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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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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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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制面具雖遮擋了宋渝舟的大半張臉,可他擡眸望向陸梨初時,眼中像是蘊藏了漫天飄絮的溫和卻是一覽無餘。

他有些無奈地伸出手去,無比小心地輕輕碰了碰陸梨初的側臉。

“什麽時候認出我來的?”宋渝舟在笑,他湊得近了些,兩人頭抵著頭,無比親昵。

陸梨初垂了眼,她手中握著一枝不知從哪兒薅來的野草,根莖纏繞在她的指尖,綠色的汁液落在了指腹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

“起先只是覺得你那雙眼睛瞧著熟悉。”陸梨初眨了眨眼,伸手將指腹的汁液擦在了宋渝舟的下巴上,“後來問你的名字,你說自己叫宋初……”

陸梨初收回手,伸了個懶腰,“你當真當我是傻的?這般明顯的名字還猜不到是你。”

宋渝舟淺笑,從那陣陣飄香的大雁身上割下一塊焦脆的肉來,遞到了陸梨初嘴邊,可陸梨初卻是沒有張嘴去接。

她看向宋渝舟,臉上卻是難得多了兩分難過。

“宋渝舟,你怎麽就死了呢?”陸梨初杏眼中有水光浮現,她擡手去擋,可聲音卻是帶了兩分顫意,“宋渝舟,我之前馭百鬼救你,後來不辭而別,難不成是叫你去做那殉情的毛頭小子嗎?”

“我要的,是你好好活著。”陸梨初頓了頓,遮在雙眼上的手叫宋渝舟緩緩拉下,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接。

陸梨初吸了吸鼻子,她擡起頭,輕聲道,“宋渝舟,我要的,是你好好做你的宋小將軍,紅衣白馬,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不要天下人知曉。”宋渝舟伸出手去,他的指腹有些粗糲,是以在替陸梨初揩淚時,他的動作放得無比慢。“我只要你。”

陸梨初叫宋渝舟攔在了懷裏。

陸梨初的頭緊緊貼著宋渝舟的胸膛。

咚咚,咚咚。

耳畔傳來的沈穩跳動聲,叫陸梨初驟然平靜下來。

在知曉入禁地的是宋渝舟時,陸梨初的第一感是欣喜。

她是希望宋渝舟好好活在黎安,即便沒有自己,也要做那個瀟灑的宋小將軍。

可陸梨初卻也希望,她的愛人,為她而生,為她而死,這般自私的想法藏在陸梨初的思緒角落,躲在最陰暗處,可如今卻是在瘋長。

為什麽不能期盼宋渝舟來到自己身邊呢,陸梨初心想。

她鼻尖上墜著的淚輕輕顫動,而後沁入宋渝舟的黑衣。

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那她陸梨初就是要宋渝舟滿心滿意的愛。她本就是驕縱的公主,何須去學那為愛俯首的人。

“怎麽了?”見懷中的人不再說話,宋渝舟低下頭去,眼中有疑惑。

陸梨初卻是搖了搖頭,站直了身子,“我只是在想,雖我口中說著要你好好活著,可如今見到你,我卻是無比歡欣的。”

“宋渝舟,既然你不顧一切來了禁地。”陸梨初擡眸看向宋渝舟,“那我便認了我內心那最卑劣的心思,我要你滿心滿意地愛我,將我置於所有事情之上。”

宋渝舟先是一楞,而後卻是一笑,他嗓音仍舊沙啞著,可落在陸梨初耳中,卻半點不覺難聽。

“是,公主殿下。”

看著宋渝舟笑,陸梨初便也跟著笑,兩人笑作一團,知道那焦糊的味道傳來,陸梨初才推了推宋渝舟的腰,“快快,焦了。”

宋渝舟忙將那焦了半邊的大雁從篝火中救了出來,兩人便靠著篝火盤腿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著手中的食物。

陸梨初滿臉靨足地靠在宋渝舟身上,瞇起眼,伸手想要去將他臉上的面具取下來。

可那銀制的面具像是長在了宋渝舟臉上,任由陸梨初怎麽動作,仍舊是紋絲不動。

陸梨初松開手,腦袋靠在宋渝舟的背上,“這面具是不是雲辭給你的,他慣有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長在臉上,可覺得哪裏有不舒服的?”

宋渝舟搖了搖頭道,“起初不習慣,現在習慣了便不覺得什麽了。”

“還有你這嗓子,怎麽壞成了這樣。”陸梨初坐直了腰,她有些憤憤,“便是要叫你混到陸源身邊去,裝啞巴便是了,怎麽非得用那草藥將嗓子糟蹋成這樣。”

陸梨初掌心柔軟,蓋在了宋渝舟的喉結上。

“那草藥我知道的,起初喝著的時候,疼得很吧?”

“同以前那些傷痛比起來,也沒什麽大不了。”

陸梨初悠悠嘆了口氣,“什麽都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可是本公主的夫婿,受了這麽多苦,等從這地方出去了,我一定替你一個個收拾回去。”

“是,那便全仰仗公主了。”宋渝舟手中握著一根木枝,他輕輕挑動著篝火,火焰竄得更高了些。

四周靜籟,禁地的夜晚同外面沒什麽不同,那月亮仍舊是又大又圓,若是非要挑出一個奇怪的地方,那便是那月亮沒有光從自身落下。

宋渝舟借著篝火的亮,四周打量了一番,他略有些奇怪道,“來禁地前,總是聽說禁地多猛獸,可如今瞧著卻似是誇大其詞了。”

“如此說來,的確有些不對。”陸梨初坐直了身子,她隨手捧起一坡沙,細沙流水一般從她指縫間落下,叫風吹出一條薄薄的沙霧。“我行走這一路,除了那條被我從土裏薅出來的應龍,卻是一只猛獸都未曾見過。”

“可有應龍,應當就有旁的傳言中的猛獸才對。”陸梨初的腦袋支在膝蓋上,火光映襯著她的面龐,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除非他們總是避著我……”

宋渝舟往前挪了挪,替陸梨初擋住了面前吹來的夜風,“先休息吧,車到山前便知該往何處去了。”

聞言,陸梨初也不再糾結於本該有卻不曾見到的猛獸,額頭抵在宋渝舟的背上,不消片刻便睡了過去。

她已經許久未曾這般熟睡過了,再次醒來時,早已是天光大亮。

而宋渝舟仍舊是昨日的姿勢,叫陸梨初得以穩穩地睡著。

見陸梨初醒了,宋渝舟才有了動作,他從兩人腰間解下水壺,聲音較昨兒似是更沙啞了一些。

“昨天我瞧見了一處山泉水,我去接點水來。”宋渝舟站起了身,他垂眼看向仍舊睡眼惺忪的陸梨初,“等水接上了,我們再上路。”

陸梨初靠著那石壁,點了點頭。

待宋渝舟走得遠了,才偏頭看向斜躺在一旁的和漾。

和漾面上也滿是憔悴,如今見陸梨初看過來,也沒了什麽回瞪回去的心思。只雙目放空一般地望著無垠天際。

宋渝舟很快便回來了,陸梨初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山泉水。

清涼的泉水順著陸梨初的喉嚨流進腹中,叫她整個人都清醒不少。只見她站起身,接過了其中一個水壺,走到和漾面前,伸手扯下了覆在和漾唇上的鬼氣。

那鬼氣剛叫陸梨初扯下,便忙不疊地回到了宋渝舟身上。

和漾擡眸看向陸梨初,一時沒有說話,而陸梨初卻是將手中水袋往前送了送。

“今日我們要往雪山裏走。”陸梨初半擡著手,見和漾久久沒有動作,繼續道,“便是你沒力氣了,也會拖著你往山裏走。”說話間,陸梨初上下打量了打量和漾,“你這細皮嫩肉的,許是受不了那沙石磨礪。”

和漾吐出一口氣,她恨恨瞪著陸梨初,半晌後,十分費勁地用那被捆住的手接過了水壺,冰涼的水順著她幹涸地幾乎冒火的喉嚨向下,將她整個人從那瀕死的狀態拉了回來。

和漾跌跌撞撞地跟在宋渝舟同陸梨初身後,隨著他們三人的行進,四周風聲欲大,先前的焦熱漸漸散了,轉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涼意。

當第一片雪花混著雨水叫風送到陸梨初臉上時,她停下步子,擡起頭,微微瞇起眼,看向灰蒙蒙的前方。

“我一直在想,我母親在禁地這麽久,會做些什麽。”

宋渝舟看向陸梨初,他並未開口打斷陸梨初的思緒,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她將阿枝同她的族人從地面上帶到地窟中安置,並將交代我尋得三件東西中的無根枝留在了那裏。”陸梨初從懷中摸出無根枝,立著那茫然雪山越近,那無根枝再一次變得綠意盎然。

“而這無根枝似乎是在指引我三泉雪的方向。”陸梨初的視線落在那綠意上,“母親她,似是將這一切都謀劃好了,可她若是這般神通,為何不自己取了這三件東西,離開這鬼地方呢。”

“鬼王妃要你尋得三樣東西。”宋渝舟突然開口道,“出了無根枝,三泉雪,還有什麽?”

陸梨初微微一楞,這才想起自己並未同宋渝舟將這事細細說過,她收好了無根枝,輕聲道,“還有一樣,是麒麟心。”

宋渝舟收回視線,他拍了拍陸梨初的頭,輕聲道,“如今想這般多,也沒什麽好的法子,走吧,等找到了三泉雪,便知道我們該去哪裏尋得鬼王妃了。”

陸梨初點了點頭,她並沒有意識到身邊的人說的是鬼王妃,而不是麒麟心。

那雪山由遠及近,那般高聳磅礴,三人置身其中,好似再渺小不過的蟲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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