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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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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放棄

疫情當年高考的學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幾乎是近十年最慘的一屆高考生。原因無他:疫情耽誤了學業,高考延遲一個月進行。

同時,對其中部分學生也是幸運的:努力學習的人有了更充足的覆習備考時間。

但無論高考在網上引起怎樣大的輿論,對四班眾人壓根毫無影響——他們明年才會迎來這道試煉。從現在到高考還有一年,對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未免也太早了。

疫情終於算是平息了架勢。慶雲二中如同要保留最後尊嚴一般倔強,就算已經到了期末,也要把學生們全部拉回來,統統在校內進行考試。

當然,這一政策對於玩心大的人來說,完全就是走個過場。楚明達幾人在家裏請假打游戲,在學校課上還走神聊游戲,完全沒有明天就要期末考的緊迫感。

聊到興致高漲處,一節課才堪堪過半。楚明達不顧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的馮秀英,偷偷回頭向種雲鍔搭話:“雲姐,你們盜賊現在強度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種雲鍔正專心攻克一道數學壓軸題,隨口敷衍過去。

“雲姐居然學習了嗎……那,玶姐,”楚明達暗暗欽佩她的浪子回頭,怯生生地看向似乎變得陌生的“封玶”,“你的幻術師……”

“我不玩。”封玶的回應更堪稱冷淡,粗暴地頓筆,打斷他的問話。

記憶裏沒有這些人,自己就懶得去搭理。這間教室和自己的座位倒是留下了煩人的深刻印象,但自己下學期就要轉校,終於也可以擺脫了。

目睹楚明達悻悻地吃了個閉門羹,秦展法拉拉他,示意暫時不要去招惹封玶。

封玶看懂他們的小動作,冷哼一聲,下意識瞟了眼種雲鍔——後者仍在做她那道破題。

做做做,做死你,猴子還開智了,記憶裏也沒見你這麽刻苦學習過。封玶認定她只是假裝不願意搭理自己,遂更加鄙視她:居然想靠假裝無所謂來挽回自己傷害過的人,怕不是霸總文看多了,真以為自己是戀愛腦呢。

“封玶。”

“什麽事?”一句呼喚把封玶從心聲裏拉回現實,只聽聲音,身體就代替意識作出了回應。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乖巧地轉向了同桌,一副“靜待吩咐”的模樣,甚至眼神裏還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不,不對,開什麽玩笑。”封玶一不留神把心聲說了出來,同時氣得緊咬牙關,壓低了聲音,“你有事能不能別在我專註的時候說——我、的、好、同、桌。”

“你分明在走神。”

“……你快說,有什麽事。”

至於應激成這樣嗎,我可沒有掐麻筋。種雲鍔轉了轉筆,把試卷遞到她面前:“給我講題。”

封玶有些難以置信:“就為這?”

你不應該在再次見到我這個受害者時,朝著我痛哭流涕地道歉,然後懺悔地下跪磕頭乞求原諒,最後狼狽地目送我轉校離開的身影,在心底留下一輩子的悔恨嗎?這樣冷淡的態度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說過的啊,共同進步。”種雲鍔掏了掏耳朵,翻出不知什麽時候的話來刺她。

分明就是欺負自己缺失記憶!

“你等著吧。”封玶咬牙切齒地撂下狠話,揪過試卷端詳起最後一題,決心要把所有對種雲鍔的怒氣撒在稍後講解題的過程中。

風從教學樓穿堂而過,走廊裏飄來消毒水的氣息,蟬聲從很高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隔著層棉布。

下課鈴響起來了。

那道壓軸題還在那,如同無人逾越一般,除開身上多了些勾勾叉叉,並無半點被攻破的痕跡。

“你等會啊。”封玶額頭滲出冷汗,擡手制止種雲鍔的一切動作,筆尖指向她的眉心,“給我坐下!在我解出來之前不許動!”

區區這種級別的題目怎麽可能解不出來……不能在這種地方認輸!自己可是還要等那家夥向自己頂禮膜拜呢!

怎麽失憶了還喜歡堵門。種雲鍔已經做完了另一張試卷的壓軸題,只是把筆從左手換到右手,聞言奇怪地瞅封玶一眼,靠到窗臺旁,饒有興趣地看她解題。

如此緊張的解題氛圍,似乎先前還從未在封玶身上見過。換句話說,這就是封玶不為自己所見的另一面嗎?拋棄掉所有世俗偽裝所展現出的、經過健康成長後消滅掉心魔的、最真實的她。

如果她能因此完全除去所有陰影,獲得原有的幸福……那把自己刪去也未嘗不可。

“你想得真美啊,把所有事全扔給我,自己又縮回後排絮窩。”含糊不清的聲音響起。封玶很清楚聲音來源是朝自己的方向來的,下意識擡頭瞟了一眼來人,卻又因為腦中突然出現的記憶恍了神:

“祝……祝柯……”

“嗯?”祝柯已經換成了隱形眼鏡,看這個“病號”居然能對自己還抱有印象,沾沾自喜地朝種雲鍔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居然記得我啊,還不賴。

“……姨?”

跟在祝柯身後的甘穗察覺出她身軀僵了一僵,趕忙把手裏的薯片往前遞,讓那個字的出現不那麽突兀:“想題很辛苦吧?來,補充能量。”

啊,這個記得。封玶揉揉眼,乖巧地取出一片:“謝謝甘穗姐姐!”

“……別笑了,我們繼續說。”祝柯嘴角抽動,越過封玶,把倚著窗臺的種雲鍔揪出來。後者的表情看得出來,憋笑憋得很辛苦。

她朝幾位男生揮揮手,示意到走廊談。

封玶自然地讓出道路,沒有阻攔,似乎全身心都已經投入到這道可惡的題目上。

或許是剛剛重逢的緣故,走廊相對教室要安靜一些。溫樂琛早早候在窗臺邊,在一張表格上勾勾畫畫,見她們前來,一把把紙筆拍到祝柯懷裏:“你們自己安排吧,我不幹了!”

怎麽了。種雲鍔挑眉,瞄一眼表格內容,發現是放假通知與假期安排。毋庸置疑,每天都有學習任務,但當她細細看完手寫字體的信息時,臉上的表情也同樣抽了一抽。

“什麽叫七月二十一號放假,八月一號返校補課?”

聽甘穗直接脫口而出,溫樂琛嚇得一激靈,連忙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祖宗——這是辛老師告訴我的,還特意叮囑我,千萬別把補課的事傳開了。”

“啥?”秦展法簡單算了下實際放假時長,發現只有一周多,倒抽一口冷氣,一度祈禱是因為自己數學不好而算錯了。

翟子鑒的關註點則更為奇異。他幽怨地望向燈泡:“辛哥有放假消息居然不先告訴他的物理課代表……”

“還可以,”祝柯端詳著面目可憎的放假公告,臉上扭曲出燦爛的笑容,“至少能讓咱整個假期都在濟陰旅游了。”

重點是這個嗎。溫樂琛本就因安排日程忙得焦頭爛額,現在又要被迫接受暑假只有不到十天的現實,只覺仿佛頭皮都要炸開。她無力地看向一言未發的種雲鍔,突然感覺這人現在無比靠譜:“雲鍔,你是和這個死班長一塊規劃要出去玩的,你說怎麽辦?”

種雲鍔單手捂嘴正作思考狀,聽聞此言,用手在左眼前擋了一下,移開時義眼發出紅光:“帥嗎?”

溫樂琛被突如其來的光刺了一下,瞇縫著眼看清對方異常嚴肅的表情後更覺無語。

自己就說,種雲鍔果然和之前不同了……但是改變能不能別改這種地方啊!

“確實帥啊!雲姐。”翟子鑒興奮地接過話頭,看向義眼的眼神裏充滿艷羨。楚明達跟在他身旁連連附和,溫樂琛都怕他下一秒會向對方求眼睛發光教程。

“快成年的人還這麽不穩重。”甘穗鄙視地瞪他們一眼。

話題已經完全偏離了。溫樂琛嘴角抽動:“你更沒資格說這種話。”

眼看文藝委員下一秒就要爆發,祝柯連忙出言安撫:“你要問怎麽辦的話……計劃肯定是不能取消的,無非就是改一下出行日期。畢竟疫情也隨時會卷土重來,躲疫情容易還是躲補課容易,大家心裏都有數。”

“那具體怎麽和其他人說?”溫樂琛想到報名來旅游的其他同學,一陣頭疼。自己可是答應過辛青楊不能瞎傳的,就算再信任同學們,也不能保證大家嘴都嚴實。

“就說正好這次是暑假前幾天出期末成績,讓大家都外出避難就行。”種雲鍔關掉紅光,悠悠作答,似乎對撒謊一事得心應手。

“行吧,真麻煩。”溫樂琛嘴上這麽說,心裏大石卻已完全落下——反正有人給自己背鍋,而且還是靠譜的人。

聽說種雲鍔曾經配合祝柯把甘穗從那個折磨人的家庭裏救出來過,那大不了就讓她帶所有人一起出逃。

……怎麽描述得像升降梯一樣。

這樣低著頭胡亂想著,她已回到了教室後門,剛想推門卻發現有人堵在了門口。

壞了。溫樂琛心又涼了半截,無比懊悔自己沒找個隱蔽的地方商量。自己幾人的對話不會都被這人聽走了吧?

希望別是魏碧慧他們……她邊在心裏哀求邊擡頭,卻看到記憶裏曾經時常掛著溫柔的面孔,可現在這張臉卻寫滿冷峻——簡直和種雲鍔的神態一模一樣。

封玶倚在門框邊,不住地摁著筆頂部的按鈕,另一只手夾著張試卷,面色陰郁,不知已經看那幾人看了多久。註意到溫樂琛後,她意識到自己擋路了,冷哼一聲挪開身體。

聽到她的聲音,祝柯才註意到她的存在,下意識把放假公告藏起來,嘴角上揚:“怎麽了?封同學,找種雲鍔嗎?”

誰要找她了。封玶差點就要否認,但突然發現自己能特地出教室找的人只有種雲鍔,遂不置可否,徑直沖那人走過去。

種雲鍔下意識偏偏頭,用頭發擋了下眼睛。

封玶沒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揪住她的領子,甩著試卷兇神惡煞地質問:“我不是說做出來之前你不許走嗎——還有你這什麽美瞳?你靠虛化鉆出來的?”

“這只眼睛的能力沒有虛化。”種雲鍔耐心解釋。

“……重點是這個嗎。”封玶一時語塞,在眾目睽睽之下卡殼了半天才憋出句狠話,“立馬——給我滾回坐位上!題沒做明白還想出來玩?”

“你解出來了?”

“沒有!”

眼看種雲鍔就要跟著離開,祝柯擡手一攔,對上封玶的冰冷註視,強顏歡笑著開口:“封同學,我們去濟陰玩的計劃還沒商量完,很重要的。”

“能有我和她……給她講題的事重要?”封玶硬生生改過口來,從試卷上撕了一小塊紙,刷刷落下幾筆塞給祝柯,“這是我監護人的聯系方式,說我的名字,旅行經費由他報銷。”

“監護人”無疑是封欽老板了。祝柯只瞥一眼,心裏便有了底:同疫情期間封玶給自己的如出一轍,是封欽的私人號碼,看來她沒有想敷衍自己的意思。

老板大氣!

有錢什麽都好說,幾人心懷感激地目送“封老板”拽著種雲鍔離開。

待到後門被重重關上,秦展法才心有餘悸地碰碰祝柯:“班長,封玶同學這是怎麽了?”

“不該問的,別問。”祝柯把紙條揣進兜,捏捏甘穗氣鼓鼓的臉,內心盤算起“下一步計劃”。

到頭來種雲鍔還是沒出一點力,可真折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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