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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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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人生厭

與祝柯他們的祥和氣氛截然相反,陳璽然那邊一片壓抑。

魏碧慧等人早早就躲出去了。他獨自一人聽著那些人的竊笑聲如此刺耳,一舉一動都在嘲笑自己的失敗,心中無端湧上怒火,

火辣辣的氣息湧入鼻腔,嗆得他眼裏泛起淚花。

雖然半點侮辱性的詞匯也沒有聽到,但他就是無端覺得,那些人的眼角餘光都折射出對自己的十足惡意。

陳璽然的悶氣一直生到早自習結束。糾結好久,還沒等去找他們算賬,代課老師恰好進了門,他也不便上前討個說法,遂悻悻回到自己講臺旁的課桌前,重重砸下凳子就座。

隔壁物理老師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受人之托來代課,面對這群陌生的學生,也不很管,索性撥給他們二十分鐘討論時間,自行解決試卷的問題,捎帶著也能醒一醒神。

眾人竭力抖擻起精神,不讓自己在外人前顯出疲態,然而所討論的內容卻在兩三組題後又偏移到與學習無關的事了。

封玶他們組處於教室角落,山高皇帝遠,種雲鍔一如既往地睡覺,楚明達和翟子鑒更是亂騰得一個比一個歡。秦展法這個組長根本管不住他倆,遂求助地看向封玶。

後者心領神會,輕咳一聲,拍拍桌子,兩人這才老老實實拿出試卷做討論狀。

然而跳脫的靈魂怎麽可能被物理題所束縛。沒過一會,秦展法剛講完第三個選擇,翟子鑒又忍不住挑起別的話題:“剛才陳璽然……”

“好了,別提那事了。”聽見他的名字,封玶下意識皺起眉。

非得說那些煩人的事,毀不毀氣氛。

“好好,抱歉封姐……”翟子鑒有些訕訕,心裏牢牢記住:不要在封玶面前提那個人。

但他怎麽可能消停,看準組裏討論的間隙,再次插嘴:“封姐……”

“看題啦,你全會了?”封玶預測他想說什麽,頭也不擡,視線牢牢盯住試卷。

“不是,我想問那些小蛋糕都在哪買的,我吃著挺好吃……”翟子鑒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封玶把筆尾放到嘴唇邊,努力回憶是在哪個甜品店買的。身旁的人卻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伸個懶腰,嘴裏含糊不清:“嗯……就在文化街上,實驗小學往北一百米。”

翟子鑒連忙記到試卷上。封玶大感驚異,悄聲問她:“你怎麽還能知道的?”

“什麽話。”種雲鍔熟練地翻出自己的試卷,臉上略有不悅,“我買的,我不記得?”

“啊……”封玶這才想起來,這幾盒甜品是種雲鍔買來放自己冰箱裏的。她拿筆戳著打趣:“那可真要謝謝你哦——買的甜品被我當順水人情給分了。”

“不礙事。”種雲鍔擰開保溫杯,啜飲一口熱茶,“等期末考完放假,你再賠給我就是了。”

什麽意思?封玶頓覺耳根發熱,口幹舌燥,朝她伸下手:“給我喝口。”

“哼。”

班級裏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壓在試卷下,無意間有零星一小撮入了陳璽然耳中,這使他不得不豎起耳朵了——集體討論的場合,他是不參與的,因為旁人都不發話,可能這就是學霸的孤獨吧。

陸陸續續地,“關門”“吵醒”等話語的碎片拼湊出一個話題——這些人肯定是在議論自己。陳璽然心中再次湧上怒火,但強逼著自己不發作,一是堅信自己的行為完全正當,其次是身上挨拳頭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這時,他又為自己的寬廣胸懷和無可辯駁的正義而沾沾自喜了。

老師象征停止的拍手聲響起,恰到好處地終止藏在陰影處的議論。陳璽然正平覆自己的心情,卻有狠狠放下凳子的聲音冒出來,在剛剛靜寂下來的教室裏如此突兀,一如他先前砸凳子發出的響動。

這無疑是對自己的取笑與挑釁。陳璽然抄起保溫杯,猛地回頭,也不管聲音來源到底在哪,就朝翟子鑒的方向扔過去。反正“罪魁禍首”是翟子鑒,問題肯定要從他身上找。

常年悶頭“學習”的體質確實不太好,這一下扔出去的力道還算夠,準頭倒是差著。水壺沒有砸到翟子鑒,反而朝最後排靠走廊的封玶直直飛去。

後者剛剛給組內梳理完大題思路,心力交瘁,壓根沒有意識到水壺朝自己飛來,更別說閃躲。眼看水壺就要重重砸到她臉上,目睹全程的徐冉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一只手已經從封玶身側伸出,穩穩接住了水壺。

這水壺確實勢大力沈,縱使是種雲鍔也被震得手腕有些發麻。她扔垃圾一樣把水壺拋在地上,甩甩手腕,摘下紅繩,替同桌理了理被拂亂的劉海。

“X你媽!”陳璽然看到她出面,怒氣更盛,猛地掀起自己的桌板又狠狠砸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三步並作兩步跨至“敵人”面前,握拳蓄力準備要向對方揮去。

種雲鍔在他站起來那一刻就慢悠悠和封玶換了位,早有預料地輕松接住陳璽然這一拳,反手擒拿把他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頭發讓他親吻水泥地。她吐出根棒棒糖棍,牙縫裏擠出聲音:“道歉。”

緊繃的下頜線條顯得格外肅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教室突然凝固的空氣中。

這情景如此熟悉——高一下學期那會,種雲鍔也是這樣一招制服住陳璽然,幹脆利落地擰斷了他的手臂,完全無視他的求饒,連一句廢話也沒有。

現在她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下狠手,大家反倒有些不適應。

周圍人這才搞清楚局勢,勸架的勸架,維持秩序的維持秩序,還有人趁混亂偷偷踢陳璽然一兩腳洩憤。

看他這架勢,翟子鑒本還以為是沖自己來的,現在反應過來他的目標是種雲鍔,不由得楞了楞神,戀戀不舍地放下已經抄在手裏的水壺,雙手一撐坐到桌子上看戲。

祝柯知道現在的種雲鍔動手有分寸,好整以暇地看了會鬧劇,這才敲敲桌子,厲聲喝止。

眾人得令散開,陳璽然頭朝教室後門,呈蜷縮狀趴著。種雲鍔瞥祝柯一眼,站起身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她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旋轉180度讓他面朝封玶,再一腳踹跪下:“道歉。”

“我、我怎麽了我,又沒真砸到……啊!”陳璽然明顯是忘記了自己被她打進醫院的經歷,或許也是不想在封玶面前丟臉。他不甘地嚷嚷,又被強行按回到地上,口中嗚嗚的說不出話。

剛才那個水壺還是挺嚇人的。封玶驚魂未定,也懶得裝聖母發揮自己的同情心,翹起腿,居高臨下地俯視地上的陳璽然。

鑒於陳璽然平日裏討人厭的行為和操作,沒人想阻止種雲鍔,也沒人敢阻止——雖說經過一學期的相處,眾人都清楚種雲鍔實際上是外冷內熱,但她發怒的樣子也是實打實的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徐冉看看目瞪口呆的代課老師,拉了拉種雲鍔衣袖,象征性地阻止,“老師還在呢,雲鍔。”

種雲鍔看著陳璽然身體不斷抽搐,還發出抽泣聲,更覺厭煩,腳尖一挑踢到他胸口,讓他直起身子,單手抓住他後領就要往外扔:“從哪來回哪去。”

她神態如此冷靜,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平靜外表下醞釀的憤怒。

陳璽然結結實實魂飛魄散了一回,臉上不受控制地流滿了淚水。周圍人或驚詫、或疑惑、或幸災樂禍的眼神投過來,他蹣跚著起身,口中本能地念叨著對不起,逃也似的從後門沖出了教室,還被門絆了下摔倒在地。

活動了下被摁得酸痛的肩膀,平覆下呼吸,想起周圍同學對自己的“關註”,他的心情終於又重新昂揚起來了。古語雲“邪不壓正”,自己這次在外人面前耀武揚威,痛擊種雲鍔他們這群黑惡勢力,挫其銳氣,自然也稱得上一場“成功”了。

自己那麽狼狽,不過是暫時的妥協罷了。

只是,只是。他想道。自己現在在這個班決計是待不下去了,老師或許會客氣地請自己回家,但即便是耽誤了學習也不要緊,因為在黑暗中照亮前路的人,總是要遭受來自陰影的侵蝕,支付正義的代價。

封玶也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即便差點砸到她,但最後不還是沒有傷害到嘛。

船重新找好航向,風帆也再次獵獵作響,陳璽然悲憫地掃一眼方才那些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強權”壓迫的學生們,昂首闊步地走向辦公室請假。

走廊裏草酸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同其他味道混合在一起,奠定了腐敗的校園基調。砰的一聲,後門關上,成了他對這世界的有力反抗與抨擊,飽含著激情與悲憤,他遠去的背影如同一位悍然赴死的勇士。

那他為什麽不直接去找老師,有理有據地辯駁呢?

問得好。

一如既往,他的理由會有很多,或是不屑,或是眾人皆醉,但最關鍵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誰會和喜劇較真啊。

“我們上課,老師。”祝柯風輕雲淡地打破凝固的氣氛,吹散半空中的硝煙氣,把班裏人的註意力拉回到課堂上,無事發生一般。

封玶坐回自己位置上,給種雲鍔讓道,口中輕輕抱怨:“你怎麽和他計較……不值當的。”

“有嗎?”種雲鍔甩甩略長些的頭發,不以為意,“我只是替你要了句抱歉。”

剛才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把陳璽然趕出去這一行為也相當大快人心。但沒人知道,她外套裏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手到現在還有點微微發抖。

要不是自己壓根沒聽講,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真就那麽狠狠砸到她臉上了……想想就後怕。

種雲鍔握了握拳,暗暗下定決心:自己曾經作壁上觀,造成遺憾,那今後一定要保護好她。

現在她不會再有猶豫和後悔了——有人就是該揍。

封玶眨眨眼,似乎從她堅毅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麽,會心一笑:“你就不怕他們再去老師那吠,說你故意傷害同學?”

“有監控,這點事,英子還是能看得清的。”種雲鍔得意洋洋的,偷偷藏起自己半點解析都沒做的的試卷,嘴上不停轉移封玶的註意力,“再說了,又不是他們會集體上書。”

這次,我有你們了。

“唔——那獎勵寶寶一個泡芙。”

“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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