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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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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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明霭跟在陸梨初身後,沿著商販接踵的街道緩緩前移著,只是陸梨初的註意力似乎並不在此處。

往日慣能吸引她的東西,今兒都未曾能叫她停下步子。

明霭本低著頭,安靜地跟在陸梨初身後。只是途經一處銀樓時,她的雙腿似慣有千斤重,擡頭向上望去,窗邊立著一翩翩公子。

視線不過堪堪觸碰,明霭便覺得周身靈魂一震,令她無法逃離的恐懼裹旋著襲來。

明霭緩緩動了動脖子,移轉開了自己的視線,看向了走在前方未曾察覺的陸梨初,輕聲喚她,“姑娘。二樓有……”

明霭咽回了後半截話,該怎麽說,是有人?還是該說,這銀樓之上,有只大鬼?

陸梨初循聲回頭望去,見明霭臉色慘白,鬢角的頭發幾乎被汗水打濕,有些驚詫地望向銀樓,待看清那站在二樓窗口的人時,陸梨初一時說不清是個什麽心情。

見陸梨初看到了自己,雲辭收回了鬼氣,而方才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明霭幾乎是一瞬間軟了雙腿,大口喘著氣。

陸梨初回頭看了眼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的明霭,輕聲道,“你在這兒等著。”

“姑娘。”明霭見陸梨初擡腿便想走近那銀樓,慌忙強撐著依舊酸軟的身子站直了,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袖擺,“裏面……裏面危險。”

陸梨初垂眸看著明霭那仍舊微微顫抖著的手,籲了口氣道,“放心吧,他奈何不得我。”

雲辭自是奈何不得陸梨初的。

不說他身為臣子,不該也不會對著鬼界小公主動手。

便是雲辭本人,亦不會對陸梨初動手。

只是陸梨初對他,便沒那般好辭色了。穿著緋色襦裙的少女甫一跨進銀樓,便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帶著些許陰寒的風直直向上沖去。

雲辭無奈,退後半步,伸手在空中隨意劃了個圓,那些本在銀樓一樓感到奇怪而擡頭側目的尋常百姓紛紛垂下頭去,似是半點察覺不到那股風了一般。

陸梨初斜眸瞥了眼一樓的人,沿著樓梯,緩緩上了二層,

而雲辭卻是已經等在了樓梯口,見她上來了,微微彎下腰去,“小公主。”

陸梨初卻是冷眼望著面前的人,腳踝輕動,銀鈴聲響,那股隨她一同湧上二樓的風似是凝成了一股,重重落在了雲辭的臉頰上,雲辭微微偏過頭去,臉上神色並未有半點改變。

“你分明知道,”陸梨初瞳孔微縮,似是沒有想到雲辭並不躲閃。她輕咽一口口水,繼續道,“你分明知道,我最恨旁人動我的身邊人。”

“梨初,我並未動她。”雲辭的視線微微向下,說話間似乎帶了些許無奈,“我不過是嚇唬嚇唬她。”

陸梨初並未說話,徑直走到太師椅前做了下來,面前茶盞當中有絳紫色的花瓣隨著微微泛紅的茶水輕輕擺動,白色的水霧氤氳著向上,帶著花香落在陸梨初的鼻翼前方。

“特地從鶴城帶來的茶,嘗嘗?”雲辭在陸梨初身旁坐下,施施然伸手握住了茶盞,動作間優雅無比,好似仙人之姿。

陸梨初卻是沒有動作,她看著那尚溫的茶水,“你找我要說什麽?”不等雲辭回答,陸梨初有微微擡高了聲音道,“若是說陸川的事兒,那便趁早免了。”

“不是我找你。”雲辭失笑,輕抿一口茶水,“梨初,難道不是你有事要找我嗎?”

陸梨初擡頭看向雲辭,未曾說是也未曾說不是。

雲辭卻是含笑看著面前的人,耐心十足,似是篤定了面前的人的確有事要找自己一般。

“你……”陸梨初張了張嘴,眉頭卻是微微皺起,“你是怎麽……”

“梨初。”雲辭輕嘆一聲,望向陸梨初的視線更柔和兩分,“前兩次見面,你都同我是不歡而散。上次我同你說了,這些日子,我都在黎安,若是你沒有旁的事要找我,又怎麽會離開宋府呢?你只會遠遠地避開我,像你慣會做得那樣。”

陸梨初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捏成拳,她擡眸看向雲辭,片刻後,卻是笑了一聲,“不愧是雲辭。依舊這麽神機妙算。”

“既然你那般聰慧,那便替本公主辦一件事吧。”陸梨初站起了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雲辭。口吻中是她從前在鶴城才會有的跋扈,“我要你想法子叫姜家的小姑娘,同宋……宋渝舟多見上兩面,等他們看對了眼,你便算是辦成了。”

“我替你辦這件事,那你又要做什麽?”雲辭的視線落在陸梨初的背上,而他臉上慣有的溫潤笑意卻是漸漸消失了。

“黎安我呆膩了!”陸梨初回頭望向雲辭,微微瞪圓了眼睛,“我不想繼續同宋渝舟糾纏了,世間那般多的地方,我何苦留在這兒同宋家的人做戲呢?”

雲辭擡眸看向陸梨初,漆黑的眸子了映出陸梨初那張嬌俏的臉來,他沈默下來,卻在陸梨初等得心焦,快步走向前時,才悠悠開口道,“梨初,這次你又是為了逃避什麽呢?”

“雲辭,你胡言亂語些什麽?”陸梨初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貓,渾身的毛都炸裂開來,她的語氣變得急促,好似只有說得又多又快才能否認雲辭的話,“真是笑話,本公主有什麽要逃避的。”

“當年,你從鬼王殿搬去偏僻的小院,是因為你不願接受鬼王妃的離世,你選擇離留有鬼王妃痕跡的鬼王殿遠遠的,好叫你不去想鬼王妃離開的事。”雲辭眼尾微微下垂,饒是他多說一個字,陸梨初的臉色便難看一分,他依舊未曾住口,反而是繼續道,“便是這次,你嘴上說著是不願叫無名冊寫定你的姻緣,實際上你卻是為了逃離鬼王才不顧一切來的人間。你不願意留在鬼界,因為在鬼界時,人人都提醒著你,你是鬼界公主,同鬼王有著切不斷的血脈,宋渝舟無非是個引子,叫你終於有了能宣於口的理由離開……”

陸梨初面上似有怒意,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是輕輕顫抖著,似乎在昭示著雲辭所言非虛一般。

“那麽這次,梨初,你又想要逃避什麽呢?”

雲辭看著刺猬般滿臉防衛的陸梨初,輕輕嘆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微微俯下身去,同陸梨初靠得極近。“梨初,不要再逃避了。”

“不知所謂。”陸梨初側身避開了雲辭,似是也不想再同他說話,朝著樓梯走了過去。

雲辭沒有阻攔,他看著陸梨初的聲音,繼續道,“梨初,若是你仍想離開黎安,三日後來銀樓找我便是。”

陸梨初沒有停下步子,而是徑直下樓去了。

直到陸梨初的身影消失在雲辭眼中,雲辭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兩聲,用極低的聲音道,“瞧瞧,我總說要叫你成熟些,卻又總對你心軟。”

“姑娘。”明霭蹲在銀樓門外,見陸梨初出來了,忙跳起身,跑到陸梨初的身邊,“你沒事吧?”

“沒事。”陸梨初匆匆應了一聲,身後好似有什麽在攆她一般,步履不停,“今兒沒什麽興頭了,回府吧。”

“哎,知道了。”明霭應了一聲,跟上了陸梨初的腳步,只是離開銀樓前,明霭下意識回頭望向了二樓床邊,那個男人依舊站在窗邊,見自己回了頭,便懶懶送來一個眼神。那眼神叫明霭無端心頭一緊,趕忙垂下頭去,急匆匆跟在陸梨初身後,離開了。

“姑娘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潮汐坐在小院一角的矮馬紮上,小船兒同五斤鹽貼著她的腿趴著,聽到動靜,便竄向了陸梨初。

陸梨初偏過頭去,避開了小船兒濕漉漉的舌頭,略有些失神地往屋裏走,“我回屋歇會兒。”

“哎。”潮汐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站起身跟上了陸梨初的步子,“姑娘晚上要用些什麽?好早些準備下來。”

“晚上……”陸梨初張了張嘴,正欲回答呢,卻又想起了宋渝舟先前跟在她身後攆也攆不走的模樣。陸梨初咽下原本想說的,“多弄些下酒菜,分量多些,宋小將軍先前說晚膳會來我們院子。”

“我這就去。”潮汐點點頭,頗有些不穩重得顧不上別的,匆匆跑出了院子。

明霭依舊跟在陸梨初身後,見陸梨初一副疲憊不已的樣子,“姑娘,我伺候您更衣吧,許是這些天覺少了,才覺得疲累。”

陸梨初嗯了一聲,任由明霭替她換上了寢衣,躺下時,床上已經被先前放進來的湯婆子捂得滾燙,十分熨帖。

只是先前萬分疲憊的陸梨初卻是一時沒了困意,便是不刻意去想,雲辭先前說的話卻是不停在她耳畔回轉著。

陸梨初很想大聲反駁回去,逃避?她怎麽會逃避。

可是心中,卻又有一道極小極小的聲音告訴陸梨初,雲辭並未說錯。她這個鬼界小公主,旁的什麽都不會,唯有逃避現實這一件事,最是得心應手。

陸梨初在床上翻過身去,可如今,她又在逃避什麽呢?

陸梨初緩緩闔上眼,迷迷糊糊間,她想起了那日在山中,宋渝舟那似火般熱烈的眸子,那視線叫陸梨初如坐針氈,只想快些逃,快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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