴,他只得將自己和他們放在了同一處境地位,並為自己的勇於直言而感動,說話間口沫橫飛,鏡片後甚至要湧現一點淚光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的,陸明明卻是一點兒都沒有被他唬住,越聽到後面她的眼睛越亮,最後甚至收起了氣憤的面孔,平和地笑了起來。

她語氣平靜地回答對方的質問:“你當然沒有聽聞,因為這場招募並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只在從事無償社會救助,及為養老院孤兒院等弱勢群體義務工作,且工作時間達到三年以上的志願者中進行招募。”

“這樣的人,工作當然不會那麽在乎酬勞,當然,我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偉大。”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也並不鏗鏘有力,但隨著她一個又一個詞匯迸出,眼鏡男激昂的情緒被一寸寸撕裂,他剛平覆的面孔再次泛起了成片的紅,像被當眾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那樣,既悲憤又羞惱。

秩序社會下被著重進行過的道德教育,使得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進一步反駁。

誰能對一個起碼無償進行社會救助長達三年以上的人、對一群這樣的人,說出類似“那又怎麽樣”“難道因此你們便該得到優待嗎”這種話?

那簡直可以想象到當你表露出這樣的意思後會遭受怎樣的圍攻,人們會用唾沫星子淹死你,會用看一粒渣滓的眼神看待你,你會成為一個過街老鼠,從此以後不管內心認同還是不認同你,所有人都會和你保持距離,並以唾棄你為榮。

所以眼鏡男迅速敗下陣來,甚至在陸明明的要求下對羅沐沐幾人道了歉。

雖然他並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對幾人做什麽過分的事,為什麽事情就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成了受害者?就因為那個女生看起來更加柔弱?

但從眾的人群,站在真理與正義一方的人群,並不會細究被打上“壞人”或“滋事者”標簽的人委屈與否。

他們歡呼後散去,像為一場鬧劇做了合格的群演,在無趣的空間裏,蹭了一場可供津津樂道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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