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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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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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便又是四五年光景。

小平安長得很快,不過幾年的光景,隱隱有了小姑娘的模樣,出落出幾分天姿國色的風景。

白白嫩嫩的像是松軟無比的白饅頭,叫人忍不住便想湊上去捏一捏她的臉。

如今總是紮著兩個發髻的小丫頭,總愛在那只小蛇的幫助下,穿過那道縫隙,從結界中離開,去到無比寬廣的禁地當中去。

而那禁地中茹毛飲血的兇獸,卻是各個對她慈眉善目。

細想來,倒也是有章可循。

小平安是陸梨初的血脈。這些兇獸自是對她親近。

結界之中,也早就不似先前只陸梨初一人時那般荒涼,黃地為席天幕為蓋。

在結界中央,靠近溪流的地方,已經搭起了一座小木屋,木屋外,不知名的花綴滿了藤蔓,鋪滿了整面墻。

而陸梨初半躺在那宋渝舟親手做出的搖椅上,半閉著眼睛。葉子的陰影落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暗。

小平安同往常一樣,回到禁地後第一件事,便是撲進陸梨初懷裏,高舉手中今兒新尋摸出的物件,同陸梨初炫耀。

“母親,你看。”小平安手中握著什麽,直直戳向陸梨初的鼻尖。

而宋渝舟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撈住了她,免得將陸梨初戳得痛了。

小平安回身看向父親,咧嘴笑了起來,而後又伸手去推陸梨初,“母親,母親,你快看。”

陸梨初惺忪著睜開雙眼,伸手摸了摸小平安的腦袋,“帶回來什麽……”

陸梨初的視線落在了小平安手中,可等她看清小平安手中握著的東西時,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她伸出手去,將小平安手中握著的東西接在了手中。

而小平安見母親將東西接走了,心思便也不在這一處,扭著身子又往外跑去。

宋渝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擡眸看向陸梨初,“怎麽了?平安帶回的東西有什麽不妥?”

陸梨初的指腹按在了那寬大的鱗片上,鱗片有流光閃過。

宋渝舟走到陸梨初面前蹲下,他的視線同樣落在了那鱗片上,一時間有些遲疑道,“這是……”

“麒麟額頭的鱗片。”陸梨初輕輕吐出一口氣,她松開手,那鱗片便晃晃悠悠地落進了宋渝舟的掌心。

宋渝舟只覺得一股氣從掌心一瞬間傳遍了全身。

那是一只活著的麒麟。

宋渝舟擡眸看向陸梨初,兩人都不曾說話,可兩人卻是都明白了對方想要說些什麽。

他們先前想過許多法子,即便宋渝舟身邊有白嬈尋摸來的,記載了許多從前事情的古書,兩人想破了法子,都沒什麽好的方法能離開這禁地。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離開,如今這禁地是陸梨初,陸梨初便是這禁地。

想從禁地中放出去兩個人,雖耗費些心神,卻仍是做得到的。然而宋渝舟卻是決計不會離開陸梨初。

若是只將小平安送出去,也並非什麽難事,外面有白箬她們,小平安只會過得比在這禁地當中更舒心。

然而,陸梨初仍舊是等小平安大了些,能明白旁人在說什麽時,親自問過她,願不願意離開她們,同外祖母一起生活。

平安雖是個孩子,卻已經有了自個兒的想法,連連拒絕了陸梨初的提議,那幾日,更是整天抱著陸梨初的脖子不願松手,生怕陸梨初趁她不註意便將她送走了。

那之後,陸梨初便不曾在想過送平安離開。

但現在,她望著手中的麒麟鱗片,心中卻是有了別的念頭。

在古書上,不止一次提起過,從前白家先輩做出禁地時,便是有麒麟在側。

先前想要離開禁地,靠得也是一顆麒麟心。

種種皆與早已消失的麒麟有關。

可如今,麒麟卻似是重現。

宋渝舟面上神色唯有改變,他只伸手拍了拍陸梨初的手背,握緊了那塊鱗片。

“我出去轉一圈,你同平安在結界中待著。”

宋渝舟話音剛落,便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了陸梨初面前。

而小平安卻是手中又抓著一把芍藥跑向了陸梨初,“母親,爹爹去哪兒?”

“來母親這兒。”陸梨初對著小平安招了招手,小女孩的一雙眼睛同陸梨初一模一樣,黑漆漆地,葡萄一般。“你今兒又去哪裏瘋跑了?”

平安的額上有一層薄汗,她叫陸梨初抱在懷裏,忽閃著一雙眼睛似是在思索。

“跟著大龍走。”平安伸手比劃著,“走很久,大龍背著飛。”

“還見到什麽了?”陸梨初從懷中摸出手帕,細細替平安將額上的汗珠擦掉了。

小平安卻是眨眼看了看陸梨初,猛然伸手捂住了嘴巴。“平安答應了,不能說。”

陸梨初看著自己這古靈精怪的小女兒,一時語塞,這幾年,她同宋渝舟對平安總是放養,只要她不受傷,多數事情都是由得她做主。

現在,陸梨初看著捂著嘴巴,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煽動著的小姑娘,心知從她這處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陸梨初也不急躁,她彎腰將平安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小平安想不想見外祖母?”

平安先是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她松開捂著嘴的手,撲進了陸梨初懷裏,小聲道,“要同母親呆在一處。”

“那母親同你一起去見外祖母。”陸梨初的掌心輕輕拍在平臺的背上,她擡頭看向結界縫隙的地方。

風輕輕吹起,讓她不自覺微微瞇起了眼。

宋渝舟散做鬼氣,同這禁地之中的風融為一體。

他的神思很快將這禁地逛了一圈,而這禁地之中,竟是真比從前多了一塊地方。

不該這樣才對。

禁地中的花開花落,風吹雪落都該受陸梨初所控,但凡有些微的變化,陸梨初都會知曉。

沒道理在這禁地中,還存在著新生出一片陸地,陸梨初卻並不知曉的道理。

宋渝舟凝成人形,他停在了那片不曾踏足過的土地前。

四五只應龍盤旋在上空,動作間,帶出轟隆隆的雷響。

宋渝舟擡腳,欲意沿著那臺階往上去。

剛落腳的那一瞬間,宋渝舟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應當沸騰起來了,一股難言的疼痛從他身體中爆炸開來。

但那疼痛只有短短一瞬。

宋渝舟擡眸看向看不分明的臺階盡頭,吐出一口氣去。

他心中的念頭愈發鮮明,在這臺階盡頭,新生的土地之上,有麒麟存在。

而方才,他的血脈感應到了麒麟,所以才會震顫,才會沸騰。

一步,兩步……

應龍動作間帶起的雷鳴聲幾乎是在宋渝舟耳邊炸開,只是他仍舊穩穩當當地,一步一步走向了上方。

不等他跨上最後一節臺階。

一個小鹿般大小的,通體泛藍,額上有著流光一般鱗片的小獸探出了腦袋。

那小獸眨著眼睛,歪著腦袋緊盯著宋渝舟,似是在打量他。

宋渝舟屏住了呼吸,他看著面前那只小獸,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可偏偏,周身的血液開始急速流動起來,他只能聽到耳邊傳來的,那似是隔了千萬重山,變得分外厚重的獸鳴。

無比悠遠。

如清風拂過心崗。

那是消失萬年之久,被視作福瑞,視作神獸的麒麟的叫聲。

宋渝舟彎下腰去,將手微微伸向前方。

他的手掌攤開著,掌心當中,靜靜地躺著那片從麒麟角上掉下來的鱗片。

那只麒麟用腦袋蹭了蹭宋渝舟的手背,麒麟鼻尖有些許濕潤。

宋渝舟擡眸看著那麒麟,眼瞳微閃。

只見那只麒麟微微昂起頭去,白色的光從他蹄腳出漸漸升起,包裹了全身。

片刻後,白光散去,宋渝舟面前站著一個白得晃眼,穿著一身月牙白衣衫的男人。

那男子的額上,有兩塊小小的凸起。

“麒麟後人,竟是只剩這一身枯血了。”那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一拂,四周漸暗,只剩兩人面對面站著。

“我沈睡上萬年,如今醒了,竟是沒了族人。”男子雙手背在身後,走到宋渝舟面前站定,“你算得上我半個後人,尋到我,可有所求?”

“晚輩想要帶著妻女,離開這禁地。”宋渝舟雙手抱拳,他眼眸微微下垂,卻能察覺到那男子的視線落在了宋渝舟的身上。

那視線不像上位者那般具有壓迫感,那是包含了千萬年的情緒投來的一瞥。

男子微微擡了擡頭,目中有一絲了然,“你女兒長得乖巧,罷了,三日後帶著你的妻女來我這處,我送你們離開這牢籠。”

宋渝舟微微一楞,他看向面前的人,“前輩,我妻子她……困於結界之中,不能離開。這禁地是她的魂魄。”

“三日之後,她自是能離開了。”

風托著宋渝舟飛起,緩緩落回了地上,而在他面前,那爬上麒麟所在之處的石階卻是漸漸消失了。

宋渝舟心中滿是困惑,只是他顧不上細思,化霧朝著結界內去了。

而此時,躺在長椅上的陸梨初,卻是察覺到了許久未曾有過的充盈感。

自從她的魂魄與這禁地相連,她便在使不出一身鬼氣,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可現在,陸梨初緩緩睜開眼,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指尖。

指尖輕輕碰到一處,原本結界中的草皮上,便開出姹紫嫣紅的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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