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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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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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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梨初面露不解,宋渝舟卻是沒有更細的解釋,只是將目光投向馬車外,未曾再看陸梨初。

直到馬車駛入宋府,宋渝舟都未曾再講話。

好在陸梨初雖好奇,卻也忘性大。

滿腹的疑問在見到院子裏打作一團的小狗時,登時拋去了九霄雲外。

“陸姑娘。”一面容和善的嬤嬤站在院子裏,見陸梨初回來了,忙上前行禮。

陸梨初認出那嬤嬤來,是跟在宋夫人身邊的李嬤嬤。

“嬤嬤怎麽來了?”陸梨初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手中還抱著那只白色的小狗。

“宋夫人怕姑娘有不習慣的地方,特地叫老奴來問問您。”李嬤嬤長得便一副溫和的模樣,笑起來時更像鄰家奶奶。

對著這樣的老人,陸梨初身上的那麽點小刺自是全都順了,“勞煩嬤嬤了,我一切都好。”

“都好便行。”李嬤嬤笑起來時,臉上的皮膚微微皺起,“夫人還有一件事托我問問姑娘您的意思。”

“將軍同大少爺來了信,再過上幾日便能回來了,等將軍回來了,夫人想在這黎安辦個賞花會,好叫姑娘你在其他夫人姑娘面前露個臉。”李嬤嬤溫聲細語地將事情利弊分析給陸梨初聽。

“夫人的意思是如今陸太尉仍舊蒙冤,若是叫旁人知道姑娘的身份夫人怕節外生枝,便想同姑娘商量商量,只說姑娘是從炎京來的表親。”

陸梨初雖不是真正的陸家孤女,但到底未曾經歷過這些,一時沒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一時未曾開口接話。

李嬤嬤見陸梨初沒說話,只當她正感懷父母呢,忙繼續解釋道,“自然,夫人也不舍得叫姑娘不認自己的父母,只是如今朝堂上波詭雲譎,若是貿貿然透露了姑娘的身份,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啊。”

“嬤嬤,我明白,便照著宋夫人說的去做吧。”陸梨初雖不明白其中彎彎繞繞,卻也知道自己的事兒的確越少人知曉得好,雖然雲辭辦事從無遺漏,但萬一捅出簍子來總歸是不好。

不說旁的,紫蘇還在鬼界假扮自個兒呢,若是事情敗露,第一個遭罪的定然是她。

見陸梨初這般爽快地同意了,李嬤嬤不免心疼,取來新裁的衣衫替陸梨初披上了,“如今晚間仍舊涼氣逼人,姑娘別凍到了。”

“府裏下人前些日子被送走了,如今姑娘身邊也沒個人照料著。雖說姑娘您自己呆慣了,但身邊還是有個人的好。”李嬤嬤拍了拍陸梨初的肩,語重心長道,“明兒老奴便去尋些人,姑娘您自個兒挑,挑個合心意的,平日也好有人幫您添茶加衣。”

“多謝嬤嬤。”陸梨初沒有在拒絕,早先她的說辭無非是要拒了裴子遠不懷好意送來的人,如今倒是沒了什麽拒絕的理由。

李嬤嬤看著乖巧聽話的陸梨初,緩緩嘆了口氣,“姑娘瞧著真是惹人疼,叫人想起大小姐了。”許是人上了年紀,總會變得多愁善感,李嬤嬤眼眶隱隱泛紅,似是想到了什麽。

“嬤嬤這是怎麽了?”

“夜裏風大,迷了我這老婆子的眼。”李嬤嬤伸手揉了揉眼睛,眼睛微微瞇起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老奴先回去了,姑娘早些休息。缺什麽便同老奴講。”

“那嬤嬤慢走。”陸梨初送著李嬤嬤出了院子,站在小院前看著漸暗的天幕楞了片刻,方才轉身進了院子。而那兩只小狗正抱作一團打鬧著,陸梨初走過去一手提起一只,“還未曾給你們倆起個名字。”

兩只小狗的眼睛亮亮的,白色那只還伸出溫熱濕漉漉的舌頭舔舐著陸梨初的手腕,鬧得她不得不松了手。

“你們呢是五斤鹽換來的。”陸梨初摸了摸黑色那只,“那你就叫五斤鹽。至於你——”

白色那只仍舊伸著舌頭想要舔舐陸梨初,只是舌頭垂著的樣子看著呆傻不已,“你便叫小船兒吧,誰讓你同那買你來的人一樣呆呆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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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已經換上了寢衣,聽到外面的動靜,有些疲憊地睜開了眼,“李嬤嬤,你回來了?”

“夫人,老奴回來了。”李嬤嬤急急忙忙走上前,攙扶著宋夫人往床邊走,“老奴將事情同陸姑娘說了,陸姑娘懂事,說全憑夫人定。”

“梨初是個乖孩子。”宋夫人在床沿坐了下來,微微閉著眼,而李嬤嬤站在她身側,替她細細按摩著。“只是如今陸家落難,我們宋家也是步步難行,真是委屈她了。”

“夫人,您別多想。”李嬤嬤不知想起什麽,臉上帶了笑,“陸姑娘瞧著挺好的,今兒小少爺還換了兩只狗崽子同她作伴,老奴瞧著陸姑娘比昨兒精神多了。”

“先前渝舟回來先來看了我。”宋夫人輕嘆了一口氣,“他說今兒帶著梨初去酒肆吃東西,店家做主把旁人定的廂房給了他們。這事兒叫梨初知道後,幾次三番叮囑渝舟記得同別人賠禮道歉。”

“你說說,要是好好長大的孩子,哪裏會這般敏感。”宋夫人睜開眼,看著屋內忽明忽暗的燭火,“我同梨初母親大小就認識,從前還戲言若是彼此的孩子正是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誰知道如今竟是這麽個情景。”

“夫人,大小姐當年是不得已,哪能說是你的錯。”李嬤嬤在宋夫人未出閣時便跟在了她的身邊,如今自是知道宋夫人提的是什麽事。

陸家明面上,只有兩子——陸千硯是哥哥。

而那陸千硯同宋家大小姐宋聽棠年歲相仿,幼時相伴著長大。

原本兩家就有指腹為婚的戲言,孩子們之間更是有著情誼,怎麽想都該是佳話一片。

只可惜,造化弄人。

最上頭那位卻是看上了宋聽棠。

若是只如此便罷了,可偏偏那陸千硯是個死心眼的孩子。

聽棠進宮後沒多久,陸千硯便積郁成疾,藥石無醫了。

打那之後,陸夫人同宋夫人便不曾再聯系過。

直到上一封信——托付宋夫人照料她最後的血脈。

“如今咱們好好照料陸姑娘,也算是對當年的彌補了。”李嬤嬤輕聲嘆了口氣,“夫人,這樣的力道如何?”

“嗯。”宋夫人重新閉上了眼,“那明兒你親自去挑幾個看著幹凈的丫鬟叫梨初選個合心意的。”

“雖說咱們先前遣散奴仆是為了替老爺他們祈福,可也沒有叫梨初跟著咱們一道受苦的道理。”

“老奴知道,明兒便親自去挑。”

這頭的人覺得處處委屈到了陸梨初,可陸梨初卻不這樣覺得,她只覺得快活。

自然,在宋府比不上在鶴城時事事都有人打整好了,但卻是難得的自在。

在鶴城時,人人知道她就是鬼王那個不服管教,嬌縱的小公主,人人不敢同她親近。

可在黎安,無人知她是誰,便是宋家人也只以為她是陸家的孤女,陸梨初樂得自在,愈發覺得自個兒決定偷偷來到人間的事兒萬分正確。

黎安的春日多雨。

昨兒夜裏應當是下了一場雨,早晨醒來時,陸梨初鼻尖俱是混著泥土草香的濕潤空氣。

收拾完走出裏屋,知鶴已經領著一排看著年歲不大的姑娘板著臉站在屋外。

“陸姑娘——”知鶴聽見動靜,僵硬地開口道,“李嬤嬤挑了些丫鬟給您挑。”

陸梨初的頭發隨意散落在肩頭,她似是不覺有什麽不妥,懷裏抱著小船兒便坐了下來。

知鶴瞥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嗆她,“昨兒陸姑娘還說慣常是一個人呆著呢,今兒便披散個頭發,叫旁的人瞧見了,還以為咱們宋家虧待您了呢。”

實際上知鶴並不是很清楚陸梨初的來歷,今兒隱約聽說陸梨初是炎京來投奔宋家的親戚,心裏更是覺得陸梨初不過是個打秋風的窮親戚罷了。

陸梨初挑眉斜了斜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知鶴,不等她開口呢,站在最右端的那個丫鬟突然跪了下來,“姑娘,奴婢擅長梳頭。”

“那你還不快去替陸姑娘梳個頭去。”知鶴在一旁接話道,“陸姑娘,這丫頭如何?”

陸梨初沒有做聲,只是任由那丫鬟走到自己身後,替自己打整起來。

那丫頭倒是沒有托大,手中動作很快,不過片刻就替陸梨初梳好了頭,只是陸梨初並未露出笑意,她也並未看向那個替她梳頭的丫頭。

“陸姑娘,您覺得哪個好?”知鶴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我還得去兵營給小少爺送飯呢,別在你這兒誤了時辰。”

“那便這個吧。”陸梨初隨意伸手一點,指的卻不是方才替她梳頭的那個丫頭,而是人群中最為瘦削那個。

知鶴撇了撇嘴,似是覺得陸梨初沒有眼光,只是沒等他開口呢,陸梨初又開口道。

“知鶴,我初來乍到,想求你一件事兒。”

知鶴本來在陸梨初面前強硬得很,可陸梨初突然軟了語氣,卻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姑娘——”知鶴再開口時便有些磕絆,“您是客人,我只是個下人,說什麽求不求的……”

“那我能也將替我梳頭的丫頭留下來嗎?”陸梨初偏頭看向方才已經跪了下來的丫頭,眉眼含笑,“我挺喜歡她的手藝,也很喜歡……”陸梨初停了停,輕聲道,“她身上的味道。”

“這有什麽的。”知鶴大手一揮,渾不在意地答應了陸梨初的請求。

“還有一件事。知鶴,我聽說你從前養過動物,那你能替我照顧著這兩只小狗嗎?”陸梨初眼睛笑成彎月,嘴角有一淺淺的梨渦。

知鶴見她這樣,心裏不免覺得先前是自個兒態度不好,忙應了下來。

陸梨初含笑看著知鶴,而虛虛籠在小船兒額上的手卻是輕輕點了點它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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