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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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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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鶴忙得焦頭爛額,一天下來,腳都未曾能沾過地。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那三皇子怎麽說也是天潢貴胄,他們宋家總不能慢待了。總要尋兩個看得過去的仆人來伺候著。

而宋府平日也沒什麽人打整,自是要安排人好好打掃布置一番。

是以等月掛枝頭了,知鶴才想起宋渝舟還叮囑過他,去給陸姑娘傳個信,就說是事出突然,待事情解決了,宋渝舟再親自帶上新酒賠罪。

知鶴認命地拍了拍腦門,急急忙忙跨過門檻,往著陸梨初的院子去了。

“哎,知鶴小哥,你怎麽突然來了。”潮汐剛好準備給院門落鎖,夜幕裏驟然竄出個人影叫她嚇了一跳,待看清是知鶴後,才撫著胸口小聲道,“姑娘已經歇下了。宋小少爺今兒怎麽爽了姑娘的約?”

“小少爺今兒出城接貴人去了,事出從急,只來得及叫我來同陸姑娘說一聲。”知鶴眉毛下撇著,一臉苦相,“是我不好,忙忘了,這一想起就忙來同陸姑娘說一聲。”

潮汐臉上神情松了兩分,回眸看向只有熹微燭光的房間,“我同姑娘去說,姑娘最是通情達理,定不會同宋小少爺置氣的。麻煩你了知鶴小哥。”

“說什麽麻不麻煩的。”知鶴擡手揮了揮,“那我便先回了,勞煩潮汐姑娘了。”

“哎,知鶴小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潮汐目送著知鶴走遠了,方才將小院落了鎖。站在小院當中吹了會兒風,潮汐才擡腳走向緊掩著的房間。

“姑娘,你休息了嗎?”潮汐輕輕叩了叩門,側耳細聽。

“進來吧。”陸梨初略有些懨懨地聲音響起,潮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姑娘,方才知鶴小哥來了一趟,讓我同你說,宋小少爺出城接貴人去了,事情來得急,一時沒能通知到您。”

陸梨初指尖撚著一根細長的銀針,落在燭火當中,輕輕撥動著燭芯,屋內暗淡的燭光隨著她的動作亮了兩分。

“我不是說了麽,院門落鎖,用不著去問宋渝舟為何沒來。”陸梨初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擡眸看向潮汐,“你這丫頭膽子小,是明霭去問的吧?”

提及明霭,潮汐臉上喜色一凝,旋即慌亂起來,“姑娘……明霭姐姐說去瞧瞧宋小少爺為何沒來,可一直沒回來呢,方才知鶴小哥也是自個兒來的,不是明霭姐姐去尋來的。”

“出去多久了?”陸梨初尚未換上寢衣,聽了潮汐的話,站起身來,詢問道。

“算起來……”潮汐擺著指頭,臉上慌亂更甚,“也有小半個時辰了。”

“姑娘,這……”潮汐臉上血色全退,瞧著快要哭出來了一般。

“宋府也有這麽大的地方,明霭許是被什麽是絆住了,丟不了。”陸梨初手裏握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湯婆子,“你先下去歇著吧,我如今正精神著,出去轉兩圈。”

“姑娘,我同你一起去吧。”

“我想獨自走走。”

潮汐剛想跟上陸梨初的步子,便被陸梨初開口攔了。

潮汐雖擔憂陸梨初,卻也不好執意跟上去,只好站在那兒,滿臉焦急地看著陸梨初跨出了房門,走進了濃濃夜色當中。

陸梨初倒不是真的只想自個兒出去逛逛,只是明霭向來是有分寸的,若是去前頭沒找到知鶴或是宋渝舟,應當早回來了,便是真遇上什麽要她留下幫忙的事兒,也一定會先回來同潮汐講一聲。如今這不聲不響地走了小半個時辰,顯然是遇上了什麽脫不得身的事兒。

這宋府所說不小,可卻是沒什麽覆雜的人或事,若是非要說,那便是新來的那位腹中胎兒鬼氣森森的秦姑娘。

夜風微涼,即便陸梨初手中抱著湯婆子,一雙手依舊冰涼得驚人,只是她渾不在意,只是沿著那條往角落去的小路緩緩動著。

許是明兒要落雨,陸梨初擡頭望天時,並未瞧見往日那輪彎月,便是星辰也未曾窺得一兩分。

小路盡頭,便是陸梨初不特意去看,那濃厚地,叫她鼻翼發癢的鬼氣將那沒有一絲光亮的小院兒籠了個徹底。

陸梨初緩緩閉上眼,從那厚重的鬼氣中細細分辨著,果不其然,屬於明霭的那一縷鬼氣混在其中,微弱地叫陸梨初幾乎要找不著。

“裝神弄鬼。”陸梨初睜開眼來,一雙瞳孔隱隱泛出紅色,而她分明站在原地未曾動彈,可腳踝上的銀鈴卻是兀自響了起來。

叮當——

叮當——

而不遠處,那原本緊閉著的院門,卻是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秦漁依舊是先前來時的那一身麻布衣裳,端坐在小院兒中央,視線虛虛落在陸梨初身上。

陸梨初並不看她,反倒是看向了一旁被捆了手腳的明霭。

“陸姑娘?”秦漁站起身來,聲音似山中泉水,又若林中黃鶯。“怎麽大半夜的來這處了?”

陸梨初斜斜擡眸,周身鈴聲響得更為急促。

秦漁的笑意微凝,微微低下頭去,只見她雙掌相抵,而後又慢慢松開,一道暗黃色的符紙赫然出現在她雙手當中。

“姑娘!”明霭瞳孔驟縮,她方才便是栽在了秦漁的符咒上,她掙紮著從地上半坐起來,高聲道,“她會巫術!”

陸梨初卻是並不慌亂,朝著符咒飛來的方向緩步走去,不躲不避。

而秦漁臉上的笑意卻是徹底消失了。

方才的符咒在她血中浸過許久,任是人也好,不是人也罷,被那符咒靠近,便會陷入巨大的恐懼,進而不能再反抗,可面前這個她看不出有什麽過人之處的人,卻叫自己的符咒半點沾不得身!

“巫術——”陸梨初伸手輕輕一拂,風過而符咒碎。

“我從前聽白嬈姑姑說過,人間巫術習於孟婆,雖不知是哪位孟婆姑姑給你的祖上指點過一二,但這些雕蟲小技,卻想傷我?”陸梨初終於正眼看向秦漁,低聲喝道,“癡心妄想。”

銀鈴聲愈發急促,秦漁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似是被一股無形的力牽制住了,叫她不得不跪下來,仰頭看向陸梨初。

陸梨初停在她身前,右手輕輕一揮,縛住明霭手腕腳踝的繩子便斷了開來,明霭顧不上手腕處的疼痛,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向了陸梨初。

秦漁跪在地上,被迫仰頭看向陸梨初,形容無比狼狽。

可比起她境遇的狼狽,更叫她心中大駭的,卻是陸梨初此時的模樣。

先前見這位陸姑娘,不過是個尋常姑娘的樣子,若非要說出點不同,無非是長得艷麗了些。

可現在,分明還是先前的樣貌,可秦漁卻無端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是站不起身的,是渾該跪著說話的。

“你究竟……”秦漁掙紮著開口道,“究竟是什麽人?”

“自然是寄住在宋家的遠房親戚。”陸梨初的眸色已經回歸常色,聽到秦漁的話,她狡黠一笑,先前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高高在上卻是不見了,叫秦漁一時恍惚。

“反倒是你,蓄意接近宋家大少爺,肚子裏的孩子也怪異的很,如今還半夜綁了我的丫鬟。”陸梨初斜了明霭一眼,明霭登時會意,忙將秦漁先前坐著的馬紮擦了又擦,示意陸梨初坐下慢慢說。

秦漁緩緩眨眼,心下已有打算,“這位明霭姑娘半夜在我院外亂轉,我以為是什麽歹人才將她捆了的。陸姑娘,該是我問一問你,為何你的貼身丫鬟不再你身邊伺候著,反倒監視起我來了?”

不待陸梨初說話,秦漁又笑著道,“不過方才看下來,陸姑娘不僅僅是宋家的遠房親戚吧,既然你有秘密,我也有,那不若都當不曾知曉,畢竟,我很快便會離開宋家了,到那時,我同陸姑娘許是沒有再見之日了。”

“姑娘,我先前經過秦姑娘這處,瞧見鬼氣森然,才想著一探究竟。”明霭覆在陸梨初耳邊,將自己為何會在秦漁院外出現細細講了一遍。

陸梨初神色未改,視線卻是下移,落在了秦漁小腹上。

察覺到了陸梨初的視線,秦漁猛然掙紮起來,沒有半點方才的閑適,只是她的四肢俱被陸梨初縱著風牢牢控制住了,此時無論她怎麽掙紮,都無法挪動她的雙臂,護在被陸梨初緊盯著的肚子上。

“你肚子裏,真有了宋少爺的孩子?”陸梨初的尾音雖微微上挑,可面上卻是篤定。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秦漁,“你方才應當是在散鬼氣好叫你腹中胎兒不受到傷害,可你分明是個普通人,為何身上有這麽許多不屬於你的鬼氣?你來這宋府又有何目的?你如今做得這些,能宋少爺回來了,能同他解釋清嗎?”

陸梨初是真對這些問題感到好奇,可秦漁每聽她說一句,臉色便更慘白兩分,見陸梨初一口一個宋少爺的提著,秦漁的雙肩不住顫抖著,她惡狠狠地盯著陸梨初,冷聲道,“宋修然不會回來了。我不需要同他解釋什麽。”

聽了她的話,陸梨初略有些詫異,“不會回來了是什麽意思?”

“陸姑娘,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秦漁擡頭看向陸梨初,說出那句話後,她整個人冷靜了下來,“那些看著我的,被喊去收拾宋府的嬤嬤應當快回來了,陸姑娘你是想要自己也被宋家人疑心,還是現在便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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