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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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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勁

“真差勁啊。”

“就是就是。”

餐桌上擺好了圓滿的的六菜一湯。種雲鍔用勺子舀起一勺湯,仔細吹了吹,遞到坐在自己腿上、穿著睡衣的少女唇邊,閉目試圖無視對面兩人的指指點點。

祝柯不知從哪掏出個相機拍攝:“和未成年在床上‘玩游戲’就算了,居然還讓自己的妹妹穿這樣的衣服……”

“怎麽樣的衣服啊……這都是她自己挑的吧。”種雲鍔感覺耳朵旁邊似乎有蒼蠅在騷擾自己,忍無可忍地推了推墨鏡,“都說了是手影游戲——你怎麽就也入戲這麽深了?不是叫你們來幫忙的嗎?”

“沒有這樣的義務哦。”甘穗倚在祝柯肩頭看她將眼前“姐姐帶孩子”的溫馨畫面記錄下來,時不時幫她調一調濾鏡。

被拍攝對象的神態如同吃了蒼蠅一樣難受。祝柯滿意地收起相機,抄起筷子:“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們——如果當時我不提醒你是她姐姐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想到自己當時在病房裏急於證明自己身份,差點脫口而出的“女朋友”,種雲鍔切切實實打了個寒顫。

“再說了,我們是客人,還自己帶了菜呢。所以就算你想把我們趕出去的話,也是不合情理的哦。”甘穗夾起一條幹炸裏脊。

金黃脆殼的厚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緊貼著肉的肌理,既成就了脆,又護住了嫩。她咬下半口,在嘴裏慢慢抿開。脆殼碎成細末,混著肉的纖維,鹹鮮的底味下,還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花椒香。

“一大盒豪華裝三拼魔芋爽也能算是菜嗎……引狼入室了啊。”種雲鍔無助地拍拍封玶的背。後者耳根泛紅,乖乖溜下來自己吃飯。

安頓好纏人的小孩,勞累的身軀終於能得到休息。她正準備端碗吃飯,突然發覺自己對面的人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吃你的飯——還沒拍夠?”她不悅地放下勺子,語氣不耐煩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飯扣到對方頭上。

“……你的墨鏡,礙事就摘了。”祝柯刻意偏開目光,像是想給她留下清凈的空間。

“用不著你操心。”種雲鍔毫不在意地撩開臉側的頭發,夾了一筷子菜,“我下周再去裝義眼——如果現在摘墨鏡的話,怕你們都吃不下飯。”

怎麽可能。祝柯不屑地撇撇嘴,敷衍過去:“知道就行。”

種雲鍔並不在意這句話,她身旁專心吃飯的封玶卻似乎受到了什麽委屈,輕聲嘀咕,像在自言自語:“我家姐姐是最好看的。不光保護了我,還給我買衣服,做飯也好吃,各種家務活都不用我去做——你肯定是沒有過這樣的姐姐,所以嫉妒我了。”

這番話像是小孩子賭氣時會說出的話,但語氣卻又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段事實。

種雲鍔不由得楞了楞,手掌溫柔地拍拍她的頭發:“乖,這位姐姐只是隨口一說。我知道寶寶是乖孩子,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我現在徹底相信她是失憶了,這種話你拿刀逼著我我都說不出來。”祝柯嘆口氣,突然感覺碗裏的飯沒有先前美味了。她用手背敲敲身旁的甘穗,示意一下對面的兩人,輕聲發問:“甘穗,換成你,你會說出這種話嗎?”

看著封玶在種雲鍔懷裏撒嬌,甘穗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許久,她強迫自己扭開頭,聲音喑啞:“唔……如果你希望我這樣做……”

“不會就行,我放心了。”祝柯立刻打斷對方的話——她已經和封玶充滿怒火的眼神對視上。

雖說小火苗沒有什麽威懾力。

收回目光,封玶不滿地蹭蹭種雲鍔:“姐姐,那個姨姨在說我們的壞話。”

時間靜了一霎。甘穗險些嗆到,別開臉連連咳嗽。

祝柯簡直能看到種雲鍔控制著“憋笑”這個動作的神經在不斷發力。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種雲鍔努力把自己上揚的嘴角往下壓,輕彈了下封玶的額頭:“叫姐姐——以後寶寶不許再這麽沒禮貌,聽到沒有。”

“嗯!”封玶乖巧地點頭,已經打心底裏原諒了祝柯。

“我覺得原諒者和加害者的順序搞反了。”祝柯緩緩站起身,語氣裏滿是幽怨。

我才剛17歲啊……為什麽要被一個快要19歲的同學叫成姨……

“呃坐下坐下,求你了,打碎了碗還要收拾的。”種雲鍔自知理虧,看她眼懷殺意,手裏舉著飯碗,趕忙低聲下氣地代替封玶認錯。

祝柯無奈地聳聳肩,拿過甘穗的空碗,又朝種雲鍔伸出手:“也就是只有我才能脾氣這麽好——你的也給我,我去盛飯。”

屋裏的所有家具同記憶裏的相比,基本都更新過了一遍,但大體布局沒什麽變化。因此關於在廚房幫忙打下手之類的事,自己依舊能做到了如指掌。

她不經意間瞥了封玶脖間的紅痕一眼。

眾人都據此推測:她在封鈞那裏受了虐待。恐怕只有自己知道這道紅痕另有來源。

關於封玶為什麽要把有線耳機纏到脖子上作自縊狀,現在聊這件事,還不是時候。

……

碗裏的米飯見了底,封玶擱下筷子,碗沿和桌面碰出一聲極輕的、飽滿的鈍響。那聲音落進漸息的飯桌空氣裏,像一個小小的句點。

“吃飽了就來吧。”見她吃完,種雲鍔起身朝正玩手機的祝柯打個響指,示意她獨自跟自己進書房。

像是觸發了什麽警報,封玶立馬環住種雲鍔的手臂,泫然欲泣:“姐姐又要和這個姐姐單獨談話了嗎?這個姐姐有什麽好的……難道是不想再管我了嗎?如果姐姐已經厭煩我的話一定要說出來,我自己會走的……”

自己似乎又見到了初見那段時日、綠茶味十足的封玶……但好像已經不那麽討厭了。種雲鍔早有預料,拋出早就準備好的話術:“姐姐要和她探討一下學術上的問題哦。你先等一小段時間,在此期間,你先和這個學委姐姐玩。”

她一指正懶散地收拾碗筷的甘穗。封玶淚眼婆娑地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馬擦幹眼淚,果斷不再纏著種雲鍔:“甘穗姐姐,我來幫你收拾。”

看她歡快地跑遠的背影,祝柯感到一陣心絞痛:“所以,到頭來只有我被討厭了?”

“誰說不是呢。”種雲鍔帶過門,頓時神清氣爽,一會要面臨的月考補考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先前的一系列變故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耽誤了學習進度,但由於網課本身有條件限制,月考的範圍並不廣,內容也只是普通練習題的難度。種雲鍔稍微補習了兩天,感覺自己已經能蒙混過關了,遂把祝柯叫來代替線上監考。

解題過程行雲流水,祝柯要是不仔細看還以為她真學會了。她蒙完一科,立馬換到下一張試卷,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做到物理時,她打個哈欠,把紙筆扔給祝柯,自己往小床上一躺:“你幫我做。”

祝柯:“?”

“你來幹啥的?”她拽著種雲鍔的衣領把對方揪起來,摁回到書桌前,“趕緊寫,種小天才。做完我也下班了——以後沒事別叫我來,免得我每次到你們這都得自動漲歲數。”

“童言無忌。”種雲鍔揉揉眼睛,想到封玶對祝柯的稱呼,險些笑出聲。

“是,那你不攔著可不像話啊。”祝柯瞥一眼她做完的幾張試卷,收拾一下,嘆口氣準備批改。

見對方默許自己休息,種雲鍔扣上筆帽:“那我下次帶她專程去你家,給你道歉,好不好?”

“免了,我還不想和我媽一輩。”

“說不定還要大一輩……”

“……去死吧,肯定都是你教的。”

六張試卷,被她用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糊弄了過去。祝柯看著她交上最後一科的答案嘖嘖稱奇:“你花這麽短時間敷衍的試卷,質量我確實不好多說什麽了。但這個‘如何檢測中間產物中是否含有三價鐵’的答案‘標記重捕法’是什麽意思呢?”

“你批就完了。”種雲鍔恍惚地扔下筆,感到右臂的傷好像要覆發了。神志似乎有些不清,就像是“多少年前那個成績好的自己上了身,幫了自己最後一把”的劇情。

“等我回家再說吧——你這次考試要是能及格,算我白活。”祝柯裝好答題卡,把癱在座椅上的她拽起來,“該吃晚飯了。”

想到中午收拾六菜一湯時的繁瑣,種雲鍔掙紮著不肯起身:“不吃了不吃了——你倆回家我再吃晚飯,或者你做好飯送給我倆。”

孩子氣也會傳染嗎?祝柯看著她在狹小的床上打滾,滿臉黑線:“你最好立刻起來——不然吐在你房間裏還得打掃,我可不負責。”

一番折騰,種雲鍔被強行拽出了書房。剛一出門,迎面而來的就是沙發上封玶期待且激動的註視:“姐姐!你終於出來啦!我還以為你被阿姨拐跑了呢。”

電視裏播著動畫片,看來兩人相處得很好。

重新看到封玶,種雲鍔感到自己身上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啞著嗓子開口:“姐姐沒事……寶寶肯定餓了吧,這就給你做飯。”

聽她無比柔和的語氣,祝柯的表情有些古怪:種雲鍔好像真把現在的封玶當妹妹一樣對待了。

這不行啊……等封玶找回記憶後會不會亂套啊。

“怎麽能再麻煩你,我們都做好了。”甘穗靠在封玶身旁刷視頻,註意到她手裏多出的薯片,一把搶過據為己有,“快吃飯了不能吃薯片哦。封玶是好孩子吶,一定也不想讓姐姐擔心吧。”

幾道家常菜在餐桌上擺開。種雲鍔盯著擺盤,似乎又看到失憶前的封玶正坐在餐桌前,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把愛吃的菜往自己的方向推。

快回來啊……

“嗯!姐姐辛苦啦,只管吃飯就好!”

現實中封玶的聲音響起,種雲鍔不知為何心跳漏跳了一拍,那些問題再次夢魘般纏上心頭:明明都是同一個人,可自己卻在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某種背德感……

說的也是,怎麽可能把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個人格看成一個人……本就是無稽之談。

殺了我吧……再糾結這種東西,還不如去死。

沙發上二人打成一片,祝柯幸災樂禍地晃晃身旁人的手臂,掩飾不住心中的愉悅:“要不你家改幼兒園吧。”

“說什麽呢,最後還是只有你沒被叫姐姐,阿姨。”種雲鍔瞥祝柯一眼,甩開她的手。

“……見到溫樂琛不許提起這件事,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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