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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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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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霭回到院子時,彎月已經懸上了枝頭。

陸梨初坐在紮好的秋千上,手中抱著話本子,也不知有沒有在看,大半晌也未曾翻動一頁。

“姑娘,我回來了。”明霭小心翼翼地關上院門,走到秋千架子旁,彎腰貼在陸梨初耳邊,不知說了什麽。

“潮汐。”陸梨初聽完明霭的話微微瞪大了眼睛,合上了手中話本子,急匆匆喚到潮汐的名字,“你快去尋知鶴,叫他帶信給宋小將軍,我有急事要見他。”

潮汐動作極快,陸梨初話音剛落,人便跑出了院子,便是明霭想攔都未能攔得住。

“姑娘,不妥。”明霭臉上有些不讚同,“便是你我都知道,那位秦姑娘腹中胎兒有問題,同宋小將軍要怎麽才能解釋得清呢?”

“退一萬步,便是宋小將軍信了我們的話,事後想起來定會對奴婢的身份起疑,那時便是姑娘怕是也討不到好去。”明霭一面是憂心自己,另一面卻是實打實地在替陸梨初考慮。

宋渝舟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年少成名的小將軍。他又怎麽會想不到能輕易看出秦漁腹中有疑的明霭同陸梨初同樣有問題呢。

聽了明霭的話,陸梨初微微抿起唇,久久未曾說話。

只是不等她們二人商量出什麽來,潮汐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姑娘,知鶴小爺正要來找您呢。”

知鶴跟在潮汐身後,見到陸梨初揚唇笑了起來。

“陸姑娘,我來給您送信,許家小姐的。”知鶴揮了揮手中薄薄的一層信紙,陸梨初這才想起許淩柳來。

兩人先前一道賞花時,約好若是時間合適,一道踏春去,如今不過小半日光景,倒叫陸梨初生出恍若隔世之感來了。

“陸姑娘找小少爺有什麽事兒嗎?方才我差人去尋小少爺了,應該很快就來了。”知鶴見陸梨初拿了信也不急著拆,似有些魂不守舍,忙開口道,“陸姑娘不必心焦。”

“也不是什麽急事。”陸梨初重新坐回了秋千上,對著知鶴笑了笑,轉頭看向明霭,“去泡壺花茶。”

明霭咬唇,見陸梨初面上似有了成算,知道自己即便再怎麽勸也沒用了,只有矮了矮身,泡茶去了。

如知鶴所說那樣,宋渝舟來得的確很快。

穿著白衣的少年叩響了敞著的小院木門,陸梨初循聲望去,立在院外的人芝蘭玉樹。稱得上一句,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陸姑娘找我是有什麽是嗎?”宋渝舟見陸梨初不似往常那般活潑,略有些奇怪,擡腿便欲跨過門檻。

“宋小將軍。”陸梨初站了起來,“我有些話想同宋小將軍講。”

宋渝舟聞言收回了跨過門檻的那只腳,側過身去,給陸梨初讓出了位置。

陸梨初走在前面,宋渝舟跟著她身後,二人便這樣走在院外的悠長小徑上,月光如銀,灑在他們身後,似是撒出了一條星河來。

“陸姑娘今天怎麽了?”宋渝舟見陸梨初許久未曾說話,開口打斷了這份沈默,開玩笑道,“同往日心直口快大不相同。”

“宋小將軍。”陸梨初停了步子,轉身看向宋渝舟那雙黝黑的眸子,“那位同宋大哥相關的姑娘——”

陸梨初頓了頓,似是在斟酌詞句。

宋渝舟並未催促她,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面前的女子,眸光似含情。

“那位姑娘,宋大哥查過身世嗎?似是不太對。”陸梨初斟酌許久,終究還是開口道,她本以為宋渝舟會疑心自己為何覺得那姑娘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沒想到,面前的少年臉上神色先是一楞,而後有些著急。

“怎麽這麽說?她欺負你了麽?”宋渝舟有些急切,一時忘了禮數,往前兩步,似是要細看陸梨初是不是受了傷。

一時間,兩人靠得極近,呼吸幾乎糾纏在了一起。

“不是,她沒做什麽事。”陸梨初下意識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連連擺手道,“是明霭,今兒我想著叫明霭去幫忙,那丫頭方才回來同我說,隱約瞧見那位姑娘在寫血書。”

陸梨初語速極快,她雖說決定了管這件閑事,卻也不想叫宋渝舟起疑自己的身份。是以她並未直截了當地說出秦漁腹中孩子鬼氣纏繞,不似個正常胎兒。只說了秦漁寫血書的事情。

“我想著,若是沒什麽問題,何必要寫血書呢。”陸梨初仰頭看向宋渝舟,“宋府又不是什麽狼巢虎穴。對吧?宋小將軍。”

“……是。”宋渝舟似是驟然回神,“是,陸姑娘說的沒錯。我會派人去細查的,也已經給大哥去信了。”

“多謝陸姑娘了。”宋渝舟心頭暗笑自己怎麽這般沈不住氣,想也知道,陸梨初這般古靈精怪,難有人能欺負到她頭上的。只不過面上不顯,白日裏,他同樣察覺了這位秦漁似不是大哥口中所說的淳樸善良的農家姑娘,反倒迷霧層層,倒像是刻意接近宋修然的一般。只是這些,他並未同陸梨初講,只是細細叮囑道,“那姓秦的姑娘既是有問題,陸姑娘你便不要同她接近了,若是傷到自己便不好了。”

“我不會的。”見宋渝舟並未對起疑,陸梨初心頭大石頭落了下來,松了口氣。“宋小將軍,不知你後日得不得空?”

一件事了,陸梨初自是想起了另一件事,眉眼彎彎,“我想邀你一道去踏春。有些話,想同你說。”

“踏春?自……自是有空的。”宋渝舟移轉開目光,不知怎地想起了不久前同陸梨初在酒肆時的情景。

那時宋渝舟只覺得陸梨初膽大,哪有一個小姑娘家,對著認識不久的人張口便是願不願意娶自己的。

饒是這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未免太過膽大了一些,對人這般不設防,豈不是很容易便被人欺騙?

陸梨初步履輕快地走在前頭。宋渝舟的視線落在那隨著她的動作而上下輕擺的步搖,心裏卻是隱隱有歡喜的情緒。

分明如今他面前內憂外患層出不窮,可宋渝舟此時卻不覺得那些事有多麽惱人。

宋修然平日說話沒個分寸,可有一句卻是沒有說錯,若是對著自己喜歡的女子都不敢表明心跡,還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

陸梨初這般貌美又性靈的姑娘,定是受許多人喜歡的。

雖說今日賞花宴後半程被攪和了,可陸梨初仍舊是在眾人面前露了臉,母親的打算,宋渝舟自是能猜到,一來是叫陸梨初的身份過了明路,二來……

宋渝舟落在陸梨初身上的目光暗了兩分,二來面前的姑娘也快到年齡了,宋夫人想替她尋個好人家,好叫她日後過得同樣舒心。

既如此,宋渝舟便不能再自己騙自己了。

他對面前的人早就動了情,許是初次見面時,陸梨初回頭的那一眼,便叫他這顆沈悶的心鮮活起來。

宋渝舟摩挲著自己的手指,心裏打定主意,後日踏青時,便將自己的心思講給陸梨初聽。

總要叫陸梨初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思,同她對自己的是一樣的。

漫天星河映在水面上,陸梨初二人沿著湖邊走,影子同樣被月光斜斜地投在了湖面上。

就像兩人漫步在星河之上。

宋渝舟偏頭去看,動作間,影子上,兩人的手總是會碰到一處。

他微微半握起手,而湖面上,卻像是兩人十指相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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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千裏之外的炎京皇城,燈火通明。

分明已經入夜,宋聽棠卻沒有換上寢衣,依舊穿著隆重的裙衫。外間的聲響傳來,宋聽棠雙手撐著案臺站了起來,她的視線落在一旁悠悠燃著的火燭上,燭臺上隱隱有黑色的灰塵。

宋聽棠深吸一口氣,本沒有表情的臉上,便掛上了笑。

“呈郎。”宋聽棠聲音婉轉如黃鶯,便是聽著,就叫人心頭難免顫跳。遑論那被她喚著名字的人了。

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聽到她的聲音,臉上神色不由軟了兩分,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亮。

而穿著紅衣的宋聽棠從內間小跑著走了出來。

“棠兒怎麽未曾穿鞋?”謝呈展開雙臂接住了撲進他懷中的女人,視線落在只著錦襪的一對玉足上,垮下臉來,“你們便是這樣照顧貴妃娘娘的?來人吶,給我把這群偷奸耍滑的東西拉下去打死——”

“呈郎。”宋聽棠伸手輕輕按在了謝呈嘴上,阻止了他要說的話,“好好的日子,別見血了,臣妾心慌。”

“棠兒可是身體不適?”謝呈半擁著宋聽棠往裏間去了,聽了她的話,臉上焦急不似作假。

宋聽棠垂下頭去,臉上的笑意漸消,那雙風情萬種的眼裏隱隱有淚光閃現,“陛下,我父親他年歲大了,我想請您恩準他還鄉。”

“棠兒。”謝呈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他伸手托起宋聽棠的下巴,似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來,宋聽棠目光並未躲閃,只任由他打量。

謝呈嘆了口氣,松了手,重新將宋聽棠攔回懷中,“朕知道你憂心宋將軍,只是如今古魚國虎視眈眈,這樣,朕派鄭將軍前去同宋將軍一道抗敵,好不好?”

“陛下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宋聽棠靠在謝呈的胸前,說出的話雖是含情,可臉上卻是沒有半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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