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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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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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宋府,陸梨初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小院兒,院門緊閉著。就差叫潮汐立在門口,手中舉個閑人免進的牌子了。

“姑娘。”明霭隱隱聞見陸梨初身上有淡淡酒味,便去煮了壺醒酒茶,提了過來,替陸梨初倒上了一碗,“今兒我又去了那位秦姑娘的院子,借著打掃的名頭,將屋裏好好收拾了一番,沒瞧見秦姑娘先前寫的血書。”

陸梨初將那醒酒茶一口氣喝了一半,聽到明霭的話,下意識道,“不見了?會不會是已經送出去了。”

問完才想起,自己方才在馬車上幾番告誡自己,不要再摻和進宋家的事情裏了,她只需早點叫姜姑娘同宋渝舟看對了眼,旁的事又與她何幹。

這樣想著,陸梨初頗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吧,秦姑娘那兒你不用去了,畢竟是宋府自己的事,我們總插手算什麽。”

“奴婢知道了。”明霭雖有些詫異,但依舊應承下來,端上醒酒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

“等等。”陸梨初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你還是同宋渝舟講一聲血書的事兒,也算仁至義盡。”

“是。”明霭退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將門虛掩上了。陸梨初坐在桌旁,瞧著屋裏的什麽都覺得變扭,腦子裏也滿是方才宋渝舟的話語同神情。

陸梨初不曾遇到過有人對自己和盤托出的情景,便是在鬼界,她同雲辭關系最好,但雲辭的大多數事兒她都不知道,有時候好奇心上來,陸梨初也會追問雲辭整日行走於人鬼兩界是在忙些什麽,可每每這種時候,雲辭只會笑著避開話題,說一句小公主無須管這些雜事。

宋渝舟的這般剖白露骨,叫她有些猝不及防。

自己身上那麽多秘密呢,不說旁的,陸大人孤女這個身份便是個最大的謊言,這叫陸梨初對著宋渝舟時,便覺得□□裸地難堪。

越是這般想,陸梨初心中便越是氣惱,只是也不知是在氣自己還是在氣旁人。

宋渝舟知道自己剖白,叫陸梨初有些如臨大敵,是以並沒有跟在後面窮追猛打。

是以知鶴告訴他,陸姑娘身邊的丫鬟來找他時,一時還有些詫異。

“叫她進來吧。”宋渝舟放下了手中信件,吩咐道。

“宋少爺。”明霭規規矩矩地對著宋渝舟淺行一禮,雙目一直垂著,未曾擡頭亂看,“姑娘差我來同你說一聲,那秦姑娘的血書許是已經送出去了,還請宋少爺關註著些。”

“回去同梨初講,這些我都有陳算。”宋渝舟的視線落在明霭的腰間。

明霭聽了他的話,又行一禮,便欲退出房去,卻聽得宋渝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我怎麽瞧你有兩分眼熟。”

明霭心頭一緊,但很快便放松下來。

宋渝舟雖說是在裴府中曾見過她,可如今她卻是變了容貌,便是裴子遠不靠著尋鬼珠都認不出她了,何況是只有寥寥數面之緣的宋渝舟。

“小少爺說笑了。”這般想著明霭便放下心來,“少爺這些日子總往陸姑娘院裏去,若是再不熟悉奴婢,怕是要治個奴婢躲懶之罪了。”

“下去吧。”宋渝舟揮了揮手,只是視線一直落在明霭腰間掛著的帕子上,那帕子上繡著一枝桂花。

他心頭對那個圖樣有印象,卻也十分篤定,不是曾在陸梨初的院子裏瞧見過。

宋渝舟屏退了明霭,卻是又吩咐了知鶴去將明霭是何時從何處到了人牙子處的調查清楚。

待知鶴也走了,宋渝舟才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今兒的事情有些過於多了。

單單是遇上了陸梨初的舊識,就叫宋渝舟花費了大半心神。如今秦漁的事兒以及宋聽棠從京中傳來的信,一樁樁一件件都堆在了宋渝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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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黎安出去,再往西有個幾日的路程,便是如今戰事吃緊的地方。

好在這一處如今已經沒什麽人家了,便是炎京同古魚國真打起來,也少有百姓跟著遭殃。

是以宋修然只覺得古魚國的太過於畏縮,不能叫他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宋修然從小便是宋稷帶著在馬背上長大,同宋渝舟不同,他喜便是喜,怒便是怒,從來不知遮掩。

是以對著那從炎京來的,只知紙上談兵,沒什麽真才實學的鄭將軍,宋修然難免總是垮著臉。

便是宋稷,也因著這個說了他許多次。

“修然,鄭將軍是陛下派來馳援我們的,你這般作態,豈不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裏?!”宋稷為人忠厚,同他的形象大不相同。

宋修然看著自家那胡子爬滿半邊臉的父親,臉上仍是對那鄭將軍的不喜,“不過是個紈絝,想著來混個軍功回去能討點賞罷了。陛下如今是不是年紀大了,識人不清?”

“胡鬧。”宋稷可不像宋夫人那般手裏沒有力氣,抓起手頭的硯臺便丟向了宋修然,砸了個結實。

宋修然也不惱。反倒樂呵呵地拍了拍身上的墨跡,沖著宋稷擠了擠眼睛,“爹,您怎麽說也是陛下的岳丈,該同他講講,這些紈絝懂什麽帶兵打仗,來前線不是搗亂嗎?”

“看完渝舟寄來的信就快給我滾蛋。”宋稷瞪圓了眼睛,看著有幾分駭人,“別在老子面前再礙眼。”

宋修然挨了打,看完了信卻是樂呵呵地出了營帳,連帶著撞見鄭將軍,也不曾將那笑意收回。

“宋將軍這是遇上什麽喜事了?”鄭魏平知道宋修然不喜自己,可他渾不在意地陪著笑上前。

宋修然從信裏得知,秦漁一切安好,母親對她也未曾有臉色,心裏甚是開心,是以對著鄭魏平難得有了兩分耐心,“家中一切安好,自是心裏開懷。”

可那鄭魏平聽了宋修然的話,臉上卻是帶了兩分為難。

宋修然雖然傻,但也不瞎,見鄭魏平這幅表現,臉色也沈了下來,“我說你是怎麽回事,來我這兒擺什麽臉色?”

“宋將軍,宋將軍你誤會了。”鄭魏平連連擺手,“只是宋將軍方才提起家中,我這才想起件事兒來,不知當不當說。”

“什麽當不當說,你的事兒,同我有何關系?”

“不不,不是我的事兒,是同宋將軍相關的事兒。”鄭魏平苦著臉,眉毛眼睛擠在一處,連連擺手道,“還是算了,既然宋將軍收到家書說家裏一切安好,那我先前從黎安過,聽來的應當都是謠傳。”

“你這廝。”宋修然抓住了鄭魏平的領口,鄭魏平身形矮小瘦削,宋修然大手一伸,險些將他提得離了地,“說,黎安發生了何事?”

“宋將軍,宋將軍,你先放我下來。”鄭魏平按著宋修然的手,作出一副苦惱的模樣,“那我便說了,只是這些都是謠傳,宋將軍你聽完笑笑便罷了,莫要當真。”

“怎這般多廢話,還不快說?”宋修然握緊了拳頭,虎視眈眈地盯著鄭魏平。

鄭魏平陪著笑,小心翼翼道,“我從黎安過時,聽到有人議論,說是有個女子大著肚子上了宋府的門,被宋府的夫人打殺了呢?”

“你說什麽?”宋修然雙目圓瞪,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你從何處聽來的。”

“在黎安時拜會過許刺史,聽那刺史夫人說起的,只是宋將軍你既說家裏平安,那應當是訛傳,是訛傳。”鄭魏平伏低做小地陪著笑,而宋修然不急細想,猛地推開了鄭魏平,搶過不知是誰的馬,便上馬疾馳而走。

鄭魏平看著宋修然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才漸漸消失了,轉而變得陰鷙。

片刻後,他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士兵各忙各的去。鄭魏平對著地面吐了一口口水,兀自回了營帳。

“將軍。”許是過了一刻鐘,一小兵打扮的人進了鄭魏平的營帳,“看過了,宋修然朝著黎安的方向去了。”

“呵,這傻子。”鄭魏平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你在這兒待著,過上一炷香的時間再去同那宋稷說,他大兒子不守軍法,逃出營去。”

“是。”

鄭魏平臉上滿是得色,握筆的手動得更快了些。最後一劃落下,鄭魏平拿起了那寫滿小字的紙箋,“哼,宋家這傻子除了帶兵打仗還會些什麽?真是個渣滓。”

鄭魏平的謊言實則很輕易便能被戳穿,若是宋修然仔細想想便能明白,他母親宋夫人,便是真瞧不上秦漁,又怎麽會鬧得盡人皆知呢?這種事情,本就該蓋得越嚴實越好。

可宋修然卻是沒有那份耐心去靜下來細想,他滿腦子裏都是自己受傷時,秦漁手把手照料他時的好。

越這樣想,宋修然馬鞭揚起得更為頻繁,馬蹄幾乎盡數離地,在他身後,揚起長長一道灰塵來。

他就知道,母親不會喜歡一個農戶女子,而宋渝舟居然幫著母親寫信欺瞞自己。

宋修然雙目赤紅幾乎是要落下血淚,若是宋渝舟在他面前,他恐怕要沖上去將這個欺瞞他的弟弟生撕了。

失了理智的宋修然自然是沒瞧見,前方那隱沒在草叢中,絆戰馬用的草繩微微顫動著,像一只臥伏於草中的毒蛇,正不住吐著自己的紅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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