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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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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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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梨初沒有半點反應,她趴在地上,似是徹底昏睡了過去。

和漾蹲在一旁,尖利的刀刃正對著陸梨初的後脖子,那一處,若是手起刀落,陸梨初便是不死,也會攤上許久,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禁地當中,同死也沒什麽大的區別。

和漾微微瞇起眼,擡高了那握刀的手。

而後猛然向下,帶出一道風來——

鏗鏘一聲,和漾虎口叫震得發麻,她松開手去,匕首掉落在地上,而陸梨初身上,那層淡淡的金光仍舊護著她整個身子。

和漾喘了口氣,她微微瞇眼,細細打量著面前的人。

仍舊是昏著的。

和漾將落在地上的匕首重新收回懷中,她伸手扶起陸梨初,小聲喚她的名字,“陸梨初,醒醒。”

陸梨初指尖動了動,她虛弱地睜開眼,看向面前的人。

“和漾……”陸梨初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好似那一口氣隨時會接不上來一樣。

和漾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陸梨初,你應該是快生了,別睡。”和漾湊近了陸梨初的耳朵,小聲道,“睡過去了,孩子便會被憋死了。”

那是怎樣的疼痛。

陸梨初面上叫汗水浸透了。

她曾受過雷劫,也嘗過鬼氣反侵。那時的痛遠比不上現在。

她身下的骨頭似乎叫什麽在擠壓著。

陸梨初睜眼看著頭頂那片幽藍的天,恍惚間,只覺得那幽藍的天上掛滿了星。

一瞬的時間在陸梨初的腦海中被拉得極長極長。

而一瞬的痛苦也叫陸梨初細細地,一絲絲地感受了個透徹。

和漾的聲音似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陸梨初看著她的嘴唇上下起合著,卻看不分明聽不清楚,她究竟在說些什麽。

和漾帶來的幹凈布條早就叫血染濕染透。

她面色蒼白地抱起那身上還沾著血汙的小娃娃,一聲清脆的啼哭聲從她懷中傳了出去。

陸梨初的眼皮動了動,而後沒了聲息。

和漾看著懷裏小猴子一樣的小娃娃,又看了一眼失去意識的陸梨初。

心中念頭幾經轉圜,她猛然起身,從那碎布中勉強挑出了兩塊尚且幹凈的,將懷中的奶娃娃包了個嚴實。

而後,和漾抱著那布包,頭也不回地朝著結界外走去。

陸梨初氣息變得微弱的同時,整個禁地的震動變得激烈起來。

一時間,白日裏潛藏在暗處的兇獸飛禽,俱是傾巢而出,齊齊朝著結界這處來了。

於野獸而言,他們能感知到在這方土地上,哪裏是最安全的。

一時間,整個禁地似被鬧了個天翻地覆。

便是那守在縫隙外的巨蛇同白猿也變得慌亂起來。

天火落下,綠色的大地漸漸變得緋紅片。

在混亂擁擠的結界外,沒有人註意到,那體型極小的人,懷中抱著什麽,避開眾兇獸,朝著反方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禁地開始第一下震顫時,宋渝舟便睜開了眼。

他已經繞著困住他的結界走了一整圈,沒有尋到一絲裂縫,如今腳下傳來的,一下接一下,愈發頻繁的地動讓他感到有些不妙。

宋渝舟掌心貼上了那結界,鬼氣順著他掌心的紋路溢出,順著那結界緩緩流淌著。

宋渝舟臉色凝重地擡眸看向那結界,他退後兩步,心中仍在思量,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有一絲可能傷害的陸梨初。

躊躇間,他放出的鬼氣已經將整個結界籠罩,宋渝舟環顧四周叫鬼氣遍布的結界內,視線卻落在了那橫穿結界的溪流上。

禁地的地動那般明顯,結界當中,長得高些的枯草都已是倒了不少,怎的這條溪流卻是紋絲不動呢。

宋渝舟走至溪流邊蹲了下去,他伸手放入了緩緩流淌的溪流。

一股若有若無的力從他指尖拂來又拂去。

宋渝舟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溪流。

又一下地動後,宋渝舟站起身來,猛然跳進了面前看著不過到膝蓋的流水當中。

然而,當他整個人落入水中時,四周風景登時變化,原先淺淺的溪流似是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汪洋大海,宋渝舟緩緩往下沈去,四周俱是幽深泛藍的水,他低頭去看,在很遠的下方,隱隱有光亮透了上來。

宋渝舟身形纖巧,一尾魚一般朝著那亮光游去。

他耳邊沒有一絲聲音,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水同奮力往前游得他。

宋渝舟剛游了半程,身後一只平靜的溪流突然翻湧起來,好似要將宋渝舟在這水中攪碎一般。

宋渝舟放出鬼氣擋在身後,水流翻湧得更甚。

眼瞧著宋渝舟離那光點愈發近了,原先只是四處翻騰著的水流,突然間改變了方向,所有的水流開始同時往上湧去。

宋渝舟的前行變得十分困難,他回眸看了眼因為太遠而變得黝黑的水邊,輕笑一聲,動作更快,他伸出手去,在身子叫那上湧的水流掀翻的前一刻,觸碰到了那光亮。

宋渝舟的指尖剛與那光亮相接,無數景象灌入他的腦海當中。

景象當中,無一沒有陸梨初,無一不是陸梨初。

走馬燈似的畫面流轉,最終宋渝舟腦中的景象只剩陸梨初滿身是血地躺在一片虛無當中。

他咳出胸中的那一口氣,眼前景象漸漸淡去。

可映入眼中的,卻同腦海中的景象漸漸合二為一。

陸梨初就躺在他前方的草地上,渾身是血,生死不明。

宋渝舟的氣幾乎再吐不出來,他向前兩步,卻是腳底發軟,險些一頭栽進水中。

他手腳並用著游上了岸,飛奔至陸梨初身邊跪倒。

宋渝舟伸出手,想要將陸梨初抱起,可伸出的手卻是落在半空顫顫,不知該落在哪一處。

“初……”宋渝舟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陸梨初的臉上,傳來的是一片冰涼,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幾聲單字,說不出什麽完整的話來。

“沒事的。”宋渝舟貼近了陸梨初,體內鬼氣盡數祭出,湧進陸梨初身體中去了,“初初,我來了,不會有事的。”

宋渝舟將陸梨初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臉側貼在了陸梨初的頭頂,他像是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樣的動作,唯有身後肆虐洶湧的鬼氣將二人整個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陸梨初身上的血跡已然幹涸了,宋渝舟周身都僵住了,他顫著眼看向懷裏的人。

而陸梨初,終於是動了動眼皮。

她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攀上了宋渝舟的手腕,指腹泛著青白,她口中低語,只有幾個短字,不成話語。“孩子……和漾……”

宋渝舟如遭雷擊,他明白過來陸梨初為何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宋渝舟將仍舊不曾清醒的陸梨初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走向一處幹凈平整的地方,他將懷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話音極盡柔和。

“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宋渝舟幾乎在一瞬間就尋到了結界的縫隙。

他化作一團黑霧,順著那縫隙一點點地飄出了結界外。

結界外側,黑壓壓的兇獸鳥禽遮天蔽日,而那巨蟒身上多了許多道口子,一雙豎瞳緊盯著面前兇獸,龐大的身軀正攔在那道縫隙前方。

宋渝舟化作人形,落在了巨蟒同白猿面前。

白猿仍舊識得他,發出一聲難掩歡喜的猿啼。

許是陸梨初的魂魄漸穩,禁地方才那頻繁的地動也漸漸歇了,躁動不安的兇獸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宋渝舟的手虛虛握著,鬼氣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長劍。

他的視線從面前的兇獸身上一一掠過,不曾有旁的動作。

也不知是那只飛禽先扇動起翅膀,接二連三的大鳥振翅高飛。

而地上的兇獸也紛紛四散奔走。

見兇獸紛紛離開,守在裂縫前昂起頭的巨蛇轟然倒地,宋渝舟回眸去往,那巨蛇的視線正落在他的身上。

宋渝舟伸出手,蓋在了巨蛇的傷口上,鬼氣拂過,那滲血的傷口很快便恢覆如常。

“沒事了。”宋渝舟拍了拍那巨蛇的蛇身,“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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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愈往裏走,地動愈發明顯,和漾仍舊咬緊了牙關悶頭往前沖著。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若是陸梨初就這樣死了,這個孩子身上同樣有著白家血脈,自會以血魂穩住這禁地。和漾她不光不會有危險,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尋到離開禁地的法子。

若是陸梨初命大沒死成,這孩子在和漾手中,她自是有了籌碼同陸梨初談判。

這般想著,和漾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連翻幾座山頭。

她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輪紅日,懷中的小娃娃竟是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和漾尋了處平坦處坐下小憩,懷裏的孩子仍舊扯著嗓子哭嚎著,嗓子已經有些沙啞了。

和漾垂眸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小娃娃,解下了腰間水囊,用布條沾濕了,將小娃娃臉上的血汙一點點擦掉了,她看著眼睛葡萄般大的小孩,抿了抿唇,輕聲道,“若是你要怪,便怪自己命不好,誰叫你的母親偏偏是陸梨初呢。”

只是她話音未曾落下,一道淩厲的鬼氣卻是從她側臉飛過。

和漾顧不上淌血的傷口,站起身,機警地四處張望,“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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