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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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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綢繆

平常放假時,兩人都要糾結一段時間:這次大休是回種雲鍔家呢?還是去封玶那呢?每次都要思考相當之久,因為收拾東西會很麻煩。

到後來,封玶索性又買了幾臺電腦,其中一臺放到種雲鍔臥室,省得一臺電腦來回搬來搬去。

而這個寒假,就不用考慮那麽多了——季野望把種雲鍔從家裏趕出來了。

說是趕出來,其實只是因為他從老師那裏得知了妹妹早戀一事,於是天天在種雲鍔耳邊苦口婆心地念叨“千萬不能輕看人生大事”等類似言論。種雲鍔被他煩得透透的,不得已找個借口躲了出來。

好在,他或許還不知道交往對象是誰,否則說不定一天能打上百個電話追著轟炸她。

寒假裏的空氣總是清冽而透明,仿佛被冰鎮過一般。種雲鍔早晨一覺醒來推開門,冷風便迎面撲來,鉆進睡衣衣領的縫隙裏,使她不自覺地縮一縮脖子。

封玶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電話,看她醒來,笑了一笑,指了指餐廳的方向——那裏飄來早餐的溫暖飯香。

醒來就有飯吃的日子真好。種雲鍔也不跟她客氣,盛出兩碗粥坐到桌邊,拈起油條就往嘴裏塞。

剛炸出來的哎,還熱乎著。

外層酥脆得掉渣,內裏卻還保留著柔軟的面芯,麥香混著淡淡的堿水味在口腔裏漫開,再搭配上熱騰騰的白粥——

爽。

不多時,封玶打完電話坐了過來,看種雲鍔左手油條右手粥碗吃得正歡,忍俊不禁地把鹹菜碟往她面前推推:“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唔。”種雲鍔嘴裏塞得滿滿當當,話都說不太清,“你不吃麽?”

“別噎死你——不餓。”封玶向身旁咳嗽幾下,滿是溫柔的眼神裏流露出一點疲憊。

種雲鍔機敏地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放下手中早餐,一秒切換成認真臉:“誰給你打的電話?”

“吃你的飯啦……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封玶無奈地看著她殺氣騰騰的神態,端過自己的粥碗,“不是什麽大事——封鈞難得閑下來一次,問了問我未來的意向。”

“哦。”種雲鍔湊到碗邊啜飲一口粥,頭也不擡,“那他問沒問你過年有什麽意向?”

封玶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雙目無神,嘆了口氣:“這還用得著問嗎——那封夫人近日顯懷了。”

“有空陪老婆,沒空管女兒?”種雲鍔冷笑,還想說點什麽卻又頓住,最後兇狠地撕咬下一截油條。

她本就不太喜歡封鈞這種強權和富商——間接害死自己父母的人就是個靠黑色產業盈利的商人。

但無論怎麽說,封鈞也是封玶的親生父親。自己一個外人,再激憤也不適合罵得太狠。

封玶倒是滿不在乎:“無所謂了,他愛陪誰陪誰,錢給夠就行。”

要不是沒錢,媽媽怎麽會走上那條路……所以封玶並不在乎這個浪子當初如何與發生母親一夜情的,也不關心母親死後他突然就把自己接回封家的目的,更不需要封鈞對自己有半點關心。

只需要他的錢。封玶覺得自己很仁慈了:封鈞只用金錢就能將自己和母親十餘年受的苦一筆帶過。她希望自己能快點獨立,之後就能與封家一刀兩斷。

事實上,封鈞看起來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只履行了提供生活費的義務——剛才打完電話又給她轉了一大筆錢。

這態度相當明了:錢,要多少有多少,家產,別來沾邊。

封玶不是什麽單純的小孩,如何猜不出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封夫人肚子裏的、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知道,他一直想要個孩子,要麽他也不會把自己這個賠錢貨接回封家。而這個名義上的“弟弟”有了動靜後,她的身份也從“替代品”徹徹底底變成了“野種”,封鈞早就巴不得把自己一腳踢開。

這樣想著,嘴裏的早餐似乎也不怎麽美味了,封玶漸漸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心底升起對自己身世的譏笑。

種雲鍔看她吃個早飯跟受刑一樣,心知肚明她在想什麽,頓覺油條寡淡無味,表情不悅:“他不問我問——你過年什麽安排?”

“嗯……當然是在這待著了。”封玶無奈地笑笑,強打精神喝下一口粥。

“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回老家。”種雲鍔叼著一小截油條,不由分說地拿過她的碗去廚房盛粥。

這怎麽像話。封玶笑著搖搖頭:“謝謝你——不合適啦,我在慶城等你回來。”

好半天沒回應,封玶探頭往廚房裏瞧。剛好種雲鍔滿臉陰郁地出來,把粥碗往她面前重重一擱,語調也低下來:“哪裏不合適?”

“你們難得一聚,還要我去破壞氣氛?”封玶沒被她的氣勢嚇住,瞇了瞇眼,微微擡頭,“哪裏合適了?”

她站著,她坐著,對峙了好一會。封玶緊繃的面部突然放松下來,笑著調侃:“好啦,這麽較真幹什麽,又不是分開就見不到了。其實是因為我有親戚在慶城啦——是我叔。”

種雲鍔聽她說有了去處,稍稍放了點心,卻又瞬間反應過來對方和封玶的關系,表情轉而更加陰狠:“又是封家的人?你爸謔謔完就輪到你叔謔謔?”

“別瞎說哈,這話我可不愛聽。”封玶假裝兇巴巴地剜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他算是我在封家的時候,為數不多對我好的人了。”

當初你的資料就是我托他查的。封玶把這最後一句話咽回肚中,沒敢說出來。

種雲鍔明顯懷疑上了這個“叔”對封玶好的動機,臉上寫滿不信任:“是你爸的親弟弟的話,那他到這小縣城做什麽來?”

“唔……應該算是歷練吧。”封玶咬住勺子,瞟向天花板,“他應該跟季哥差不多大,封鈞把他安排到這,肯定是為了鍛煉他的能力嘛,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真出了什麽問題也好指導……”

“說真話。”種雲鍔無情打斷。

怎麽就不信呢。封玶嘖一聲,索性全盤托出:“騙你幹什麽……他叫封欽,一個月前來咱這的一個醫藥公司上任了。你去查嘛,網上應該都有的。”

她並不討厭整個封家。畢竟封欽是在自己最消沈的時候,為數不多給予關心的人。雖說僅僅是簡單的問候、過節祝福、送禮物和時不時帶她出去吃飯等一系列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對處於最低谷的自己來說彌足珍貴,足以照亮心裏一小片黑暗的空間。

後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被封鈞趕出去打工了,自此兩人少了聯系。

“說、真、話。”種雲鍔何其了解封玶,她這樣眼神飄忽不定,就肯定還有隱瞞之處。

封玶感到自己被她灼熱的目光死死釘在原地,嘆了口氣:“好吧……他那其實很忙,根本沒工夫陪我過年——估計他覺得我也會回封家吧。”

封欽應該也不知道,她和封鈞他們的關系已經僵得不能再僵了。

聽她這話,種雲鍔才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倒不是對封家的人持什麽刻板偏見,主要是封玶已經受過太多苦了,結果封鈞不但沒有給她應有的“家”,反倒用之即棄。

現在又冒出個封鈞的親弟弟,種雲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警惕。

她覺得封玶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沒必要卷進封家那堆破事裏——在讓封玶清凈這一點上,種雲鍔和封鈞所持的態度高度重合。

“嗯……那你要不要陪我回去?別人不說,季野望他家裏人肯定會很喜歡你的。”種雲鍔眼角勾起笑意,眸中閃著些許期待。

“不行。”

“怎麽?”見她毫不猶豫拒絕,種雲鍔臉色一沈,笑意一掃而空。

這麽不給面子嗎……好歹猶豫一下呢。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轉而換上委屈的表情:“你知道的……我是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沒有駁你面子的意思。”封玶眉眼流露出一絲憂愁,“我是很想見見叔叔阿姨啦……但是,現在的我,處境還不穩定,一舉一動都要向封家匯報、處於他們控制下。封鈞指不定會又要我做什麽,還有封欽,隨時也有可能想起我。”

這是真的,上次去齊城,回來被盤問了整整一周,搞得她心力憔悴,覆習都不能好好進行。

“所以啊,”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柔和:“等我能夠做到真正的獨立,再陪你去見……咳、回老家,好不好?”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種雲鍔不知不覺中被說服,不情願地坐回餐桌旁:“你說的哦。”

“一言為定?”

“……再信你一次。”

兩下無言,一場並不愉快的早餐以平淡收尾。油條放太久,有些軟了,種雲鍔只吃了兩根就覺索然無味,一言不發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順手燒水準備沖藥。

或許是因為睡覺的時候意外著涼,封玶這兩天感冒了,於是種雲鍔順理成章擔起了一部分照顧她的責任。

她們都是能硬挺就不吃藥的性格,但對於讓生病的對方吃藥這一點上,態度卻相當堅決:必須得吃。

封玶剛慢慢悠悠消滅了剩下的早餐,轉頭就看見種雲鍔端著一杯接近黑色的不明液體朝自己走來,臉色瞬間變得苦澀:“我不想喝……”

“不喝藥怎麽好?”種雲鍔瞪她一眼,重重撂下。藥液濺出一點,給鋪在桌面的紙巾染上詭異的深棕色。

看著水杯,種雲鍔覺出哪裏不對:“你怎麽又換杯子了?”

封玶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楞了幾秒才明白,不緊不慢地端起新杯子:“之前那個,被我打碎了。”

真的?種雲鍔細細回憶一陣,發覺自己每次來封玶家,某些物品陳設就會發生變動,數量還不少。如果是失手打碎了,至於換這麽多嗎……

雖然明面上身份是大小姐,但她覺得做這種事不是封玶的性格。

不對,難道是緩兵之計?

“快喝。”種雲鍔掃一眼偷偷瞄自己的封玶,眼神間帶了點犀利。

說罷,她在餐桌旁坐下,要監督她喝完一整杯。

好難喝。封玶苦著臉,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試圖通過刷視頻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喝著喝著,她似乎想起來什麽,點開購物軟件:“對了,我的快遞好像到了。”

“你別出門,取件碼發給我,我去拿。”種雲鍔緊緊盯著封玶的動作,防著她想蒙混過關的心思。

“你拿不了,等我喝完,咱一塊去。”封玶搖搖頭放下手機,繼續慢悠悠解決剩下半杯藥。

能買多少東西,還拿不了?種雲鍔眼中閃過疑惑:“你買的什麽?”

“就正常的,口罩、消毒劑、退燒藥這些。”

“那我騎電車去,也夠載回來了。”

“不是說種類多……”封玶瞄一眼堪堪降到一半以下的液面,嘆了口氣,“最近不是流感多發嘛……我就想著,這種衛生用品還是多屯一些比較保險,就多買了些。”

種雲鍔心頭升起不好的猜想,試探性地猜:“一箱?”

被藥的苦澀折磨之餘,封玶還抽工夫擠出個俏皮的笑容:“再猜。”

“誰跟你鬧了。”

封玶伸出兩根手指。

還好。種雲鍔松一口氣,轉身去拿電車鑰匙:“那我搬兩趟就是了。”

“站住。”封玶將杯中剩餘藥液一飲而盡,擦擦嘴,抓起手機。在種雲鍔不解的眼神中,她自顧自地去換外出衣服:

“平均、一樣、兩大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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