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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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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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噗簌簌的樹葉分割,一片又一片地散落在地上。

陸梨初怔怔看著宋渝舟走近她,而後坐下。

陸梨初不由開口喚他的名字,開口時很是親昵,像是再喚她最熟悉的人,可那親昵中卻又有些委屈。

“宋渝舟。”陸梨初字正腔圓地讀著宋渝舟的名字,“你來啦?”

尾音微微上翹,幾乎順著宋渝舟的耳朵,鉆進了他的心裏。

宋渝舟不覺間,臉上便染了淡淡的笑,“我來了。”

比起陸梨初許久未能見到他,宋渝舟實則日日能見到陸梨初。

他知道,日子漸熱,陸梨初用過晚膳,喜歡搖著蒲扇,躺在茂密的樹冠下,透過枝丫縫隙去看天上的星星。

因為他日日,都會藏在墻後的陰影中,借著月光,細細看著陸梨初,用自己的目光,將陸梨初的容貌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想見陸梨初,卻又控制不住地想見陸梨初。

不想見,是怕陸梨初同裴子遠一樣,身上的秘密,叫宋渝舟無法接受,同他的父兄有關。

想見,卻是宋渝舟那顆怦然跳動的心所叫囂著的,少年心動,難以自持。

“初初。”宋渝舟親昵地喚著陸梨初,“我來了。”他說。

“你很久沒來找過我了。”陸梨初楞了楞,臉上有些茫然,似是在思索。

只見陸梨初眉頭微皺,細細想過後,伸出玉蔥般的指頭,指向宋渝舟,“你怎麽這麽小氣?”

陸梨初收回指頭,微微探出頭去,看向宋渝舟。淡淡的酒香彌漫開來。

“我又不會害你。”陸梨初委屈道,“瞞你一些事兒怎麽了,我又……”她頓了頓,似是舌頭在口中轉不過來了,“我——我怎麽會害你呢。”

宋渝舟嘆了口氣,將陸梨初面前的酒盞拿得遠了一些,“是我不好。”

陸梨初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有些許迷離,“姜瑤姑娘長得不如許姑娘貌美,可她擅長騎射,很好。”

宋渝舟有些茫然,一時沒想起陸梨初口中的姜瑤姑娘是何人,也沒明白,為何面前的人突然說起了自己連是哪位都不知道的姑娘。

陸梨初看著宋渝舟,突然吃吃地笑,而後又收住笑,眉眼低垂,嘆了口氣道,“生出來的孩子,許是就沒有那麽漂亮了。”

宋渝舟雖說不知陸梨初在說些什麽,見她喝醉了仍念叨著漂亮不漂亮的,軟著嗓子哄道,“初初最漂亮。”

只是陸梨初早就不知又在說什麽,將腦袋湊到宋渝舟耳邊,“姜瑤姑娘好不好?”

宋渝舟都不知這位叫陸梨初喝醉了仍念叨著的姜瑤姑娘是何人,自是不知她好不好。

見許久未曾得到回答,陸梨初等得有些不耐,她伸手去戳宋渝舟的臉,“你快說呀,快說姜瑤姑娘好。”

“陸姑娘好。”宋渝舟同陸梨初湊得極近,他分明未曾飲酒,可偏生覺得有些醉,醉得叫他開始說些胡話來了。

“是姜瑤姑娘,姜姑娘好。”

“陸姑娘好。”

“是姜姑娘好。”

……

陸梨初不厭其煩地糾正宋渝舟,可她本就缺了點耐心,幾次三番下來,陸梨初不再同宋渝舟對著說了,只耷著腦袋,時不時嘆上一口長長的氣,瞧著好不憂愁。

“怎麽了這是。”宋渝舟無奈,只好順著陸梨初的話,昧著良心,誇了句不知是何人的姜姑娘好。

通道宋渝舟終於是說出了自個兒想聽的,陸梨初才擡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宋渝舟。

宋渝舟同陸梨初對視著,本以為她要再說出什麽來,可等了許久,陸梨初都未曾再開口。

“初初?”宋渝舟輕聲喚。

“唉——”陸梨初又嘆了長長的一口氣,“宋渝舟,你這麽笨,可怎麽辦呀。”

陸梨初雙眼朦朧,幾乎快要睡過去,可每每快闔上眼睛時,都強撐著再睜開,盯著宋渝舟嘆上一口長長的氣。

宋渝舟被她這一聲又一聲的嘆氣惹得無奈,唯有順著她的話講,“陸姑娘聰明便行了。”

“那是。”聽了這話,陸梨初點了點頭,滿臉讚同。

宋渝舟便這樣哄著她,半攙扶著陸梨初將她送回了房裏。潮汐明霭伺候在一旁,宋渝舟不好往裏,只在門外等著。

便是陸梨初被兩個丫鬟折騰著上了床,仍不忘擡高聲音道,“宋渝舟,我聰明,會幫著你的。”

裏面的動靜很快便歇了,宋渝舟倚著門框站了一會兒,頭頂那輪圓月,隱隱有些發毛。

他轉身,離開了陸梨初的院子。

陸梨初住的院子,總是四處點著燈,亮亮堂堂的。

宋渝舟的院裏卻是漆黑一片,屋子中央正躺著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件。

——那是宋渝舟手底下的人,新從江南傳回了的信。

宋渝舟的視線落在那緊封的信口上,臉上笑意微凝,許久未曾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一簇火光從漆黑的房間當中升起。

燭火燃起,宋渝舟手中捏著仍未開口的信,火舌輕舔,那信很快便蜷了起來,同火舌相貼的一角被火光席卷,出現了豁口。

宋渝舟的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看著面前未曾開封的信被火燒了個幹凈,只留下一對黑色的灰燼,緩緩闔上了眼。

陸梨初說自己不會害宋渝舟,那他便信。

只餘那些隱瞞著自己的屬於陸梨初的秘密,宋渝舟他會等,等到陸梨初自己願意告訴自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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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梨初醒來時,只覺得口幹舌燥,似是有人昨兒夜裏,在她口中放了整夜的大火一樣。

“姑娘,您醒了?”聽到動靜,潮汐忙給陸梨初遞上放得微涼的水,陸梨初一口氣將面前的水喝了個光,方才好了一些。

“我昨天……”

“昨天姑娘喝得多了,宋少爺來了您非說他笨,您聰明。鬧了許久才睡下。”

“宋渝舟昨天來了?”陸梨初手中動作微頓,她微微皺眉,似是在回憶。

“宋少爺昨兒同姑娘坐了許久呢,只是姑娘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說了些什麽。”

陸梨初只覺得頭痛,她重新躺了回去,還不忘扯了扯被子,擋住了自個兒的臉。

昨兒她心裏憋著氣,一時不察便喝得多了些,而她那酒量,又是最淺不過的。

陸梨初的臉很快便漲得通紅,只是雙手仍舊死死按在被角,大有一副要將自己悶死的氣勢。

“姑娘,快些起來了,宋少爺在外面等著了。”明霭見狀,忙上前拉住了被子。

提起宋渝舟,陸梨初不再撞死,探出半個腦袋,“他來做什麽?瞧我熱鬧來了?”

“姑娘說到哪裏去了。”明霭半拖半拽地將陸梨初拉了起來,“今兒姑娘不是要赴姜姑娘的約麽,我去前頭同知鶴小哥說時,宋少爺在呢,便開口說親自送姑娘去。”

屋外,小船兒撒歡的聲音傳進了屋子。

陸梨初簡單梳洗一般,跨出門去,而同小船兒玩鬧的宋渝舟擡頭看向她,面上帶笑。

“明霭說你要出去轉轉。”宋渝舟開口道,“今兒府中車夫不在,我送你過去。”

陸梨初正欲拒絕,但轉念一想,宋渝舟同她一道去了,便好過自個兒回頭在想法子約他去見姜瑤了,正是再好不過,是以眉頭微挑,“那便多謝宋小將軍了。”

城外荷花池中已然滿是花苞。

偶有幾朵性子急的,一時半綻放開來。

姜瑤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衣衫,立在荷花池上的一葉小船上,見陸梨初到了,忙朝著她揮手,“快來。”

等陸梨初同宋渝舟走得近了,她才恍若剛剛瞧見宋渝舟一般,“渝舟哥哥,你也來了,正好,一道采些荷葉入菜。”

宋渝舟看見面前的人,才恍然想起,面前這位圓臉的姑娘,好似就叫姜瑤。正是昨兒陸梨初醉得深了,仍心心念著的人。

“我記得你同許家姑娘關系不錯,什麽時候同姜姑娘這般好了。”

陸梨初瞪了他一眼,卻是不答,半推著宋渝舟一同上了船,“姜姑娘今兒瞧著可真利索,有番英氣。”她自個兒誇便罷了,還不忘推了推宋渝舟,“宋小將軍,你說是不是。”

“是。”宋渝舟的視線從姜瑤身上匆匆掠過,毫不走心地誇讚道,“姜小姐有其父風範。”

姜副將生得健壯,一臉絡腮胡,雙目一瞪,能嚇哭七歲幼童。

宋渝舟也是誇完才覺得不妥,正欲開口找補,卻見船上兩人俱是不覺有疑。

陸梨初聽宋渝舟誇了姜瑤,自是覺得有戲,至於好幾個月前,宋渝舟在山中那一通剖白之言早就被她忘之腦後。

而姜瑤則是難得有了姑娘家的羞意,一改方才大大咧咧的形容,扭捏了起來。

是以三人各想各的,各說各的,倒也是和諧的過了一天。

宋渝舟送著陸梨初回了院子。

陸梨初仍舊在不停說著姜瑤,聽得宋渝舟無奈。

“初初,你這般喜歡姜姑娘?”

陸梨初微微一楞,而後擺手道,“當然喜歡,宋小將軍,你記得常同姜姑娘寫寫信。”

“寫……信?”宋渝舟停下步子,指向自己,“我?”

“當然了。”陸梨初點了點頭,滿心歡喜道,“你如今不能議親,自是要叫姜姑娘對你情根深種,才不會嫁給別人去。”

宋渝舟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議親?誰?我同姜瑤?”

宋渝舟很快便明白過來,他看著陸梨初,咬牙道,“陸姑娘,真是辛苦你了,小小年紀,便要替我考慮終身大事了——宋某可真是感激!”

陸梨初見宋渝舟這般反應,也是楞了,“你自己也說姜瑤姑娘好,有她父親的風範……”

“我那是順著你的話隨口一說!何時說過我中意姜瑤了?!”

“宋渝舟,你不能這般挑剔,這也不喜歡,那也不喜歡,去哪裏才能找到喜歡的姑娘?”陸梨初有些急,她微微歪著頭,語氣急促。

“喜歡的姑娘?”宋渝舟口中咀嚼著這幾個字,“陸梨初,你是當真忘了還是裝傻,忘了我在山中你同說的話了?”

陸梨初怔怔看著宋渝舟,隱隱想起了被她拋之腦後的事情——

“既然你忘了,那我便在同你細細講一遍。”宋渝舟看著陸梨初,按住了她的肩膀,好叫她不能逃避。

“我不喜歡什麽許姑娘,更不喜歡什麽姜家姑娘。”宋渝舟頓了頓,漆黑的雙眸中,映出了陸梨初的身影,“我只知有位陸姓的姑娘深得我心,叫我除了她便再也瞧不見旁人。”

宋府中,種了不少紫薇花。

風一吹,那姹紫嫣紅的花瓣,便落了陸梨初滿身。

陸梨初便在這樣仙境般的花雨中,聽得宋渝舟一字一句道。

——“陸梨初,我心悅於你,我只想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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