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關燈
小
中
大
真相
風吹過破敗的城隍廟，卷起地上的枯葉，在閔清腳邊打了個旋。
他蜷縮在窩棚前，佝僂的身子靠在木樁上，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更加淩亂。那雙瞇著的眼睛從雲驚瀾臉上移開，又掃了心兒姑姑一眼，最後落在賈夢夢身上，上下打量著。
“這又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王爺的兒媳婦？”
賈夢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閔清嗤笑一聲，收回目光。
雲驚瀾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為什麽要給我父親下蠱？”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破敗的廟前格外清晰。
閔清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瞇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扯動滿臉的皺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配上那張蠟黃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為什麽？”他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誚，“小王爺，您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
他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雖然那木樁硌得他生疼。
“您知道咱家在宮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嗎？”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前朝的文武百官，後宮的妃嬪宮女，哪一個見到咱家不是點頭哈腰、巴結奉承？”
他說著，眼睛瞇得更細了。
“可您父親呢？”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每回咱家想撈點什麽油水，他都要來壞我的事。有人想買個官，咱家上下打點好了，他收到消息非要來橫插一腳。有人送了咱家一座宅子，就在京城西南角，主房建得比皇上的寢殿略高了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他就在大殿上鼓動文武百官，入旨請求非要拆了不可！”
閔清的聲音越來越尖利，臉上的皺紋都在抖動。
“咱家也曾想過拉攏他，搞好關系。可他呢？油鹽不進！每次軍隊的軍餉晚個十天半月發放，他就跑到皇上跟前鬧，讓咱家顏面無存！”
他說著，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陰狠。
“所以咱家就在皇上耳邊吹風。說他擁兵自重，說他攏絡百官，說他肯定想篡位。”
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麽秘密。
“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一個月。時間久了，皇上就信了。”
-
心兒姑姑的手攥緊，松開，又攥緊。
她的胸膛起伏著，眼眶泛紅。
“所以你就給他下蠱？”她的聲音發顫，“那麽陰損的蠱？”
閔清轉頭看向她，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兒姑娘，您這話說的。不下蠱，難道讓皇上殺了他？”他嗤笑一聲，“皇上找咱家商量對策，咱家就提議，下蠱。而且不能只下在他一個人身上，要讓他的子子孫孫都被這蠱控制，再也不能有篡位之心。”
他說著，又看向雲驚瀾，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小王爺，透骨歡的滋味，如何呀？”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雲驚瀾沒有說話。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閔清的目光慢慢移向賈夢夢，那雙瞇著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開口了，聲音陰陽怪氣的。
“小王爺和小王妃……行周公之禮了吧？”
他問得很慢，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品味什麽。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刺耳，扯動著他佝僂的身子，笑得渾身都在發抖。
“哈哈哈……”
他在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心兒姑姑的臉漲得通紅。
“你——！”
閔清終於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小王爺，您別怪咱家多嘴。”他的聲音裏還帶著笑，“這蠱啊，就是這麽傳下去的。您跟小王妃行了禮，她身上就有了。您要是真恨咱家，您現在殺了咱家，她也得受著。”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可惜啊可惜，您父親死得太早，還沒來得及看著這蠱傳下去。不過沒關系，有您一個就夠了。”
-
雲驚瀾站在那裏。
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得更緊，指節泛出青白。
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暗沈。
閔清還在說。
“您母親那個賤人，懷著你的時候逃出了宮。咱家當時自身都難保，哪還顧得上追她？只是後來聽人說，她帶著個孩子往南邊去了。咱家那時候還想，逃就逃吧，反正那蠱在她肚子裏就種下了，她逃到天邊也逃不掉。”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後來聽說她死了，咱家還以為這蠱就算斷了。誰知道……”
他看著雲驚瀾，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
“誰知道後來聽人說，容氏生了一個兒子，還交給了她的同門師兄，呵，咱家聽著就高興，知道透骨歡還在。”
閔清頓了頓。
“咱家這些年過得苦啊。從宮裏逃出來的時候，帶的那些珠寶，被那些黑心的莊家騙的騙、搶的搶，最後什麽都沒剩下。身子也垮了，病懨懨的，連路都走不動。”
他嘆了口氣，那聲音裏卻聽不出半分悔意。
“小王爺，您說這都是命不？”
-
心兒姑姑終於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聲音發抖。
“你還有臉說命？你害死了王爺，害死了王妃，害得少主受了十九年的苦，你還有臉說命？”
閔清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心兒姑娘，您還是這麽護主。”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咱家記得，當年在宮裏，您就護著您家姑娘護得緊。誰說她一句不好，您就要跟人拼命。”
他搖了搖頭。
“可惜啊，您家姑娘命不好。嫁了個王爺，沒過幾年好日子，就亡了國、破了家。”
心兒姑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閉嘴！”
閔清卻沒有閉嘴。
他看向雲驚瀾，眼睛瞇成一條縫。
“小王爺，您今天來找咱家，是想報仇吧？”
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嘲諷，幾分釋然。
“行啊。咱家這把老骨頭，也活夠了。您想殺就殺，反正咱家也沒幾年好活了。”
-
雲驚瀾沒有說話。
風吹過，卷起閔清破舊的衣角，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
他的身子又佝僂了幾分。
賈夢夢站在後面，胸膛起伏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她聽著閔清那些話，聽著他用那種“我可憐你才告訴你”的語氣，講述自己如何害死了蕭珩的父母，如何害得蕭珩受了十九年的苦，如何用那種下流的語氣問他們是否行了周公之禮。
她的眼眶泛紅，卻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閔清又開口了。
“小王爺，您要殺就快點。咱家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您要是不殺，咱家可就回去睡覺了。”
他說著，作勢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賈夢夢沖上前，幾步就到了閔清面前。
閔清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閔清臉上。
他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楞在那裏，半天沒有動。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捂著臉，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咱家？”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風吹過破敗的城隍廟，卷起地上的枯葉，在閔清腳邊打了個旋。
他蜷縮在窩棚前，佝僂的身子靠在木樁上，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更加淩亂。那雙瞇著的眼睛從雲驚瀾臉上移開，又掃了心兒姑姑一眼，最後落在賈夢夢身上，上下打量著。
“這又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王爺的兒媳婦？”
賈夢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閔清嗤笑一聲，收回目光。
雲驚瀾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為什麽要給我父親下蠱？”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破敗的廟前格外清晰。
閔清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瞇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扯動滿臉的皺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配上那張蠟黃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為什麽？”他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誚，“小王爺，您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
他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雖然那木樁硌得他生疼。
“您知道咱家在宮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嗎？”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前朝的文武百官，後宮的妃嬪宮女，哪一個見到咱家不是點頭哈腰、巴結奉承？”
他說著，眼睛瞇得更細了。
“可您父親呢？”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每回咱家想撈點什麽油水，他都要來壞我的事。有人想買個官，咱家上下打點好了，他收到消息非要來橫插一腳。有人送了咱家一座宅子，就在京城西南角，主房建得比皇上的寢殿略高了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他就在大殿上鼓動文武百官，入旨請求非要拆了不可！”
閔清的聲音越來越尖利，臉上的皺紋都在抖動。
“咱家也曾想過拉攏他，搞好關系。可他呢？油鹽不進！每次軍隊的軍餉晚個十天半月發放，他就跑到皇上跟前鬧，讓咱家顏面無存！”
他說著，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陰狠。
“所以咱家就在皇上耳邊吹風。說他擁兵自重，說他攏絡百官，說他肯定想篡位。”
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麽秘密。
“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一個月。時間久了，皇上就信了。”
-
心兒姑姑的手攥緊，松開，又攥緊。
她的胸膛起伏著，眼眶泛紅。
“所以你就給他下蠱？”她的聲音發顫，“那麽陰損的蠱？”
閔清轉頭看向她，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兒姑娘，您這話說的。不下蠱，難道讓皇上殺了他？”他嗤笑一聲，“皇上找咱家商量對策，咱家就提議，下蠱。而且不能只下在他一個人身上，要讓他的子子孫孫都被這蠱控制，再也不能有篡位之心。”
他說著，又看向雲驚瀾，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小王爺，透骨歡的滋味，如何呀？”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雲驚瀾沒有說話。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閔清的目光慢慢移向賈夢夢，那雙瞇著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開口了，聲音陰陽怪氣的。
“小王爺和小王妃……行周公之禮了吧？”
他問得很慢，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品味什麽。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刺耳，扯動著他佝僂的身子，笑得渾身都在發抖。
“哈哈哈……”
他在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心兒姑姑的臉漲得通紅。
“你——！”
閔清終於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小王爺，您別怪咱家多嘴。”他的聲音裏還帶著笑，“這蠱啊，就是這麽傳下去的。您跟小王妃行了禮，她身上就有了。您要是真恨咱家，您現在殺了咱家，她也得受著。”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可惜啊可惜，您父親死得太早，還沒來得及看著這蠱傳下去。不過沒關系，有您一個就夠了。”
-
雲驚瀾站在那裏。
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得更緊，指節泛出青白。
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暗沈。
閔清還在說。
“您母親那個賤人，懷著你的時候逃出了宮。咱家當時自身都難保，哪還顧得上追她？只是後來聽人說，她帶著個孩子往南邊去了。咱家那時候還想，逃就逃吧，反正那蠱在她肚子裏就種下了，她逃到天邊也逃不掉。”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後來聽說她死了，咱家還以為這蠱就算斷了。誰知道……”
他看著雲驚瀾，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
“誰知道後來聽人說，容氏生了一個兒子，還交給了她的同門師兄，呵，咱家聽著就高興，知道透骨歡還在。”
閔清頓了頓。
“咱家這些年過得苦啊。從宮裏逃出來的時候，帶的那些珠寶，被那些黑心的莊家騙的騙、搶的搶，最後什麽都沒剩下。身子也垮了，病懨懨的，連路都走不動。”
他嘆了口氣，那聲音裏卻聽不出半分悔意。
“小王爺，您說這都是命不？”
-
心兒姑姑終於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聲音發抖。
“你還有臉說命？你害死了王爺，害死了王妃，害得少主受了十九年的苦，你還有臉說命？”
閔清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心兒姑娘，您還是這麽護主。”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咱家記得，當年在宮裏，您就護著您家姑娘護得緊。誰說她一句不好，您就要跟人拼命。”
他搖了搖頭。
“可惜啊，您家姑娘命不好。嫁了個王爺，沒過幾年好日子，就亡了國、破了家。”
心兒姑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閉嘴！”
閔清卻沒有閉嘴。
他看向雲驚瀾，眼睛瞇成一條縫。
“小王爺，您今天來找咱家，是想報仇吧？”
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嘲諷，幾分釋然。
“行啊。咱家這把老骨頭，也活夠了。您想殺就殺，反正咱家也沒幾年好活了。”
-
雲驚瀾沒有說話。
風吹過，卷起閔清破舊的衣角，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
他的身子又佝僂了幾分。
賈夢夢站在後面，胸膛起伏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她聽著閔清那些話，聽著他用那種“我可憐你才告訴你”的語氣，講述自己如何害死了蕭珩的父母，如何害得蕭珩受了十九年的苦，如何用那種下流的語氣問他們是否行了周公之禮。
她的眼眶泛紅，卻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閔清又開口了。
“小王爺，您要殺就快點。咱家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您要是不殺，咱家可就回去睡覺了。”
他說著，作勢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賈夢夢沖上前，幾步就到了閔清面前。
閔清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閔清臉上。
他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楞在那裏，半天沒有動。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捂著臉，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咱家？”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