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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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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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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小院兒裏的那棵槐樹,是經年不落花的。

而紫蘇如今正扮作陸梨初的模樣,坐在槐花樹下,小心翼翼地打整著收拾來的槐花花瓣,準備將這些槐花用酒釀上,等公主回來了,便能喝上新鮮的槐花酒。

院門被緩緩推開,紫蘇擡頭去看,面上露出喜意。

“雲辭大人,您回來了。”紫蘇慌忙站起身來,迎上前去,“您見到公主了嗎?她如今好不好?公主挑剔,也不知人間飯菜合不合她胃口……”

“放心吧,梨初她……”雲辭頓了頓,見面前的人一副緊張的模樣,無奈道,“她很好。我來只是同你說一聲,這些日子我許是要忙些,若是有人來尋你你怕露餡,便都回了,只說病了誰也不見。”

紫蘇連連點頭,“我明白的,多謝雲辭大人。”

雲辭卻是垂著頭沒有去看紫蘇,如今紫蘇正是陸梨初的容貌,雲辭怕自己看著那張臉便什麽都忘了。

可饒是他刻意地不去看,和陸梨初一模一樣的側臉卻仍舊是落進了他的餘光中,雲辭一時有些走神,連院頭趴著個隱了身的半鬼都未曾察覺。

和漾小心翼翼地收斂了鬼氣,看著院中的情況。

她看著那個站著同雲辭說著話的陸梨初,只覺得變扭。

一個荒唐,無比荒唐的念頭在和漾心中升起。

面前的陸梨初臉上沒有半點跋扈,對著雲辭說話時,甚至說得上恭敬。

恭敬這個詞何時在陸梨初身上出現過,她在誰面前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便是鬼王陸川也得不到半點恭敬。

面前的“陸梨初”絕不是真正的陸梨初。

和漾從院頭跳落,她先是小跑,而後疾馳著朝鬼王殿去。

她要去告訴鬼王陸川,陸梨初哪裏有好好禁足,分明早就溜跑出去,只留了個替身在。

只是跑到半路,和漾卻是停了步子。

雲辭比她更熟悉陸梨初,面前的人不是陸梨初,又怎麽會不知道。

唯一的解釋便是,雲辭不光知道陸梨初並沒有乖乖留在院中禁足,反倒可能幫著她跑了出去。

若是叫鬼王知道了,雲辭難免要受到責罰。

想到腦海中那個清秀俊逸的人被責罰,和漾便軟了心腸,她轉身重新往公主小院走去。

她決定偷偷跟著雲辭。

雲辭自幼便寵著陸梨初,定是會時不時去見她,等和漾跟著雲辭找到了陸梨初,便會想法子好好欺侮陸梨初一頓。

心裏有了主意,和漾便遠遠關註著公主小院的動靜。

等雲辭推門走了出來,和漾忙放出一縷鬼氣,遠遠地,不著痕跡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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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城外的情景要比雎裏好上不少。

雖說外面的小鎮上,人人神色嚴肅,可並不像先前遇上的那群人一樣,面黃肌瘦,一看就是逃難來的。

陸梨初從車窗望出去,瞧著無比熟悉的街景,只覺得胸肺中有一股清風吹過,心曠神怡。

“宋渝舟,我們在黎安休息一段日子,就去江南轉轉吧。”陸梨初回身看向車廂裏的人,“聽……江南水鄉,同黎安大不相同。你也去瞧瞧。”

“初初。”宋渝舟臉上帶了一絲歉疚,他看著面前人帶著欣喜和向往的眸子,遲疑著開口,“可能要過段日子才能去江南了。”

陸梨初楞了一瞬,宋渝舟愈發歉疚。

“古魚國虎視眈眈,我是說過不再管戰場上的事情,可邊境百姓是無辜的。”宋渝舟視線微微下垂,他怕從陸梨初眼中看到失落的情緒,“如今朝中沒甚擅長帶兵的將領,若我走了,那邊疆百姓定會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的。”

“那便過段日子再去呀。”陸梨初擺了擺手,語氣中並無失落,“黎安的山我也尚未看膩,再說了,瞧瞧那雎裏的刺史,身居高位卻不為百姓著想,一副豬頭的面相,若你走了,不是替百姓撐腰的人都一個不在了嗎?”陸梨初的手按在車窗窗沿上,回身看向宋渝舟,沒有半點勉強,“宋小將軍,算起來我也在黎安,你可要守好黎安呀。”

宋渝舟只覺那日光鉆進了他心頭,上躥下跳著尋了一處最是深處的位置躺了下來。

那熨帖的溫度由裏及外地叫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宋渝舟時常覺得陸梨初有許多面是他未曾見過的。

可每次多瞧見一點,宋渝舟便更喜歡陸梨初一分。

離宋府愈近,跟在車旁走著的兩只大狗便愈發激動。不等馬車停穩,兩只大狗已經離弦的箭一般,猛然沖了出去。知鶴在後面連喚幾聲都喚不住。

“隨他們去吧。這些日子給憋壞了。”陸梨初卻是喊住了知鶴,任由兩只大狗在前院橫沖直撞,連帶著武器架都被撞翻發出乒鈴乓啷的聲響。

知鶴有些不讚同道,“姑娘,您這樣都給他們寵壞了,該不聽話了。”

“我的狗,用不著聽話。”陸梨初卻是笑嘻嘻地跳下馬車,回身看著宋渝舟,“宋小將軍,你說是不是。”

“初初說得對。”宋渝舟自是站在陸梨初一邊,他看向知鶴,吩咐道,“去酒樓買些陸姑娘愛吃的菜回來,一段日子不吃,初初該是饞了。”

“是,小少爺。”知鶴默默翻了個白眼,“我這就去。”

瞧瞧自家少爺這沒出息的樣,左一個初初說得是,右一個初初說得對,可真是半點主見都沒有。

知鶴微微仰頭看天,頗有些覺得宋渝舟沒骨氣,可沒走兩步卻又想起,如今兩人感情好似蜜糖,等再過上半年,宋渝舟便出了孝期,宋家便能辦喜事了。

思及此,知鶴又開心起來,滿臉是笑地朝著酒肆去了。

而他的動作神情自是一分不落地叫陸梨初同宋渝舟瞧見了。

陸梨初頗有些擔憂地看向宋渝舟,“宋小將軍,是不是該請個大夫回來替知鶴看看腦子?總覺得他病了許久了。”

宋渝舟無奈搖頭,“他沒事,從小便這樣不著調慣了,走吧,這一路舟車勞頓好好休息去。”

陸梨初點點頭,小跑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宋渝舟,眨了眨眼睛。“那晚膳一起用?”

宋渝舟點了點頭,“去吧,等收拾好了,我便去找你。”

離開黎安一段時間,的確叫陸梨初想念黎安小食得緊。

饒是只閉眼小寐了片刻,被喊起後卻也瞧著十分精神。

酒肆買回來的菜放了滿桌,仍舊冒著熱氣。

陸梨初埋頭苦吃,而宋渝舟坐在一旁,時不時給她夾上一筷子,好叫她吃得盡興。

只是這頓晚膳,註定是吃不盡興了,還沒吃上一會兒,便有人急匆匆地進來打斷了他們。

“宋將軍,許刺史求見。”

宋渝舟無奈地看了一眼陸梨初,陸梨初卻是擺了擺手,“去忙吧,有潮汐她們陪著我呢。”

“那我先走了。”宋渝舟站起身,伸出手去,擦掉了陸梨初嘴角的一抹醬汁,“這些日子可能要委屈你了。”

陸梨初卻是瞪著眼睛道,“哪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你忙你的,我也忙我的。”

話雖這樣說著,等宋渝舟走後,陸梨初卻是停了筷子,看著桌上的滿目珍饈一時沒了胃口。

“姑娘想吃什麽?我替您布菜。”潮汐見陸梨初停了筷子,走到她身邊站定。

陸梨初卻是搖了搖頭,拉著潮汐在一旁坐下,“一起吃吧。”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明霭,“明霭,你也過來。怎麽沒瞧見知鶴,喊他一塊過來吃。”

“叫潮汐去喊知鶴小哥吧。”明霭彎眉挽著潮汐的胳膊,半推半拽著將潮汐送出門外,“快去喊知鶴小哥一塊來,晚了菜可就涼了。”

潮汐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陸梨初手上的筷子撥弄著碗中的菜色,見明霭這樣,微微挑眉,“明霭你別仗著潮汐老實就總欺負她。”

明霭卻是滿臉神秘地搖了搖頭,“姑娘,您說到哪裏去了,我怎麽會欺負潮汐,您不覺得潮汐總是同知鶴小哥走在一塊兒嗎?便是回黎安的這一路,潮汐是不是時不時就同知鶴小哥坐在一塊兒趕車。”

“這樣說起來。”陸梨初放下了手中筷子,挺直了背,“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唉。”可陸梨初還沒有彎唇笑呢,倒是先嘆了氣,“怎麽兩個呆的湊到一起去了。”說著,陸梨初臉上有一絲害怕,“潮汐以後不會變得更傻吧。”

“姑娘。”明霭無奈,“您才是呢,整日起伏潮汐。”

陸梨初笑,明霭也笑,兩個人笑作一團。

而潮汐拉著知鶴也進了屋子,見她們笑著,忙問道,“姑娘,你們笑什麽呢?快講給我們聽聽。”

“我們啊,在說府裏許是要辦喜事了呢。”明霭直起腰,看看陸梨初又瞧瞧明霭,“許是兩件喜事。”

“兩件喜事?”知鶴湊上前去,“說來聽聽,我只知許是過上一段日子,該辦陸姑娘同少爺的喜事了,還有一件喜事是什麽?”

“還有一件?自然是你同潮汐的喜事呀。”明霭彎腰笑得眉眼擠在一起。

而潮汐卻是臉漲得通紅,抱住明霭道,“明霭姐姐怎麽就知道笑我,姑娘,您得好好教訓明霭姐姐。”

屋內的燈光透過窗戶,亮亮堂堂。

四個人你鬧我笑,好不熱鬧。陸梨初直起腰,看著窗外,忽然覺得有些思念宋渝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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