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當年祭天,因我之過,累……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當年祭天,因我之過,累……

仙人臺位於皇宮西南角,張墨在京中本也有宅邸,但他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仙人臺中。

你從紫宸殿離開,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去往仙人臺。

東方鈞不放心,原想跟著你一道去,被你拒絕了。你答應了明日會再進宮陪他,他才舍得放你出紫宸殿。

畢竟張墨當時只讓你無事後去一趟仙人臺,沒有讓東方鈞也去。

你想了想他的性子,覺著還是不要拉上東方鈞同你一道了,以免張墨生惱。

東方鈞見你拒絕,便也沒有強求,只是又支了隊侍衛一路護送,還讓鄭爍隨行,務必將你平安送至仙人臺外。

宮中花木皆是精心選種後才栽種的,又有專人定期打理,無論是長勢還是布局都很賞心悅目。

此時你們經過的這條道旁種著的是芍藥,艷色灼灼,層層疊疊堆了一片又一片。

和從前一模一樣,無論是品種還是種植地。

你記著自己還曾因為覺得這裏的芍藥非常好看,還拍了不少照。

思及往事,你情不自禁地駐足於此:“宮中景色似乎處處皆不曾變動過。”

鄭爍跟在你身後,正欲接話,思及眼下還有大批侍衛跟著,不知該作何稱呼,一時犯難。

“就喚我縣主吧。”你瞧見他為難的模樣,輕聲道,“陛下既派你跟著,便不必處處拘謹了。”

鄭爍聽明白了你話裏的意思,此時他應稱呼你為“縣主”,而你們所談論的“陛下”指的是東方鈞。

“陛下想要宮內光景皆如舊時模樣,故而此處依然種芍藥。”

鄭爍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嘴:“陛下甚是思念先皇,月月皆往太廟,在裏面一待就是整日整夜,三年來不曾間斷。”

太廟中供奉著歷代帝王的神位,大楚如今入了太廟的皇帝,也只有你那個游戲開局就死了此後一直活在背景故事裏的爹和你自己。

東方鈞去拜的…只會是你。

----

鄭爍和那些護衛沒跟著你一起進仙人臺內部,都只在外的宮道上候著。

仙人臺殿前有一長長的用青石制成的階梯,顯得森嚴又高不可攀。

人造的宮殿明明不可能比大自然的崇山峻嶺更接近天,卻莫名能令人心生敬畏。

從前玩游戲時,此處會有一個“爬至頂端”的選項。那時的你無需親自爬完這百級階梯,只用輕輕一點。

至於現在——

你擡頭望著面前快高聳入雲的長梯,突然有些後悔答應張墨的邀請。

早知道不來了。

但來都來了。

你準備認命地老老實實爬上去,餘光忽而瞥見一抹白色衣角。

你疑聲道:“張墨?”

他站在稍高幾級的階梯上,衣袍在風中翻卷,沈聲道:“長階難行,陛下喚侍衛以龍輦擡至頂端罷。”

你聞言十分驚訝:“可仙人臺不是向來不許旁人靠近?”

況且若是乘步輦的話,那一起上去的人也太多了些,你記得張墨不喜喧囂。

他輕搖頭:“無礙。”

----

鄭爍與其餘侍衛沒跟著你與張墨一同進殿,而是在殿外候著。

你轉頭看他:“讓我來仙人臺一趟,可是有什麽要事?”

白影停滯一瞬,默了幾息,覆開口:“當年祭天,因我之過,累你身死。”

你被他這番沒來由的話弄得腦袋一時沒轉過來,過了許久才從你陳舊的記憶中依稀尋得些許痕跡。

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你對觀星占卦的結果並非全然深信不疑,但問天門歷史悠久,仙人臺也已存在許多年了。

古來祭天之前皆需按例先占吉兇,你雖照做,卻沒有太當回事。

“你何必自責。”你溫聲道,“不過是反賊所為的惡行罷了,與你無關。”

“那吉象到底是出自我手。”張墨斂眉。

“可若當時所算非吉象,祭天之事必不能成,陛下也就不會…”

“當年之事與你無關。”你耐聲解釋,想要安撫一下他的情緒,“他們即使不在祭天那日動手,也會尋別的機會。你切莫將一切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張墨閉目片刻,再睜眼時,那雙漆黑的眼睛沈沈望著你:“臣請陛下降罪於我。”



這不是什麽都沒聽進去嗎。

你嘆氣。

“錯不在你,你何必——張墨!”

你本想繼續寬慰幾句,怎料他沒待你將話說完,不知從何處拿出來一把短刀,帶著你的手握住刀柄,捅在了自己右手臂上。

你驚聲道:“張墨!你這是做什麽!你瘋了?!”

“陛下從前說得對…萬事不會皆如我掌中所現。”

鋒利的刀刃刺入肉/體,張墨悶哼了一聲,“無用的東西…廢了也罷。”

疼痛與失血讓張墨松了些握著你的力道,溫熱的血浸透他白色的衣衫,也一股一股地流了你一手。

他的舉動太過駭人,你的思緒被震驚得停滯了幾秒,隨後終於開始運作。

你記得人中刀後不宜第一時間拔出,那樣很可能會導致失血更嚴重。

於是你松開刀柄,將手抽了出來,三兩步跑至殿外:“鄭爍!鄭爍!喚太醫來!快!”

鄭爍見你面色驚慌,手上滿是血跡,心口一跳,頓覺大事不妙,立馬招呼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侍衛:“快!還不快去尋太醫!”

隨後又點了另一個稍遠些的侍衛:“你!速去紫宸殿稟報陛下!”

交代完人,鄭爍急忙走上前來,一邊伸手想扶住你一邊詢問:“是何人傷了縣主!”

“不是我,是張墨傷著了!”

你此時也顧不上仙人臺常人勿進的規矩,拉著鄭爍和幾個侍衛直入殿中,將張墨扶著靠在了距離最近的明柱上。

你站在他身邊,瞧了眼仍在往外溢血的傷口,在腦中回憶著被刀刺傷後的急救知識。

“不能馬上拔刀…也不能亂動傷者。”

“不能——”

你的手腕突然被人圈住。

張墨面色蒼白,現下拽著你的力道倒是有些大,輕易無法掙脫。

你怕扯動他的傷口,也就任由他動作。

“太醫何時能到?”

鄭爍回話:“還有約莫一刻鐘。”

你覺得這十五分鐘真的無比漫長。

“皇姐!皇姐!”

你聽見東方鈞的聲音自殿外遙遙傳來,焦灼又難耐。

他喘著氣,卻沒有放緩速度,一路奔來,瞧見你手上大片大片的血跡時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驚懼。

侍衛來紫宸殿傳話時,說縣主進了仙人臺後不多時便驚慌地跑出來,手上滿是鮮血。

東方鈞眼前立刻就浮現出三年前的場景。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席卷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你的絕望與痛苦。

“阿鈞,阿鈞,冷靜些,我沒事。”你右手被張墨圈住,只好用左手輕輕拍著緊緊抱著你的東方鈞。

他貼著你的身子在發抖。

盡管你已經連說了好幾聲自己無事,但東方鈞依舊陷入了莫大的驚惶中,抱著你的手遲遲未松開。

於是你現在右邊被張墨緊緊拉著不放手,左邊被東方鈞撲上來抱著,簡直是動彈不得。

站在一旁的鄭爍和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即使此刻已頗為震撼也斷不敢有一句妄言。

打破局面是隨後匆匆趕來的太醫。

“未曾傷及性命。”太醫處理好傷口後如此道,“只是往後一段時日,國師怕是無力舉物。”

張墨全程未發一言。

你見太醫如此說便放了心,又問了幾句後才準備離開。

“張墨,松開我,我得先去清理一下手上的血跡。”

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依你所言松開手。

東方鈞亦步亦趨地跟著你出了殿。

仙人臺地勢很高,這裏的風似乎也比別處更能讓人清醒。

張墨真的變了太多。

“皇姐,紫宸殿中還有你從前的衣物。”東方鈞看著你衣裳上沾染的血跡,出言道。

因著方才抱你,他衣上其實也沾了不少。

你瞧了眼他衣上的龍紋,搖頭:“那些衣服件件都有龍紋,還是罷了。”

他沒強求,只是轉頭瞧了眼鄭爍,後者立刻心領神會,退下去辦事。

“這三年來,張墨遭遇過什麽重大打擊麽?”

東方鈞沈思片刻:“並無。他一直待在仙人臺中,幾乎不曾離開。”

你嘆氣。

“算了。”

“仙人臺有偏殿可以沐浴更衣麽?”

----

這一天折騰下來竟也有些累。

你靠在浴池中,腦袋被熱氣蒸得昏昏沈沈,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一次夢見了東方鈞。

“呼…真是驚險呀,千鈞一發。”你朝著那個跌坐在地的小男孩走去,輕輕擦掉他臉上沾上的血和灰,“快起來吧,沒事了。”

你身側的潛淵見你如此,急忙走上前來:“陛下,此人乃前朝皇子,活著會有隱患,應立即——”

“潛淵。”你朝他搖搖頭,“這孩子生母身份低微,自幼不受寵,過得比下人好不了多少,若不是那個從小照顧他的太監拼死帶著他從皇宮裏逃出,說不定我們也不能在這裏見到他了。沒必要那樣。”

你看向小男孩旁邊倒著的那個太監裝束、為了護主而渾身是血的人,皺了皺眉:“請太醫來看看,能否救回來。順便給這個孩子也治治傷。”

語罷,你轉身欲離開,衣擺被人從後輕輕拽住。

“陛、陛下。”稚嫩的嗓音含著些怯意,但那雙眼睛卻堅定地一直望著你,不曾偏移過半分,“我想…跟在您身邊。”

你挑眉:“為什麽想跟在我身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因他而重傷的鄭爍:“我的身份…應該很難過上什麽太平日子。哪怕今日僥幸不死,也會是明日。我願跟在陛下身邊,從此舍棄身份與名姓,為陛下做些我能做的事,即便是死。”

“即便陛下不夠信任我,但將我放在身邊眼前,也總比放在天邊好。陛下,我對您有用。”

有前朝血脈最後的一位皇子,這可不興帶在身邊。

可你動搖了。他自從誕生以來就受了很多的苦,實在是很讓人心疼。況且這個男孩的角色面板上寫著的數值都很漂亮,假以時日一定會更出色。最重要的是,他對你的忠誠居然有800。

“可以。”你點了頭,俯視著這個聰明、膽大,還有一點倔強的孩子,“那你日後跟著我姓。唔…你原名叫什麽?”

“一個單字——鈞。”

“啊,居然這也能撞。好吧,我本來還想著是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你的,還想叫你東方鈞呢。”

他搖搖頭,堅定道:“就叫東方鈞。”

滿是灰塵與血跡的屋子蕭然又雕敝,他本以為他今天會死在這裏,不會有人為此哀傷,也不會有人為他斂屍。

可他沒有死。

他仰起頭,看見的是你逆光站在門前,身後輕輕落下一截發了芽的春枝。

於是他又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就叫東方鈞。我很喜歡陛下起的這個名字,從此以後,它有了新的意義。”

賦予他新名。

賦予他新生。

作者有話說:

----------------------

東方鈞:(月月跑去對著你的牌位哭)(皇姐走了自己也不想活了)(但皇姐在遺詔裏要自己繼位好好治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