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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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斐南生氣了。

非常少見。

不如說,可能是謝小葉記憶中的第一次。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冷暴力的苦現在換她吃。

謝小葉從來沒吃過這個苦。

有點新奇。

這樣的日子持續幾天,她不想吃苦了。

直播間掛上請假條,直接收拾行李買票去首都。

一個活人還能生生消失了不成?

殺到他學校大門前,發消息:“你在學校麽?”

不回。

“現在有沒有空?”

不回。

“我有點迷路哎,你們學校這籃球場修得真好。”

沒幾分鐘,對面回:“?”

“什麽意思?”

“你在哪?”

“我在學校,有空。”

謝小葉沒回他。

因為,

她,看人家打籃球手癢癢,正好3v3缺人,她就自告奮勇加入了。

哈哈,反正那邊也不回消息,幹等著不是事。

等她打得盡興了,滿頭大汗下來,才想起來信息的事。

下意識低頭找剛剛隨手扔在地上的外套——沒找到。謝小葉楞了一下,正想:不能吧,大學還有小偷?一回頭,看見斐南面無表情抱著衣服在圍欄外站著。

“喲。”她一下抖擻精神,跑過去。

“……”

“謝謝同學幫我拿衣服,能幫我看看手機在兜裏不?”

他翻找了一下口袋,將手機掏出來,沒遞過來。

謝小葉隔著欄桿打量他。

斐南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面頰凹陷了不少,一向在她面前都會帶著點弧度的唇抿成一條線。

他不看她。

“還打不?”

“不了,有事兒。”她回頭喊了一聲,又轉回來,“surprise!”

斐南看起來並沒有多麽驚喜的樣子。

等了一會兒,似乎受不了這個氣氛,他率先開口:“你為什麽來?”

“我想你了,不可以來麽?”

濃密的睫毛顫了一下,青年下意識想擡眼,卻在下一秒找回理智,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我不想見到你。”

“好吧,”謝小葉有些可惜,“那我走了。”

她從圍欄裏出來,站到他旁邊。

像被嚇到,他微微抖了一下。

謝小葉等了會兒,見他沒有動作,出聲提醒:“衣服。”

他的眉頭皺起,唇抿得愈發緊,緩緩將衣服遞過來。

外套的邊緣被攥得起了皺。謝小葉無所謂地拍了拍,穿上就走。

回到下榻的賓館,前臺小姐看了一下她的房卡,放行。然後又向後面的人索要房卡。

謝小葉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踮起腳勉強鉤住那人的脖子,對前臺笑嘻嘻說:“他和我一起的。”

前臺有些為難:“那需要辦理入住,麻煩給一下身份證。”

“他不住。”

“好。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謝小葉瞥了一眼默默跟過來的斐南,吞下後面的話。

往房間走的路上,謝小葉問:“你怎麽連個外套都不穿,不冷?”

“忘了。”

衣服都忘了穿,沒忘了拿身份證。

行。

“手機帶了麽?”

他遞過來。

謝小葉把房卡給他,讓他開門,自己站在一邊查通訊錄。

黑名單裏沒有自己的號碼。

很好。

她訂的大床房。

早上來得時候開窗通風,現在滿屋子都是樓下小吃攤的油煙味。

謝小葉趕忙把窗戶拉緊,順腳踢開擋路的行李箱,回頭看仿佛長在房間裏的斐南。

“坐啊。”

他坐到床上。

“換鞋。”

他找出一次性拖鞋穿上。

“去洗手。”

他照做。

“餓不?”

不說話。

“現在以托馬斯回旋七百二十度跳到床上,給我來一段真正的街舞,再一個鷂子翻身跳到桌子上來段快板。”

他擡頭,無語地看了一眼。

謝小葉抓得就是這個機會,瞬間扣住他的下巴不準他再躲開,反問:“不是說不想見我麽?”

眼神偏開,斐南的腮幫子鼓了一下,自剛剛起就只有謝小葉在唱獨角戲的屋子裏總算響起第二道聲音:“騙你的。”

“……你生氣了?”

“對。”

非常理直氣壯的一聲。

“那我和你道歉,對不起。”

她應該是第一個鉗著人家下巴和人家道歉的人了。

理所應當,斐南瞇起眼:“我不會輕易原諒你。”

“那我怎樣你才會原諒我?”

“你……”

他猶豫了好久,久到謝小葉的手心開始冒汗,她下意識收手,卻在松開的一瞬間對上斐南倏地放大的瞳孔——

手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握緊,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拉力。她陡然失重,落進一個帶著些涼意的懷抱。

“不準離開我。”

謝小葉的耳朵貼在他的胸膛,能聽見一聲又一聲心臟的搏動。她想換個姿勢,可是稍一動彈就被抱的更緊,像被冷血動物纏繞全身。

“我沒說要離開。”她嘟囔了一句,感受著耳輪上沈重的呼吸。氣流拂過,癢得她想縮脖子

但很快,那股氣息被一種濡濕溫熱的觸感取代,謝小葉瞪大眼睛,維持著一個狼狽又可笑的姿勢,怔怔與玻璃裏模糊的自己對視。

身形懸殊太過,她整個人幾乎是被嵌進斐南的懷裏,動彈不得。他一只手攥住她雙腕,牢牢扣在身後,另一只手則鐵箍般錮住她的腰,低頭專註地廝磨,齒尖輕碾,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那雙素來藏著情緒的眼,此刻死死鎖在她身上,再容不得其它。

現在她有些理解旁人為什麽有那種看法了。

藏挺好啊,擱家裏裝得那叫一個軟軟糯糯的。又是掉眼淚又是喊姐姐的,溫順地像只綿羊。現在好了——

謝小葉下意識想後仰,感覺到唇上忽然壓來兩瓣柔軟。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卻在感覺到她平緩的鼻息時忽地停滯。

“你在想什麽?你在想其他人是麽?誰?”他與她對視,黑沈沈的眼睛裏沒有一點光亮,“即便是現在,你眼裏也沒有我?”

“也不是……”她的解釋還沒出口,就被堵住。

嘴裏的東西抓準時機不斷侵入,後腦勺被死死按住,兩邊合力,竟給她一種要被斐南活生生吞下去的錯覺。

謝小葉試探地勾了勾他的舌尖,瞬間就被欣喜若狂的舌頭纏上。

他太貪婪,一點都不肯放過,甚至連哪一點微薄的空氣都要和她搶。都後面,謝小葉不知道是自己在呼吸,還是全靠他渡過來的那點氣息才得以喘息。

怪不得有個詞叫相濡以沫。

古人真會抓重點。

眼見他沈浸在深吻裏,緊繃的警惕漸漸松懈。她逮住一瞬空隙驟然發力,終於從禁錮裏掙出一只手。指尖靈巧避開斐南從腰際探來抓握的手掌,輕輕撫上他滾燙的脖頸。

斐南猛地睜開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難過,隨即漸漸被迷惑充滿。他眨著眼,長睫輕顫,一瞬不瞬望著她,靜靜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斐南的皮膚生得白,脖頸修長,喉結上下滾動,與他從嘴裏掠奪後吞咽的頻率一致。勁動脈一鼓一鼓,快而有力,幾乎能看到白皙皮膚下青紫的血管。

她驟然發力,猛地將他推開。

失去重心,青年跌落於柔軟床榻,沒有一絲防備,弱點盡露。

她隨之咬了上去。

就在喉結與動脈之間的位置。

折中的地方。

直到嘗到一絲鹹腥,謝小葉才忿忿松嘴,直起身子,垂眸看他:“你一點都不懂麽?繼續裝下去不挺好的?非要大家都表現出這副樣子。非要我說出來其實我就是個卑鄙小人,即便比你年長,比你成熟,卻還是控制不住用惡心的目光看你。你衣服下的身體,你伸懶腰時露出來的緊繃的小腹,搬東西時青筋暴起的手臂,你被褲子包裹筆直的腿和其它部位。你就非得搞清楚和你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長者到底怎麽幻想你麽?

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很澀了。

你都差點要死了,腿都跨上去了,我腦子裏第一想法是,哇,好長的腿。

什麽陳伯的說法——都扯淡!

要換個其它人,我救下來就報警了。

就因為我心裏想發生點其它什麽,所以我才拉你去面館,懂麽?

上個藥根本就不用把上衣全脫了,除了後背其它的地方你自己可以碰到。

我救你,根本就不是因為我是個什麽好人,我就是饞你身子,我就是覺得你好看,我……”

“那為什麽不做呢?上藥的時候我就問過你了。”

她的呼吸陡然一窒,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因為我覺得你可憐。你太可憐了,什麽都沒了,我不能再把你的身子騙了。我想著……想著反正先幫你把眼前的事擺平,左右不就是個校園霸淩,一群小屁孩嚇一嚇就屁都崩不出一個了,到時再說別的。”

“嗯,解決完了呢?為什麽不做?”

“我又不是畜生,那時候都相處多久了。你是個好孩子,特別好,像白紙一樣,幹幹凈凈的,我舍不得弄臟。”

斐南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始笑,狂笑,越笑越大聲,重覆著她的話:“哈哈哈……白紙,哈哈哈哈……幹幹凈凈……”

謝小葉癱坐在床邊,心情沈悶,好不容易等他笑完。就見他湊過來,輕啄了一下她的臉頰,輕聲細語,哄著她:“你想不想聽聽我的視角?”

“……您請講。”

“你知道宋琛那天為什麽非要拉著我去天臺麽?”

這個名字太過久遠,謝小葉恍惚一瞬,才想起這是那個帶頭霸淩斐南的人。

“因為是我喊他的啊。我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和他說。他才半信半疑過來,怕我做什麽,還喊了一堆人。可惜他是個好奇寶寶,我和他說,我有辦法讓他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得上天,他就什麽都不管了,急吼吼地拉我到沒人能看見的地方……”

他的聲音漸漸失真,仿佛飛遠到九霄雲外。謝小葉的耳朵裏嗡嗡作響,所有疑點全部浮現。大腦忽然回想起庭審那天,高瞿迪的那句:“——根據當事人的證詞,他靠近,想要親吻被害。”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怪不得那之前每次訴說到案件細節斐南都下意識回頭找自己,只有說到這兒時一動未動。

原來是心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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