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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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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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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怎麽趴在院兒裏睡,著涼可怎麽好。”潮汐,明霭同知鶴三人幾乎是前後腳進的院子,在潮汐同知鶴眼裏,陸梨初不過是趴在院中石桌上睡得熟了。

可明霭卻是心頭大駭,腳下一軟,幾乎是跪倒在了院子當中。

“明霭,怎麽了?”潮汐叫她這動靜驚得了一跳,略有些詫異地望向明霭。

可明霭卻是忘了遮掩,她幾乎是跪著爬向了趴在石桌上的陸梨初,一雙手顫顫,似是想要攙扶起陸梨初,卻不知從何下手。

在她眼中,陸梨初身上多了許多道血印,無數鬼氣從中爭先恐後地溢開。

潮汐不知明霭這副模樣是怎的了,滿腹疑慮地伸手便要去攙扶陸梨初,可是堪堪碰到陸梨初的手腕,昏睡中的人便發出一絲痛呼。

那痛呼叫明霭理智回籠,她手忙腳亂地從陸梨初腰間扯下隨身帶著的香囊,指腹按在香囊上,便能感覺到裏面有一塊長長的玉條。

“潮汐……”明霭的聲音在發顫,“你去,把院門關上,誰都不能進。”

“可……”潮汐還想說什麽,卻叫明霭厲聲打斷了。

“快去。”明霭眼眶微紅,握著潮汐手腕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任誰都不能進。”

“我知道了。”潮汐雖仍舊懵懂,卻是點了點頭,堅定道,“只要我還在,誰都不能進這院子。”

潮汐推搡著探頭想看個分明的知鶴出了院子,而後伸手將院門闔上了,而她則是握拳站在木門外,大有一副生人免進的模樣。

而明霭站在院子中央,雙手微微哆嗦著將那香囊打開,取出了裏面的玉牌。

她望著面露痛苦,身上鬼氣漸淡的陸梨初,強忍著鬼氣侵蝕之痛,伸手攬住一縷鬼氣,將那鬼氣催入玉牌當中。

做完這一切,明霭額間沁出汗來,一張臉更是白得駭人。

可她面色卻依舊凝重,因為陸梨初身上的鬼氣愈發淡了。

明霭擡眸看向被鬼氣所擁的上空,心中一橫,劃破指尖,任由鮮血落在了陸梨初身上。

她道行低微,不過一只半鬼,無法扭轉乾坤,但卻可以叫陸梨初體內鬼氣散得慢些,再慢一些,好叫她能等到來救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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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神色淡淡,鬼王殿中只有他同雲辭二人。

“這些日子,我都未曾去看梨初,她過得如何?”陸川闔上了手中竹簡,狀似毫不在意地開口詢問。

雲辭微微一楞,正欲開口,心口烙印卻是微燙。他面色微變,自是逃不過陸川的眼睛。

“怎麽?梨初有何不妥。”

“梨初她…”雲辭微頓,擡眸看向上首鬼王,繼續道,“梨初很好,只是依舊生著氣。”

“總歸是我太過慣著她,叫她養成如此無法無天的性子。”陸川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些什麽,“你同梨初自幼一起長大,她多少會聽你一言半句,記得多教教她,這鬼界日後……”

“鬼王大人。”雲辭心頭直跳,平日裏,他最是守規矩,叫人挑不出半點錯,可現在卻是破天荒地打斷了陸川的話,陸川微微一楞,卻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昂首,示意他繼續,“臣…臣察覺到有家姐氣息……”

“雲漪?”陸川楞了半晌,而後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

雲辭垂眸道,“鬼王大人,家姐知道的事決不能叫梨初知曉了,臣會即刻著手去解決。”

陸川似是想起了什麽,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塊玉佩,聽到雲辭的話,停了片刻,輕聲道,“去吧,決不能叫梨初知曉鬼王妃的下落。”

雲辭躬身告退,瞧著似是心中並不慌亂,可剛一出鬼王殿,雲辭平日總無波瀾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皸裂,甚至顧不得旁的,在鬼王殿外便急急化霧遁去。

炎京城中,方才還是晴空萬裏,可轉瞬間便黑雲壓頂,瞧著一場大雨將至。

明霭唇上血色漸淡,她指尖傷口處已然被她劃破得成了一灘爛肉,可陸梨初的情形並未好轉,只見籠罩在陸梨初身側的鬼氣愈發稀薄,而她面上的痛苦神色漸消,氣息漸漸弱了。

“姑娘!”明霭向前兩步,似是想要湊近陸梨初,然而平白一道驚雷落下,正落在她腳邊。

明霭叫那驚雷震得連連後退兩步,摔倒在地上。

可那雷聲過後,陸梨初身上外溢的鬼氣卻是止住了,而方才漸弱的氣息,已然平覆下來。

裴寒從未覺得如此舒暢過。

那般純粹的鬼氣絡繹不絕地往他手中玉珠當中湧去,而每湧進半分,便叫裴寒滿頭白發黑上兩分。

然而手中玉珠卻是驟然開裂,連帶著裴寒都後退兩步,叫那股氣震得吐出一口血來。

一人憑空出現在了不該有閑人的院子當中。

裴寒微微瞇起眼,伸手擦去了唇邊血漬,“雲辭大人?”

而雲辭聞言只是冷冷擡眸看向面前的人,轉瞬間,便來到裴寒面前,伸手掐住了裴寒的脖子。

往日那個高高在上,視旁人如草芥的國師大人,此時卻是眼中帶了一絲驚惶,卻不敢掙紮,雙手微顫著,“雲辭大人,可是…”裴寒喘了喘,喉嚨間傳來的壓迫感,叫他心生惶惶,“可是有什麽誤會。”

“誰給你的膽子。”雲辭薄唇親啟,隨手一揮,裴寒便似秋日枯蝶一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墻上。“敢動我的人?”

裴寒重重穿著粗氣,他看向面前不著一絲表情的人,登時明白過來,“我不知……”裴寒頓了頓,“我不知那小丫頭同雲辭大人有關。”

可雲辭卻是不愈聽他解釋,揚手間,鬼氣在手中凝結成形,直指裴寒胸膛。

“大人,您不能殺我!”裴寒緊貼著墻壁,瞳孔驟縮,他看向雲辭,重覆道,“大人,您不能殺我。您若是殺了我,該怎麽同陸源大人解釋。”

雲辭手上動作微頓,而後猛然上擡,那帶著凜冽寒氣的鬼氣歪了歪,避過了裴寒心口,釘入了他的肩頭,登時鮮血如柱。

只是那血同那鬼氣很快便融為一體,方才還堅硬如鐵的鬼氣不消片刻便軟了下來,隨風消散。

風吹起雲辭的衣衫,他緩緩走向裴寒,彎下腰去,好叫裴寒能同他對視。

“不要太過貪心。”雲辭伸手捏住了裴寒的下巴,因為用力,指腹微微泛白,而裴寒臉上也因痛苦而略顯委屈。“太過貪心的人,總歸沒什麽好下場。”

“雲辭大人。”裴寒被雲辭甩在一邊,垂眼咳嗽許久才順過氣來,他看向雲辭,眸光閃爍,“在下鬥膽再問一句,那位姑娘同大人是什麽關系。”

見雲辭目如寒星,裴寒訕笑道,“我今日在城外見那姑娘同宋家小子甚是親密,才鬥膽一問。”

“這些事與你無關。”雲辭收回視線,而那先前碎裂的玉珠則是自個兒飛到了他的掌心當中。

裴寒見雲辭化霧在院中消失,臉上諂媚的笑才漸漸歇了,他靠著墻做了許久,才緩緩扶著墻壁站起身來。只見裴寒伸手揩去了臉上灰塵,絲毫不在意肩頭仍舊血流如註。

只見他擡手輕拍,便有穿著黑衣的人打開院門走了進來。

“將雲漪領過來。”

裴寒聲音冷冷的,像是潛藏暗處的毒蛇,正一下一下吐著蛇信。

明霭一直守在陸梨初身旁,好在身邊的人雖一直未曾醒過來,但情況卻未曾變得更差。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鬼氣漸漸散了,一團黑霧落在了院中,黑霧散去,穿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當中。

明霭直起背,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

她見過眼前的人,正是先前在黎安銀樓所見過的。

明霭心知面前的人應當不會對姑娘不利,可心中卻仍舊是緊繃著,一眼不錯地盯著面前的人,生怕他做出什麽來。

“難怪你雖是半鬼,卻能叫梨初護著。”雲辭的視線在明霭臉上掠過,而後落在了陸梨初的側顏上,眼底寒霜漸散,露出幾分溫和來。

“我不會對她做什麽的,你先下去吧。”雲辭擡手輕揮,饒是明霭心中千萬個不願,可雙腳卻似不是自己的了一般,退著走出了院子,守在院外的潮汐見她出來了,忙探頭去望。

“姑娘怎麽樣了?”

明霭轉過身去,擋住了潮汐的視線,面上擠出笑來,“沒事了,睡一覺便好了。”

“我便說姑娘累得狠了,你啊,偏偏大驚小怪,叫我嚇了一跳。”潮汐捂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略帶了些嬌憨,“明霭姐姐平日總是冷靜,今兒卻著實慌了些。”

明霭扯唇笑了笑,“好了,莫打趣我了。”只是嘴上雖同潮汐在逗趣,明霭回過身看向緊閉的院門時,眸中卻染上了濃濃的擔憂情緒。

雲辭看著好似睡著了的人,將那碎了的玉珠從懷中摸了出來。

而那玉珠中的鬼氣,卻似尋到歸處一般,一點點湧進了陸梨初體內。

陸梨初輕哼一聲,緩緩睜開眼來。“雲辭?”

她看著雲辭,略有些詫異,看著面前破碎的玉珠,一時未曾理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我這是……”陸梨初只覺手腳發軟,強撐著坐起來,也只覺得頭暈目眩。

“有小妖覬覦你身上鬼氣,你啊,叫人鉆了空子。”雲辭微微擡起下巴,示意陸梨初去看面前那碎成幾塊的玉珠。只是不知為何,他替裴寒瞞了過去。

“小妖?”陸梨初卻是有些遲疑,她看著面前的玉珠,卻無端想起了在城門口見到的裴國師。

只是她沒有深究,反倒是擡頭望向了雲辭,“雲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姐姐的下落了。”

雲辭微微一滯,似是沒有想到陸梨初會這般問她,“怎麽會這麽問?”

“我見到雲漪姑姑了,她……”陸梨初垂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在滌蕩自己的鬼氣,你同她血脈相通,怎麽會不知曉,雲漪姑姑正在蕩去鬼氣呢?”

雲辭沒有接話,而陸梨初卻是重新擡頭望向自己幼年時便相識的同伴,蒼白的臉上似是有些擔憂,“雲辭,很疼吧?”

“我……”雲辭頓了頓,那雙清冷修長的眼中似有濃重的情緒流轉,他看著面前面色蒼白的人,輕聲道,“梨初,不如我們回鬼界吧,找個人煙稀少的地界,就我們兩個人。不要再摻和這亂七八糟的事,我去求鬼王大人……”

“雲辭,你在說什麽?”陸梨初打斷了雲辭的話,她臉上帶著懵懂,只是那懵懂中似又有兩分茫然,她看向雲辭,擺手道,“我不想回去,現在很好。”

“很好?”雲辭緩緩眨眼,“是不用整日對著鬼王大人好,還是因為那姓宋的小子才好?”

“陸梨初,你還記得,你當初找的什麽理由來的人間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陸梨初面上隱隱有了紅暈,她看向雲辭,不解面前的人為何發怒,“你現在要做的,應當是將雲漪姑姑帶回去,便是不將她帶回鬼界,總不能留在那個裴國師的身邊吧,那人瞧著便不像個好人……”

“我一直知道姐姐的事。”雲辭突然開口打斷了陸梨初的話,他垂眸看向那仍包裹著陸梨初大量鬼氣的破碎玉珠,突然伸出手去,“梨初,我突然有些後悔。”

“什麽?”陸梨初微怔,順著雲辭的視線望過去。

“我不該順你的意,將你帶離鬼界。”雲辭伸手握住了那破碎玉珠,一時間,他的聲音似是從遙遠的天外傳來,叫陸梨初有些聽不分明,很快,她連雲辭的臉都有些看不分明了。

“只是你留在鬼界也不好,若是叫你一直留在鬼界,說不定你還是會恨我。”雲辭的話叫陸梨初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怔怔開口,似是想要說些什麽,卻覺得思緒驟然離她遠了,她的意識似乎是瞧見了自己的靈魂緩緩下沈。陸梨初想開口出聲,想叫自己的魂魄不要落下去,可耳邊,傳來雲辭冰冷卻又溫和的話語。

“梨初,睡吧。好好睡一覺,事情便都結束了。”

陸梨初的視線逐漸模糊,四周陷入蒼茫。

她的意識在這樣的蒼茫中無頭蒼蠅般亂竄,不知過去多久,那意識似乎終於累了,四周一片混沌,萬物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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