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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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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

元旦的清晨往往裹著冬日的凜冽。小縣城尚未完全蘇醒,薄霧中市場口的早點鋪已騰起白蒙蒙的熱氣,豆漿的豆腥氣混著油條下鍋的油香漫過街道。

蘭鋒熟門熟路繞到常光顧的幾個早點攤,身後跟著封玶——那個封夫人肯定不歡迎她元旦回去,封鈞還給她轉了一大筆錢,幾

乎已經把態度擺明了:滾得遠遠的。

反正她也不想回去,還好有種雲鍔收留。對封玶而言,和種雲鍔的親人們在一起,更有家的感覺。

“溫馨”嗎,真是久違了……

“玶玶,吃點什麽?”蘭鋒註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把她拉到自己身旁,“煎餅果子、裏脊肉餅,想吃包子,咱就去對過那個包

子鋪……”

“不用不用操心,蘭姐,我平時不太吃早飯……”封玶有些過意不去。幾次相處下來,蘭鋒和季野望已經完全把她當妹妹看待,無論多忙,見到她都是歡迎的態度。

“唉,你們小孩現在都不愛吃早飯,對身體可不好。”蘭鋒嘆口氣,憂心忡忡的樣子,“雲鍔也不愛吃早飯,跟她哥一樣……一點都不規律作息,等咱回去他倆估計還沒醒呢。”

那孩子太自我了,不讓人省心。

封玶臉微微一紅。種雲鍔精疲力竭確實情有可原,今天自己下床的時候都特意輕手輕腳的,生怕把她骨頭架子碰散了。

蘭鋒不愧是在警局工作的,幹脆利落地挑好並買完四人份的早餐,還特意松了松塑料袋口保證空氣流通。她瀟灑地打個響指:

“走,回家揪那倆懶蟲起床。”

十分鐘到家,高壓鍋裏的小米粥剛好降到能入口的溫度。蘭鋒盛出四碗晾著,扔下粥勺返回臥室摔上門,緊接著傳出一陣掀被子拉扯的連貫聲音。

封玶不敢在廚房多待,匆匆躲進種雲鍔臥室裏。床上被子癟癟的,很明顯沒人。

正搜尋“懶蟲”痕跡的工夫,臥室門吱呀一聲,種雲鍔抱胸倚在門旁,一臉疑惑地註意到趴在地板上往床底看的封玶:

“……”

……她怎麽會覺得自己會躲在那?嚇她玩嗎?

“你死哪去了?”封玶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衛生間……”種雲鍔無精打采地晃進屋,被抽了脊柱般摔倒在床上,隨便扯過被子蒙住半邊身子。

她臉色蒼白得嚇人,面容憔悴。封玶有點驚慌,手背靠上對方額頭:“怎麽了?還沒緩過來?”

真是昨晚用力過猛了?要怪就怪自己還是沒經驗……

“不是。”種雲鍔緩緩搖頭。

“餓得?”

搖頭。

“生病了?”

“你還是不是個女的。”種雲鍔忍無可忍。自己不是說衛生間了嗎。

這次格外的疼。

封玶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麽,輕“啊”一聲,臉頰緋紅,替她掖了掖被角:“那你還吃不吃早飯?要不我和蘭姐說一聲……”

她一個人住習慣了,在臥室想幹什麽都不用避諱,也就不用特意跑衛生間。

“不用。”聽見有早飯,種雲鍔一骨碌爬起來,趿拉上拖鞋就往餐廳跑,同剛才病怏怏的模樣判若兩人。

早飯吸引力這麽大?封玶本還想扶她起來,看她身體靈活度沒有絲毫降低,有點無語。

粥碗上方熱騰騰地升起白氣,鹵汁從茶葉蛋的裂痕裏滲出。種雲鍔一口氣吃了兩大根油條,捂著肚子趴在餐桌上消食。封玶每喝一口粥就瞟她一眼,擔心給這人撐壞了。

蘭鋒兩人還要去值班,隨便對付了幾口,翻出止疼藥囑咐幾句就匆匆出門。

餐桌旁就剩兩人。封玶放下空了的粥碗,晃晃還伏在桌上的種雲鍔:“好點沒有?要不要……”

種雲鍔擡頭,兩頰流淌著淚水,把封玶結結實實嚇了一跳:“你怎麽了?真撐壞了?我看看,這個藥得……”

“不是,”種雲鍔擦了擦生理性淚水,指著裝油條的塑料袋,“把那根遞我。”

“……”

封玶沈默地看了看僅剩的半根油條,一把抓過來叼住,快速咀嚼。

“唔……我的!”種雲鍔單手痛苦地捂著小腹,另一只手還要去搶。

動作遲鈍,封玶堪堪躲過,把油條往嘴裏塞了塞,沖她比個“耶”:“不許再吃了。油大,把胃口再給弄壞了。”

種雲鍔看起來委屈至極,雙手捧著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

“寶寶生氣了?”封玶遲疑著湊近。種雲鍔這樣的神情,還挺……可愛。

來“那個”導致的?雖說確實會引起情緒變化……呃!

封玶料想她身體虛弱,便沒有任何戒備之心,一時間猝不及防被緊緊按在椅背上。

種雲鍔跨坐在封玶身上,雙手沾滿油,單單用手腕就壓得對方動彈不得,輕輕撕咬斷她嘴邊懸著的一截油條,還挑釁似的舔舔她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的。”

“即使搶也要得到嗎?”封玶眨眨眼,故意舔了下手指尖:“那我……再賠你一根就是了。”

她的語氣拿捏得很奇怪,使人不得不往歪處想。角色對調,種雲鍔難得面紅耳赤一次:“給我說清楚,是賠一根油條。”

“我可沒說別的。”封玶詭計得逞,愉快地端起粥碗咕嘟咕嘟喝幹凈。

“……故意的是吧?”

封玶驗證了一個猜想:種雲鍔之所以先前給人不好接近的印象,都是因為話少顯得薄情。

但歸根結底還是第一印象過於深刻。那個初見的雨夜,種雲鍔和現在完全不是同一個人,手段可謂相當狠辣——雖然季野望說那個陳奇並沒受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話說種雲鍔好像已經消停好幾個月了,自從國慶那次之後就沒看她再去辦那些“事”。

蠻好蠻好,相信季野望他們一定會解決好的,早日讓她放下仇恨步入正常生活。種雲鍔的做法,怎麽看都太危險了。

她其實很想動用封家的資源來幫助種雲鍔,但自從查過種雲鍔的身世後,封鈞就有所察覺,下令取消了她動用家族資源的權利,只定時打給她生活費。

得,這下家族千金真不如路邊一條了。

還好,自己早就在種雲鍔這裏找到了家的感覺。

封玶偷偷掏出手機,想把她的形象記錄下來。種雲鍔正舔著指尖的油,察覺到她的舉動,抽張紙巾扔過去,不偏不倚剛好蓋住攝像頭。

“哎!”封玶連忙吹掉紙巾,剛想按下快門,種雲鍔已擦幹凈了手,墊著紙巾一把把手機搶過。

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她報覆似的接連拍了好幾張封玶,手背擦擦嘴角,遞還回去:“給。”

“拍一下會死嗎……”封玶不滿地嘟囔。

“沒洗漱呢。”

“以前你怎麽不在意這個的。”

“這不是……有你了嗎。”

作為戀人,不能給她丟臉。

封玶臉驀地一紅,拿過種雲鍔的粥碗,起身去盛粥。

兩人連吃帶鬧地解決了早飯,收拾幹凈餐廳已是將近九點。種雲鍔抿一口剛沏好的咖啡,不緊不慢地掏出已經響了好幾遍的手機,拿遠了些接通電話。

“老鼠出來謝罪!我知道你和封玶在一塊,不可能還沒起!”祝柯的怒吼從聽筒裏傳出,即使沒開免提也一樣有穿透力。

看她把手機遞向自己,封玶心領神會地湊近:“祝柯嗎?”

“啊,封玶啊。”祝柯一秒切換正常聲線,“抱歉有點急……是我,雲鍔起床了嗎?”

“起了。”種雲鍔悠悠接話。

“我就知道!”祝柯聽見她的聲音如同貓見了老鼠,有物體斷裂的聲音傳來,“種雲鍔你……”

種雲鍔清了清喉嚨,捏起嗓子改變聲線:“誰啊?雲鍔,你的朋友嗎?”

“蘭姐好。”祝柯及時剎住車,恭恭敬敬地問好。

“還是騙你的,家裏就我倆。”種雲鍔揀個冬棗,擱進嘴裏咯吱咯吱嚼。

“……”祝柯不敢再信她,一言未發掛斷了電話。

封玶在旁邊目睹全過程,憋笑憋得眼淚都擠出來,到這會終於能放肆笑出聲:“哈哈……你怎麽對她這麽壞的。”

“誰讓她也天天耍別人呢。”種雲鍔不以為意,隨便點了幾下,把手機揣回兜裏,“不陪她。走,玩去。”

高中生——特別是住校生——基本上三周才能放一次假,因此游戲時間顯得格外寶貴,更何況這次還趕上元旦版本更新,封玶這次都沒等她囑咐就把筆記本帶了過來。

她剛把電腦連同充電器從書包裏搬出來,轉頭卻看到種雲鍔從臥室裏出來,身上已換好了外出的衣服。

“幹什麽去?不打游戲麽?”封玶有些錯愕。

種雲鍔看她的表情更奇怪:“打一天游戲?有點浪費時間吧?”

你不是愛打游戲麽。封玶在心裏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走去換衣服。自己來慶城快半年了,還沒好好逛過呢。

更何況,她巴不得和種雲鍔出去逛街呢,上次看電影的計劃不了了之,一直遺憾到現在。只是……

“你身子沒事麽?”封玶想起早晨她狼狽的模樣,不禁擔心。

“能有什麽事……”種雲鍔氣若游絲的語氣完全沒有說服力。

黑衣黑褲,將她的身影襯得消瘦,頭發仍是隨意地披著,幾縷落到額前,清麗的五官透出病態的陰郁。

配合昏暗的環境,她一副剛從墳地裏爬出來的樣子,死氣沈沈的。封玶怎麽看怎麽別扭,從書包側邊掏出個什麽東西,不由分說地往她手上套。

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在幹什麽,種雲鍔就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個紅色的繩圈。她身上單調的黑恰好將這一抹紅襯得愈發鮮艷。

“我媽……我聽說,紅繩能給人健康好運。”封玶及時改口避開忌諱,笑瞇瞇地看著她。

種雲鍔盯著這抹紅色出神,抿了口咖啡,聲音有些發澀:

“……換衣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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