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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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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咯

自從郵了電腦過去,斐南就開始用q q。

他的賬號用的是初始的企鵝頭像,名字只有一字,“南”。

於是發短信就變成了發q q。

只有遇到很想立馬說的事,他才會發短信。

比如11月25號,淩晨十二點,準時發來的——

“生日快樂,謝小葉。希望你天天開心。”

謝小葉回了個“1”。

緊接著q q就開始滴滴個不停。

南:“你還沒有睡麽?”

南:“在幹嘛?”

南:“1是什麽意思啊……好冷淡qvq。”

謝小葉被纏得沒法,只能隨口扯謊:“1代表你是第一個和我說生日快樂。”

南:“是麽?”

南:“好哎ovo,我是1我是1。”

1你個大頭鬼。

謝小葉忍住糾正他的沖動,權當沒有看到。

這樣一來,也算是省了一大筆話費。

一月初的時候,斐南打電話過來:“謝小葉,我快放假了。”

“什麽時候?”

他說了個日期,謝小葉便在日歷上對應的日期畫了個圈。到了那天,她硬是克服賴床的勁兒,起了個大早,從鄰居家借來三輪車,蹬著往火車站趕。

等呼哧呼哧蹬到站,一看時間也差不多,她連忙朝出站口張望,結果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正疑惑呢,聽到旁邊有小姑娘扯著朋友嘻嘻地笑,聲音又細又尖,像可愛的土撥鼠:“哎哎!有帥哥——我給你指,真的,這次沒騙你,你快看!”

謝小葉想我們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還能出帥哥,可拉倒吧,我到要看看有多帥。

扭頭看了一眼。

又轉回去。

心說:行,確實帥!

帥到明明之前都看了一年,隔了一段時間不見,再看還是很有沖擊力。

那小姑娘註意到她的反應,露出“懂的都懂”的表情,湊過來搭話:“帥吧?”

“頂級!”謝小葉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又悄悄多看了一眼。

陽光下,斐南穿著寬松的白衛衣、黑牛仔褲和馬丁靴,腰帶上掛著細細的鏈子,整個人白得發光。可能是穿得薄了點,鼻尖和指節都凍得泛紅。他面無表情朝手上哈了口氣,對周遭的議論聲恍若未聞,低頭按著手機,濃密的睫毛蓋住眼底的神色,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搞得謝小葉潮人恐懼癥都犯了,撓了撓頭,有點後悔昨天犯懶沒有洗頭。

正想要不幹脆溜了算了,手機忽地震動。掏出來一看——

粘人精:“我到啦我到啦ovo,好冷啊哭哭qvq,姐姐什麽時候來,我給姐姐帶了特產。這裏人好多,害怕。”

她默默擡頭,看了眼那個與人群格格不入、格外顯眼的青年,又聽到旁邊小姑娘“你去搭個訕”“你去你去,你去他肯定給”的嬉笑聲,莫名有些恍惚。

沒等她反應過來,又來一條信息。

粘人精:“我只是特別想見你,沒有催的意思。你慢慢來,註意安全,親親姐姐030。”

她嘆了口氣,慢慢打字——

“你要不轉身看一眼呢?”

發出去的下一秒,她就看見那個原本專註盯著手機的人,忽然擡起頭,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轉身。

視線幾乎沒有猶豫地,與她撞上。

如初雪消融,如日光刺破霧霭。他眉眼瞬間彎下來,抿出一個弧度不大卻很亮的笑容,眼睛裏滿滿當當,再也裝不下別的,只剩她的影子。

瞬間,他拖著行李就往這邊沖。

動作幅度太大,腿腳的些許不便便明顯起來。

“是瘸子——”

身後的小姑娘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驚訝。謝小葉挑了挑眉,轉過頭,一副“王婆賣瓜”的樣子:“雖然……但不帥麽?”

“頂級!”這回換小姑娘毫不猶豫地肯定,豎起大拇指。

兩人相視一笑。還沒等謝小葉轉回去,整個人忽然被一股冷香裹住——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將她完全罩住,眼前只剩那片雪白的皮膚。

她瞬間失去視野,被抱得勉強踮著腳維持平衡。

來不及開口寒暄,就聽頭頂傳來透著不滿的聲音:

“謝小葉,你在看誰?”

她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

“你猜?”

腰上的手臂緊了緊,斐南用額頭頂了頂她的額頭,褐色的瞳仁裏倒映著她的影子。

謝小葉掙了掙,沒掙脫,無奈地解釋:“剛剛有兩個小姑娘,在看你來著。”

邊說,邊回頭找,這才發現那兩個小姑娘已經跑開老遠,在遠處蹦跶個不停。

“那你呢?”

謝小葉收回目光,忽然意識到什麽,上下打量他一眼,直直戳破:“感情你穿這麽薄,是來我面前開屏來了。”

斐南松開她,向後退了一步,面無表情:“沒有。”

謝小葉翻了個白眼:“行李箱裏有衣服麽?現在就掏出來穿上。”

他偏過臉:“不要。”

謝小葉牽起他的手——冰涼,差點沒氣笑。擱a市待時間長了,這小子真的一點兒不把這兒的天氣放在眼裏。她揉了揉他僵硬的指節,放柔了聲音:“你穿這身確實好看,但你本來就條件出眾,其實穿啥都行。”

斐南默默看她一眼,耳朵也跟著紅了。

謝小葉一瞅這不行啊,再凍下去這二傻子得厥在這兒。

她換了口氣:“我們一會兒要坐我的頂級座駕,你穿這身施展不開。聽話!穿衣服。”

這次他沒有再拒絕,乖乖打開行李箱,聽謝小葉的指揮穿上秋衣、毛衣、風衣、棉衣。謝小葉拿著二棉褲扶著他讓他直接往上套,幸好他腿細,硬塞也塞進去了。

等謝小葉心滿意足給他穿好,斐南儼然從 I 變成了(  I  )。

胖了一圈。

這麽折騰下來,謝小葉熱出一身汗。一擡頭,看見斐南從球一樣厚厚的衣服裏探出個小腦袋,止不住想笑。

斐南歪頭。

謝小葉框框拍他的“胸大肌”,手感綿軟,自顧自哈哈大笑。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是看她笑,也跟著彎眼睛。

好不容易轉移到豪華頂級三輪自行車旁,謝小葉將斐南的行李箱——幾乎快空了,提進裝貨的車廂,又拍了拍車墊:“咋樣,帥哥,你騎還是我騎?”

“我騎。”

行。

謝小葉坐進後車廂,扶著行李箱。沒騎多久,斐南停了下來。謝小葉心說不會吧,這就累了?這麽虛?

只見他紅著張臉,額頭滴汗,眨巴著眼看她,柔聲說:“姐姐,我好熱。”

於是把他的棉衣薅下來。

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身,抓著她的手往衣服裏摸——全是汗。

於是得到批準,把毛衣也脫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停下。

謝小葉心說不行吧,再脫就沒了。

就看他跳下車子,從前面路上捧起個什麽東西,先轉頭瞥了她一眼,想了幾秒才走過來遞給她。謝小葉一看——

“我去,咪咪。”

是只小貓,張著嘴卻只發出很輕很輕的叫聲。前肢拐著詭異的弧度,身上的毛被化了的雪水沾濕,又快凝結成冰。

它連抖都不怎麽抖了。

謝小葉捧著它,一時慌亂。就見斐南用剛脫下、還有點餘溫的毛衣裹住它。謝小葉讀懂他的意思,連忙抱緊。

接下來斐南蹬得飛快,風馳電掣,大運自行車。自行車最終停在家門口,謝小葉一個大跳,沒空招呼斐南,飛奔進洗手間,往臉盆裏接了點溫水,將小貓放進去,慢慢搓著它身上的毛。

只是依舊出氣多進氣少。

沒一會兒,斐南跟著走了進來。在旁邊盯了幾秒,忽然按住她的手。

謝小葉後知後覺地看他。

他搖了搖頭。

謝小葉呼出口氣,不知如何是好:“咋辦?”

“埋了吧。”

“可……”

“我沒想到,”他平靜地說,語調沒什麽起伏,“本來就救不活。當沒看見繞過去就好了。”

謝小葉揉了揉軟綿綿的小貓,還在想會不會有奇跡發生。

水溫漸漸變冷。

手裏的柔軟也變得又硬又冷。

謝小葉嘆了口氣,對上斐南專註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從始至終。

扯了扯嘴角,安撫脫口而出:“沒事,我都習慣了。以前經常能看到凍成冰雕的動物,狗啊貓啊的,心裏也基本沒什麽波動。”她聳了聳肩,拿毛巾將手裏的小可憐擦幹凈,“以前我爸會往家裏收留這些小動物,後來咋也救不完,他就不看了。冬天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謝小葉站起身,向院外走。斐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下意識道歉:“對不起,謝小葉,我以為……”

“沒事啊,”謝小葉蹲下來,朝他微笑,“只是想起來我爸爸了。”

她拿過鐵鍬,在枯樹下找了個位置,想挖個坑。還沒幹什麽,手裏的物件就被斐南拿過去。

見他忙活,謝小葉就回洗手間洗了個手,又去廚房熱水。等水開了,她往陶瓷杯裏丟了兩顆紅棗,倒上熱水,端著出去。

斐南已經挖好了坑,鐵鍬被他插進土裏。他低頭看著小貓,神色晦暗。說傷心,又不像。

謝小葉走到他身邊。

斐南看過來。

“給。”她把陶瓷杯遞給他。

他沒有接。

謝小葉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趁他楞神的瞬間,將杯子塞進他手裏。然後拔起鐵鍬。

斐南的視線不容忽視地落在背後。

謝小葉一邊埋土一邊胡思亂想,完全沒註意到。

她想:這裏未免也太擠了。

之前這棵樹下埋了爸爸的貓,爸爸的狗,爸爸的鴨子,爸爸的雞。

現在又加上斐南的貓。

——斐南的。

毫無疑問。

因為如果換做她,可能根本不會嘗試,只會當作沒看見。

等最後一捧土落下,謝小葉活動了下酸澀的脖子,擡頭,看見表情莫名的斐南,似乎思索著什麽。杯中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擡起頭,下意識彎了彎嘴角。

謝小葉走過去,踮起腳,在他另一側臉頰落下一個吻。

青年瞳孔倏地收緊。

她退後一步,認真看他。

“你很好,斐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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