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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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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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梨初睡得不太安穩。

潮汐過來給她餵過一次藥,那藥苦得陸梨初眉毛眼睛皺成了一團。

陸梨初便這樣迷迷瞪瞪地睡了一整日,等太陽落下,似是才有了半點精神。

“姑娘,瞧著今兒夜間該下雨了。”潮汐正欲關上窗戶時,卻被陸梨初伸手攔了。

“悶了一天透透氣。”陸梨初望了眼天際魚鱗狀的黑雲,轉頭看著潮汐,“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已經好多了。”

“姑娘。”潮汐訥訥,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對上陸梨初那雙黝黑的眼睛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唯有一步三回頭,千叮嚀萬囑咐地離開了房間。臨走時,還細心地替陸梨初將房門給關上了。

陸梨初側頭細聽了會兒動靜,見小院兒裏安靜了下來,方才站到了窗口,伸出手去。

一只通體漆黑,同那被關在籠子裏的黑鴉一模一樣的鳥兒落在了她的掌心當中。

陸梨初托著那鳥兒進了屋子,關上了窗戶。

黑鴉從陸梨初掌心當中跳了下來,只是還未落地,便嘭得成了一團黑霧,黑霧散去,雲辭赫然站著當中,面色似是不虞。

“雲辭。”陸梨初坐回桌旁,難得勤快地替雲辭斟上茶水,“怎麽了這是,誰惹了我們雲辭雲大人。”

“陸梨初!”雲辭少有連名帶姓喚陸梨初的時候。

陸梨初見雲辭似是真惱了,收了臉上的笑,坐在了一旁。

“陸梨初,你當時怎麽同我說的?”饒是雲辭壓低了聲音,卻也不難聽出他語氣中的怒氣。

“你說你只是來人世散散心,順帶著在姓宋的姻緣上動一點點手腳。”雲辭見陸梨初仍舊同往常一樣,一副不願意聽的模樣,便是再好的脾氣也有些壓抑不住了。

“你倒好,在人間也能同妖鬼扯上關系。”雲辭冷冷道,“扯上關系便罷了,倒是學會做好人好事了?還會用你的血去替一個半鬼穩定魂魄,真是厲害啊陸梨初,我從前怎麽不見你這般好心呢?怎麽到了人世反倒心腸愈發軟了?”

只一個照面,雲辭便看出了陸梨初的病是符咒反噬所致,而那咒他也很熟悉,那是定半鬼的符咒。

“雲辭,夠了。”陸梨初原本還低眉順目地聽著雲辭念叨。她自己也知道替明霭安魄的舉動太過魯莽,被雲辭說上兩句也是應該,但陸梨初本就不喜受人管教,見雲辭說得愈發上癮,不由也拉下臉來。

“我便是救了那個半鬼又怎麽了?”陸梨初眸色冷了下來,她盯著雲辭的眼睛,“我找你來,不過是想問問你,為何人世會有人操縱創造半鬼,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

“梨初。”雲辭嘆了口氣,面上的情緒軟了兩分,“人世不比在鬼界,你這次只是被那半鬼身上的咒反噬,難保會叫旁的人留心到你,惹下禍端。”

“非說是禍端,那也是你或者說是陸川那個鬼王的錯。”陸梨初站起了身,墊腳取下了那裝著黑鴉的鳥籠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那黑鴉縮在籠子一角,腦袋埋在翅膀下,仍是鳥籠子重重落在了桌上,黑鴉依舊穩穩當當站著,楞是連羽毛都未曾動上半下。

“這本該是鬼界的東西,現在不知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驅使了,這不是你們治下不嚴麽?”陸梨初伸出一根指頭,戳在了那黑鴉肉乎乎的身子上,“況且,三界九天,所有妖鬼均該記錄在冊,那我倒要問問你這個鬼王面前的一大紅人,明霭這只半鬼可記錄在冊?”

“梨初……”

“若是沒有記錄在冊,難道不是你們的疏忽嗎?若是記錄在冊……”陸梨初停了停,扯出一個略有些嘲諷的笑來,“那我還真是要好好看看你們的模樣,究竟長成什麽樣的人,能允許普通人聚集鬼氣,煉化半鬼!”

“梨初,我不是在同你說那個半鬼。”雲辭嘆了口氣,“我是在說你。”

“這幾日,孟婆大人日日來看你,都被我同紫蘇擋了回去,還有鬼王大人,也總是在你院墻外一站便是大半日。你不應該這般任性。”

“前兩日孟婆大人還特地私下找了我。”雲辭臉上先前的憤怒盡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擔憂,“這兩日她幾次三番想要打開無名冊看一看你的未來,可任由她怎麽施法,無名冊上都未能顯示你的未來。”

“我怕你這次在人世會惹出大麻煩來……”

“大麻煩……”陸梨初像是突然脫力,後退兩步坐回了凳子上,“你也覺得我是個紈絝公主,旁的不會,整日只知生事是嗎?”

“雲辭,你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訓斥我不該救那個半鬼,你說我怎麽突然轉了性子。所以你從一開始便覺得我沒什麽好心,見到誰都是一副冷硬心腸,不會有半點憐憫之心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平日對和漾總是沒個好臉,想來是不喜半鬼的……”雲辭忙開口解釋道,只是看著陸梨初的臉解釋的話突然就梗在了喉嚨裏,不知該怎麽繼續說出來了。

“和漾。”陸梨初深深吸了一口氣,“真是跑到人世來了都避不開這個名字。”

“我不是有意提她。”雲辭微微向前傾著身子,屋外隱隱有聲音傳來,似是有人在叩響院門。

“既然有人來了,雲辭大人先回吧。”陸梨初站起了身,對著雲辭恭恭敬敬行禮道,“人間半鬼的事兒還請雲辭大人上上心,您居上位,總該對著那些無辜者抱有憐憫之心。”

“梨初。”雲辭有些無奈地站起身,見陸梨初一副送客的模樣無奈道,“我過兩日再來看你。”

雲辭走到陸梨初身側,伸手似是想要摸一摸陸梨初的腦袋,卻叫陸梨初後退兩步避了開去。雲辭嘆了口氣,只揮了揮手,有鬼氣從他掌心落下,落在了陸梨初肩頭。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雲辭同來時一樣,化作一片黑霧很快便消失了。

而他消失後,那沈悶地,像是天邊來的叩門聲漸漸清晰起來。

潮汐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就來——”

陸梨初將院子裏頭的動靜都聽在了耳朵裏,潮汐應當是小跑著去開了門。

“宋小將軍,您怎麽來了?”潮汐隨著陸梨初一塊兒喚宋渝舟宋小將軍。

“我從兵營回來才聽說陸姑娘病了,不知她好些沒有。”宋渝舟的聲音落進了陸梨初的耳裏,便是看不著他的臉,陸梨初也能猜出他臉上此時的表情。

“姑娘已經好多了,再睡上一晚明兒應當就全好了。”

“我給她帶了些東西,我便先不打擾了。”

院子裏的說話聲漸漸消了。隱隱有門閂落下的聲音,而後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姑娘,您怎麽起來了?!”潮汐一腳跨進了房間,見陸梨初坐在桌邊有些詫異,但很快又焦急起來,“姑娘怎麽穿得這般單薄就下床了,可別再著涼了。”

“有些口渴,下來喝些水。”陸梨初的視線落在潮汐手中,“方才宋小將軍來了?”

“是呢。”潮汐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桌上,轉身替陸梨初取來鬥篷,“小將軍瞧著神色匆匆的,怕是剛回來便趕來瞧您了。”

陸梨初伸手隨手撥弄著宋渝舟送來的東西,而潮汐則在以偶胖解釋著。

“宋小將軍說他尋了城裏最好的蜜餞兒給你送來,喝完藥吃上一顆可以壓壓苦味。”

陸梨初從那包得嚴嚴實實地油紙包裏摸出一塊蜜餞兒來,塞進了嘴裏。

同宋渝舟說得一樣,的確很甜,陸梨初幾乎感覺不到旁的味道了,整個人都被那股甜籠罩住了。

“這是什麽?”動作間,一個小木盒子滾落出來,陸梨初撿起了那木盒子,打開是個圓形的瓷瓶。

“宋小將軍沒細說,只說是些尋來送你的小玩意兒。”潮汐替陸梨初將鬥篷掖好,伸著個腦袋,“瞧著像是口脂。”

瓷瓶的蓋子打開後,的確是口脂。

聞上去有淡淡的花香味。陸梨初伸手輕輕撚了撚,圓潤的指頭便被染得紅了。

“我去給姑娘拿個銅鏡。”潮汐見陸梨初對口脂甚是感興趣,忙跑去外間,取來塊小銅鏡。

朱唇輕點,美人一笑。

“姑娘瞧著有氣色多了。”潮汐看著鏡中人模糊的影子,不由感嘆道。

陸梨初卻是未曾去看鏡中的自己,反倒隨手將宋渝舟送來的東西歸攏在一處,便起身往床上走了過去,“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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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渝舟幾次回頭去看那緊閉著門的院子。

青灰色的墻頭有綠葉白花探出半個頭來,只是任由他多次回頭,那閉著的門都沒有再打開過。

“渝舟,在瞧什麽呢?”男子的聲音驟然響起,宋渝舟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去。

“大哥,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宋渝舟瞧見那站在池邊的人,滿目驚喜,三兩步走到那人身邊,“父親呢?母親知道你們回來了嗎?”

“怎麽還是同從前一樣沈不住氣。”說話的是宋渝舟的哥哥,宋修然。宋修然比宋渝舟要大上五歲,舉手投足間更顯穩重。“這次回來,只是途徑黎安。母親尚不知曉,我正要去找她呢。”

“途徑黎安?前些天不是來信說這兩日便回了嗎?是戰事有變嗎?”

“渝舟。”聽了宋渝舟的話,宋修然臉上的笑收了兩分,稍稍有些嚴肅,“古魚國如今的國君前日夜裏死了,如今登上王位的,正是十年前妄圖吞了黎安的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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