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疑犯！”驚堂木狠狠落桌，居於上位的女子滿目淩利，神情專註。右下方是埋首於各類卷宗的朱月仙，筆墨已備。上官婉兒作為天後指派的監察者坐在謝瑤環的左側，即能清楚的看到下方，又能輕易的看到主位人的動作……

“疑犯夏侯帶到！”衙役高聲喊道。

“夏侯，你可認得此處？”看著套著破爛囚衣的夏侯，謝瑤環不緊不慢的發問。

夏侯勾了勾嘴角回了謝瑤環的話，“回欽差大人，這是下官的府邸，下官的衙門，大人坐的是下官的椅子，拿的是下官的驚堂木！”夏侯忽的擡起頭憤恨的目光直直對上謝瑤環平靜的眼眸。

“哦，本官還第一次見到你這般狂妄之徒！”謝瑤環笑了笑又道：“本官今日便與你論一論。你說這府邸是你的乃第一錯，天下之大，莫非皇土，這府邸自然是天後陛下的；說這衙門是你的乃第二錯，這衙門是百姓申訴之處，是梁州城百姓父母官之所，自然是梁州城百姓的；這第三錯可你說這椅子和驚堂木是你的，何以見得？這整個府邸也只有你這個人是你的……哦，不對，身體發膚尚且受之父母，這裏，只有你犯下的罪是你的！”謝瑤環看了看秦明，秦明會意呈上由夏侯搜得的證物。

夏侯一見那箱子的格式方才還狂妄不屑的臉變得煞白，他還是故作鎮定的看著謝瑤環的每一步動作，如果打開箱子時他存著僥幸心理，那現在看到謝瑤環手中拿著的賬本時，一切都結束了。

“哈哈哈哈……”在嚴肅的大堂裏夏侯此刻的笑聲顯得極其突兀，他看著黛眉微蹙的謝瑤環，沒有出聲，眼色轉向左側的上官婉兒，緩緩開口：“上官婉兒，若不是你，我又如何會弄到這般田地，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自己又有多幹凈呢？”說完見上官婉兒只是一副笑看跳梁小醜的表情又轉向謝瑤環，“謝瑤環，你在關中被懵一次，失了連庭飛看來還不夠，在這梁州城還要被懵第二次，真是愚不可及！”夏侯捕捉到了謝瑤環眼裏那一閃而過的動容，又道：“謝瑤環，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被他們戲耍於鼓掌一中的人，他們權權相鬥，卻用我們做犧牲，今天是我夏侯落難，難保不齊明日便是你謝瑤環的大限！”夏侯還未大笑出聲嘴角便溢出了暗紅的血，“月仙，快……”謝瑤環話音未落，便見他捂住胸口擺擺手，“謝大人……”夏侯推開朱月仙，喘息著開口：“你可知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滲人的笑聲響徹大堂，暗紅的血液從他嘴角滴落，形成一小灘，笑聲戛然而止，怒目圓睜，沒了聲息。

“他死了。”月仙試過夏侯的脈像，平靜的開口。

“何由？”區區兩字壓著一觸即發的怒氣，冰冷的聲線穿透了滿堂的寂靜。素手壓在桌邊，泛白的指尖透出說話人的情緒。

“毒！”朱月仙簡明扼要的說出了原由。“行兇者用之毒藥藥效猛且時間精確，看來是決心要殺人滅口。”朱月仙察探後，淡淡的說出了行兇者的大概意圖。

“殺人滅口，此人當真膽大，夏侯一日未定罪，便還是朝廷命官！”謝瑤環看著跪在堂中的夏侯抿著他話中的意味，揚手讓差役擡走。目光環視場上的人，停在了身側一臉看戲的上官婉兒……“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夏侯的聲音震得謝瑤環一顫，“家賊難防……夏侯死前為何如此發言？”謝瑤環陷入黑暗的漩渦中，看不透那層遮天蔽日的屏障。

“大人！大人！”差役拿著要呈堂的證據將謝瑤環扯回了現實。無論如何，夏侯已死，梁洲案即將落定，即來之事，人力無可擋。

“啪！”驚堂木下之，“今證據確鑿，前梁洲刺史夏侯勾結梁洲商賈，私藏朝廷貢品，私吞朝廷賑災物資，利用商賈銷之，更是大修密道，以虎頭旗為暗號，為虎作倀！今，經密道查之，封之密道，抄之商賈十餘家，查獲貢茶紫筍十餘斤，貢錦百於匹，各類賬本百餘冊，均上呈天後陛下，歸之朝廷！所有涉案人員，依法判處，以儆效尤！”話音未落，堂上欽差已進了內間。

“月仙，準備筆墨，上表天後。”謝瑤環立即吩咐身後的月仙。

“吱。”木門被推開，門口之人正是謝瑤環有所懷疑的上官婉兒，謝瑤環未出聲，等待門口人開口。

上官婉兒只是笑笑，看著謝瑤環手中捏著還未封口的信函，快步上前扯過信函，塞入藏在懷裏的東西，直接道：“大人方才勞累了，這等閑事婉兒替你做了罷！”說完作勢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謝瑤環的明眸到：“唉，大人可別忘了與婉兒的約定！”

謝瑤環回過神只見那墨色的身影已出了門，“月仙，我再修書一封，讓徐虎徐將軍快馬加鞭務必親自送至天後陛下手中！”謝瑤環神色覆雜，梁洲案已破，剩下的事已牽涉到朝堂之爭，已不是自己一個小小巡按能控制的，不過此次能否全身而退還不得而知！

一雙手輕輕的壓在謝瑤環身上，“瑤環，梁洲案已破，這朝堂之爭是他們的事，放松些，我們只是問路石，是時候功成身退了。”謝瑤環擔心的事被點破，無力的笑了笑：“知我者月仙也。”

在朱月仙的手勢下謝瑤環漸漸閉上眼，趴在案上睡了，這兩天高強度的工作終究是壓到了她，連月仙把她移到塌上也渾然不察。

“唰唰唰”的聲響擾了房內女子的清夢，塌上女子眉頭微蹙，擡手撫上光潔的額頭，棱唇微翹。片刻，女子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含水的眸中還帶著夢中的迷茫，還未適應光亮，撲閃著蝶翼般纖長濃密的睫毛……再睜開時眸中一片清明，她看向窗外，那耀眼的光竟是窗外白雪的映射。

謝瑤環扯下掛在旁邊的大裘披在身上，打開門便看到朱月仙在屋檐下吹笛，笛聲緩緩而出，停在了半途，接過笛聲的是月仙的聲音：“瑤環，你可還記得你我初識的那年？”朱月仙轉過身看著謝瑤環笑著，身後是換上銀裝的庭院。

“記得。”謝瑤環走到屋檐下，與朱月仙並肩而立，聲音像雪花融化般的溫柔：“那年的雪更大，宮墻上的琉璃瓦被大雪覆蓋，放眼望去整個皇宮只見朱紅的墻體和皚皚的白雪，那是我見過最美的一個冬天。”謝瑤環說著伸出手接住翻飛的雪花，揚起了燦爛的笑……

“是啊，那個冬天是我生命中最冷卻又最溫暖的冬天。”月仙癡癡的看著謝瑤環的側臉，拿出懷中的手帕擦幹了她手心中的冰水。

“謝謝。”謝瑤環道。

“那年冬天父親本說待他為武後請脈回來後便同我去賞雪，可我在門口等了又等也不見他回來，我等到的卻是一道抄家的聖旨，我藏到了庭院中假山的洞裏，那個洞只有我與父親知道，才逃過一劫。我看著他們殺光了我家的所有人，連丫鬟仆人都沒放過……”月仙擡起頭，捏緊了手中的手帕。

“月仙，都過去了，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謝瑤環握住朱月仙冰涼的手，沒有多餘的言語。

“還好裴公公出宮辦事，遇上了暈倒在路上的我，正巧禦藥房缺一煎藥丫頭，裴公公又見我對藥材極度敏感便讓我去了。父親是一個寡言的人，所以即使是他的同僚也從未見過我，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換了母姓……”月仙突然側過頭笑著看著謝瑤環，“直到遇到被責罰的你，你的笑就像是開在天山寒風中的雪蓮，能解百毒。”

我心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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