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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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李中閣作為年級主任，從不推卸責任。哪怕別的級部主任不同意看電影，他主管的一級部也必須看上。
在電影的選擇上，他卻犯了難：自己一中年男人，怎麽能知道這群小孩愛看什麽？自己愛看的都太老，網上那堆推薦水分太大，現在做投票也來不及，只能找個人商量商量……
“辛老師，”他叫住一個剛回辦公室的年輕男老師，躊躇著開口，“問你個事。”
辛青楊剛從四班上完物理，此刻神清氣爽，聽領導叫自己，楞了下：“您說。”
李中閣細細闡明意圖。聽完，辛青楊也皺眉深思：“我倒聽我妹妹提過一個電影，她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是叫……”
記下電影名，李中閣道謝，打開電腦搜索。忽然，他感覺哪裏不對：“小辛，之前沒聽你提過你還有個妹妹啊。”
“啊，是我朋友的妹妹，”辛青楊解釋其中關系，“她就在咱這四班，家庭情況不是很好……朋友囑咐我照顧著她點，我就把她當妹妹那麽看的。”
李中閣越聽越耳熟，終於想起來記憶裏有這個人：“啊——是高一上學期打人那個吧，我記得你當時跑前跑後的。”
辛青楊微微發窘：“雲鍔打人確實不對，您見諒。”
“嗐，沒事。”李中閣擺擺手，“開學那會不是有人欺淩她被舉報了嗎，這是咱做老師的不對，校園欺淩是必須被抵制的……”
李中閣口中習慣性地絮叨有關工作安排，想到今天上午馮老師帶去自己小辦公室的那幾個學生。戴眼鏡的是四班班長，面對自己的時候侃侃而談，比馮秀英更像領頭的。也是，不然也組織不起來她們班那群人。
封玶，他是認識的，雖說不清楚為什麽封家小姐要來這個小縣城上學。馮秀英帶著她的意圖很明顯，但實際上就算沒有她，自己也不會把這事糊弄過去，唉……
那個戴口罩的全程倚墻立著，應該就是“雲鍔”了。把她扔進人群裏確實平平無奇，但他們幾人交談時，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時不時投來陰森的目光，讓他對這個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女生留下深刻印象。
深不可測的女生懵懵懂懂地被下課鈴吵醒，揉著眼看到同學們從教室裏蜂擁而出，明白是晚飯時間到了。
她不想吃飯——反正趴一整天也沒消耗多少能量，肩膀蹭蹭旁邊還在奮筆疾書的同桌：“怎麽樣？要吃飯去嗎？要吃我陪你去食堂。”
“不了。”封玶筆上速度絲毫不減。
“不想吃食堂……那你想吃校外的飯？要不要替你買？”
“是不餓啦，”終於做完，封玶一頓筆，無奈地戳戳她的腿，“我中午吃得不少——不許再翻墻了。”
“我吃烤肉拌飯，西邊那家，你翻墻給我買去吧。”種雲鍔剛要反駁，卻見祝柯冷笑著從教室後門進來，手指上還轉著什麽東西。
種雲鍔假裝沒聽見，從封玶身後繞出座位：“手裏拿的什麽？”
“電影，李主任給我的。”祝柯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去講臺，“滾過來，甘穗請假不在，你幫我操作。”
U盤裏的電影名字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原本不情不願的種雲鍔楞了下：“《幽靈公主》？李主任挑的？”
“我上哪知道去。”祝柯看傻子一樣看她，“拷完給三班，我得去拿外賣了。”
種雲鍔沈浸於回憶中，時隔多年，看那場電影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前排的魏碧慧看到電影名，大失所望，毫不避諱地跟同桌抱怨：“這麽老的電影，都看過八百回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聽到她的聲音，種雲鍔萬千感慨煙消雲散，忍了忍，只淡淡嘖了一聲。
魏碧慧註意到種雲鍔的反應，存心要惡心她：“被吹捧得那麽高，不就是用和風濾鏡包裝的環保說教PPT，純純道德綁架式煽情洗腦。還是個東瀛人寫的……”
種雲鍔眉頭越皺越緊，死死盯著緩慢蠕動的進度條。叮一聲拷貝結束，秉持著不惹是生非的原則，她拔下U盤就要出教室，結果卻被挽住，定在原地。
封玶背對著她，毫不留情地回擊那倆人：“你看過不代表大家都看過。要是真不想看的話，你可以睡覺去，沒必要破壞大家想放松的心情。”
魏碧慧看她氣勢淩人，有些畏縮，嘴上卻不服輸：“喲，團支書——封大小姐管這麽寬？不滿意選的電影還不讓說了？要剝奪我們的話語權？”
“你們滿不滿意，和我沒關系。但是，”封玶拉過種雲鍔，溫和的眉眼冷了幾分，“誰看不出，你們分明就是存心要針對她，在背後紮人刀子就很好玩麽？還是說七天樂沒玩夠？”
事被挑明了說，魏碧慧啞口無言，她同桌卻抓住話頭反駁：“別把自己擇得太幹凈吧，你之前不也欺淩過種同學？照這麽說，你是不是得給她磕一個？”
封玶頓了頓。她現在和種雲鍔關系很好，好到忘記了一開始鬧的矛盾，被這麽一提往事，心底又湧起對種雲鍔的歉意。剛才註意到這倆人指桑罵槐，種雲鍔居然還一言不發，自己才憤憤不平上前替她回懟。那自己當初汙蔑種雲鍔的時候，她也這樣難受麽……
正躊躇著，手被那人緊緊握住，熟悉的力度讓她安定了不少。種雲鍔仍面無表情，淡然開口：“封玶從一開始就看不慣你們，之後也真心向我道了好幾次歉。我建議你們別顛倒黑白，挑撥離間在這不管用。你們要是真的覺得自己比她高尚，與其在這編排別人，還不如給我這個受害者磕倆來得實在。”
一番話說得她倆啞口無言，種雲鍔晃晃封玶的手：“走，陪我去三班。”
身後同學們不住地竊竊私語。封玶砰一聲摔上門，手裏拋著U盤，卻沒有往三班走，而是一轉身把種雲鍔按在墻上——這個位置剛好處於班內往外看的視野死角。
晚飯時間，走廊空無一人，種雲鍔心知她要幹什麽，眼角勾著一抹笑意：“怎麽了？要感謝我？”
“會說話不早說？真還把我當普通朋友？”溫熱的氣息噴到面頰上，封玶毫不猶豫迎著她的嘴吻上去。種雲鍔猝不及防，想後撤，脖子卻被對方雙手死死摟住，半分鐘後才勉強掙脫出來。
“給我記好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封玶微微喘著氣，抿下嘴邊，眉間蕩開笑意。
藝術節那晚過後，兩人算是心照不宣地確定了關系，但終究還是沒個準話。
封玶忍受不了她含糊的態度，索性在每次暧昧的時候主動讓關系再進一步。
自食其果。種雲鍔不置可否，用衣袖擋住嘴，表情撲朔迷離，耳根卻已經泛紅。她轉身招招手，試圖假裝剛才無事發生：“走走，再不給送去耽誤事了。”
封玶理所當然地挽住她，對她方才主動的態度很是滿意。
種雲鍔半推半就地適應了封玶在自己身上掛著，直到晚自習開始。電影開始，燈一關，教室漆黑，後排更是隱秘，封玶得寸進尺地貼過來，看她毫不反抗還蹭了蹭。
只是，種雲鍔看她還是有點不開心，遂貼心發問：“怎麽？餓了？”
“不是。”
“困了？”
“不是。”
“嗯……太黑了不適應？”
“也不是。”
種雲鍔輕捏封玶臉頰——她氣鼓鼓的，因此手感很奇妙：“那是為什麽？”
“你能不能讓她回去！”封玶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朝旁邊一指。
祝柯正“哢嚓哢嚓”嚼著薯片，另一只手抱著大可樂瓶，聽她要驅趕自己，佯裝無奈地嘆口氣：“幹啥……同桌沒來上課，我來找我的好朋友，有什麽問題？”
這人沒有一點身為電燈泡的自覺。封玶原本還計劃電影中途偷摸縮到種雲鍔懷裏，現在這人大搖大擺搬凳子坐過來，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算了，機會有得是，不差這一會的。封玶神情忿忿，賭氣似的再蹭蹭種雲鍔，不一會被電影內容吸引過註意力，也就忽視了旁邊坐著的電燈泡。
電影行進到高潮，學生們被其傳遞出的情緒感染，個個屏息凝神，塵埃落定，又集體長出一口氣。封玶目不轉睛盯著屏幕，出神地抓了把薯片堵住嘴，還不忘分給種雲鍔一半。
種雲鍔正沈浸在電影裏，後知後覺：“你帶的薯片？”
“沒啊。”
“那怎麽……”種雲鍔越過封玶看向她旁邊，不出所料，祝柯正幽怨地看著她們——她本想把完整的薯片留到最後吃的，結果卻被掠奪幹凈了。
“沒聽說過坐你們旁邊還得上稅啊。”她聲音裏帶著淒涼。
種雲鍔連忙拆封包餅幹遞過去，安撫班長受傷的心靈。
晚自習能看一場電影，對高中生來說實在是難得的放松，不用考慮成績不必理會作業。結束時，放學鈴也恰好響起，眾人戀戀不舍地收拾東西，該回家的回家，該回寢的回寢。
祝柯為了保護薯片，早早逃回自己座位上。封玶註意到同桌仍沈浸在電影中，晃晃她：“醒醒，別睡死了，已經放學了。”
“我知道。”種雲鍔紋絲不動。
封玶察覺出她情緒不對：“怎麽啦？想起什麽了？”
“沒…”種雲鍔本不想聊往事，話說一半突然回心轉意，“……我爸媽，帶我看過這個電影。”
見她願意與自己敞開心扉交談，封玶心底高興，不動聲色地認真聽她講。
和種雲鍔先前講述的一樣，父母很少陪伴她。在她初二時，那件事發生前，他們最後一次陪她度過周末，晚上一同看了這部電影。當時她還依偎在媽媽懷裏，興致勃勃地討論下個周末要看什麽電影。
誰承想……一轉眼近三年了。
封玶安安靜靜依在她懷裏，感受她懷戀的語調，不免想到自己那個溫柔的媽媽。
在她記憶裏，媽媽似乎就沒看過一次電影。
想到這，封玶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種雲鍔無奈地抽紙巾，擦擦她眼角的淚珠：“好啦好啦……沒事的。我還打算哭一個呢，怎麽搶我的戲份。”
封玶拿衣袖擦幹凈淚水，眼眶紅紅的：“我想媽媽了。”
“下周末，放假。”
“嗯？”
“陪你去看電影？”
“……好啊。”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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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閣作為年級主任，從不推卸責任。哪怕別的級部主任不同意看電影，他主管的一級部也必須看上。
在電影的選擇上，他卻犯了難：自己一中年男人，怎麽能知道這群小孩愛看什麽？自己愛看的都太老，網上那堆推薦水分太大，現在做投票也來不及，只能找個人商量商量……
“辛老師，”他叫住一個剛回辦公室的年輕男老師，躊躇著開口，“問你個事。”
辛青楊剛從四班上完物理，此刻神清氣爽，聽領導叫自己，楞了下：“您說。”
李中閣細細闡明意圖。聽完，辛青楊也皺眉深思：“我倒聽我妹妹提過一個電影，她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是叫……”
記下電影名，李中閣道謝，打開電腦搜索。忽然，他感覺哪裏不對：“小辛，之前沒聽你提過你還有個妹妹啊。”
“啊，是我朋友的妹妹，”辛青楊解釋其中關系，“她就在咱這四班，家庭情況不是很好……朋友囑咐我照顧著她點，我就把她當妹妹那麽看的。”
李中閣越聽越耳熟，終於想起來記憶裏有這個人：“啊——是高一上學期打人那個吧，我記得你當時跑前跑後的。”
辛青楊微微發窘：“雲鍔打人確實不對，您見諒。”
“嗐，沒事。”李中閣擺擺手，“開學那會不是有人欺淩她被舉報了嗎，這是咱做老師的不對，校園欺淩是必須被抵制的……”
李中閣口中習慣性地絮叨有關工作安排，想到今天上午馮老師帶去自己小辦公室的那幾個學生。戴眼鏡的是四班班長，面對自己的時候侃侃而談，比馮秀英更像領頭的。也是，不然也組織不起來她們班那群人。
封玶，他是認識的，雖說不清楚為什麽封家小姐要來這個小縣城上學。馮秀英帶著她的意圖很明顯，但實際上就算沒有她，自己也不會把這事糊弄過去，唉……
那個戴口罩的全程倚墻立著，應該就是“雲鍔”了。把她扔進人群裏確實平平無奇，但他們幾人交談時，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時不時投來陰森的目光，讓他對這個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女生留下深刻印象。
深不可測的女生懵懵懂懂地被下課鈴吵醒，揉著眼看到同學們從教室裏蜂擁而出，明白是晚飯時間到了。
她不想吃飯——反正趴一整天也沒消耗多少能量，肩膀蹭蹭旁邊還在奮筆疾書的同桌：“怎麽樣？要吃飯去嗎？要吃我陪你去食堂。”
“不了。”封玶筆上速度絲毫不減。
“不想吃食堂……那你想吃校外的飯？要不要替你買？”
“是不餓啦，”終於做完，封玶一頓筆，無奈地戳戳她的腿，“我中午吃得不少——不許再翻墻了。”
“我吃烤肉拌飯，西邊那家，你翻墻給我買去吧。”種雲鍔剛要反駁，卻見祝柯冷笑著從教室後門進來，手指上還轉著什麽東西。
種雲鍔假裝沒聽見，從封玶身後繞出座位：“手裏拿的什麽？”
“電影，李主任給我的。”祝柯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去講臺，“滾過來，甘穗請假不在，你幫我操作。”
U盤裏的電影名字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原本不情不願的種雲鍔楞了下：“《幽靈公主》？李主任挑的？”
“我上哪知道去。”祝柯看傻子一樣看她，“拷完給三班，我得去拿外賣了。”
種雲鍔沈浸於回憶中，時隔多年，看那場電影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前排的魏碧慧看到電影名，大失所望，毫不避諱地跟同桌抱怨：“這麽老的電影，都看過八百回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聽到她的聲音，種雲鍔萬千感慨煙消雲散，忍了忍，只淡淡嘖了一聲。
魏碧慧註意到種雲鍔的反應，存心要惡心她：“被吹捧得那麽高，不就是用和風濾鏡包裝的環保說教PPT，純純道德綁架式煽情洗腦。還是個東瀛人寫的……”
種雲鍔眉頭越皺越緊，死死盯著緩慢蠕動的進度條。叮一聲拷貝結束，秉持著不惹是生非的原則，她拔下U盤就要出教室，結果卻被挽住，定在原地。
封玶背對著她，毫不留情地回擊那倆人：“你看過不代表大家都看過。要是真不想看的話，你可以睡覺去，沒必要破壞大家想放松的心情。”
魏碧慧看她氣勢淩人，有些畏縮，嘴上卻不服輸：“喲，團支書——封大小姐管這麽寬？不滿意選的電影還不讓說了？要剝奪我們的話語權？”
“你們滿不滿意，和我沒關系。但是，”封玶拉過種雲鍔，溫和的眉眼冷了幾分，“誰看不出，你們分明就是存心要針對她，在背後紮人刀子就很好玩麽？還是說七天樂沒玩夠？”
事被挑明了說，魏碧慧啞口無言，她同桌卻抓住話頭反駁：“別把自己擇得太幹凈吧，你之前不也欺淩過種同學？照這麽說，你是不是得給她磕一個？”
封玶頓了頓。她現在和種雲鍔關系很好，好到忘記了一開始鬧的矛盾，被這麽一提往事，心底又湧起對種雲鍔的歉意。剛才註意到這倆人指桑罵槐，種雲鍔居然還一言不發，自己才憤憤不平上前替她回懟。那自己當初汙蔑種雲鍔的時候，她也這樣難受麽……
正躊躇著，手被那人緊緊握住，熟悉的力度讓她安定了不少。種雲鍔仍面無表情，淡然開口：“封玶從一開始就看不慣你們，之後也真心向我道了好幾次歉。我建議你們別顛倒黑白，挑撥離間在這不管用。你們要是真的覺得自己比她高尚，與其在這編排別人，還不如給我這個受害者磕倆來得實在。”
一番話說得她倆啞口無言，種雲鍔晃晃封玶的手：“走，陪我去三班。”
身後同學們不住地竊竊私語。封玶砰一聲摔上門，手裏拋著U盤，卻沒有往三班走，而是一轉身把種雲鍔按在墻上——這個位置剛好處於班內往外看的視野死角。
晚飯時間，走廊空無一人，種雲鍔心知她要幹什麽，眼角勾著一抹笑意：“怎麽了？要感謝我？”
“會說話不早說？真還把我當普通朋友？”溫熱的氣息噴到面頰上，封玶毫不猶豫迎著她的嘴吻上去。種雲鍔猝不及防，想後撤，脖子卻被對方雙手死死摟住，半分鐘後才勉強掙脫出來。
“給我記好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封玶微微喘著氣，抿下嘴邊，眉間蕩開笑意。
藝術節那晚過後，兩人算是心照不宣地確定了關系，但終究還是沒個準話。
封玶忍受不了她含糊的態度，索性在每次暧昧的時候主動讓關系再進一步。
自食其果。種雲鍔不置可否，用衣袖擋住嘴，表情撲朔迷離，耳根卻已經泛紅。她轉身招招手，試圖假裝剛才無事發生：“走走，再不給送去耽誤事了。”
封玶理所當然地挽住她，對她方才主動的態度很是滿意。
種雲鍔半推半就地適應了封玶在自己身上掛著，直到晚自習開始。電影開始，燈一關，教室漆黑，後排更是隱秘，封玶得寸進尺地貼過來，看她毫不反抗還蹭了蹭。
只是，種雲鍔看她還是有點不開心，遂貼心發問：“怎麽？餓了？”
“不是。”
“困了？”
“不是。”
“嗯……太黑了不適應？”
“也不是。”
種雲鍔輕捏封玶臉頰——她氣鼓鼓的，因此手感很奇妙：“那是為什麽？”
“你能不能讓她回去！”封玶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朝旁邊一指。
祝柯正“哢嚓哢嚓”嚼著薯片，另一只手抱著大可樂瓶，聽她要驅趕自己，佯裝無奈地嘆口氣：“幹啥……同桌沒來上課，我來找我的好朋友，有什麽問題？”
這人沒有一點身為電燈泡的自覺。封玶原本還計劃電影中途偷摸縮到種雲鍔懷裏，現在這人大搖大擺搬凳子坐過來，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算了，機會有得是，不差這一會的。封玶神情忿忿，賭氣似的再蹭蹭種雲鍔，不一會被電影內容吸引過註意力，也就忽視了旁邊坐著的電燈泡。
電影行進到高潮，學生們被其傳遞出的情緒感染，個個屏息凝神，塵埃落定，又集體長出一口氣。封玶目不轉睛盯著屏幕，出神地抓了把薯片堵住嘴，還不忘分給種雲鍔一半。
種雲鍔正沈浸在電影裏，後知後覺：“你帶的薯片？”
“沒啊。”
“那怎麽……”種雲鍔越過封玶看向她旁邊，不出所料，祝柯正幽怨地看著她們——她本想把完整的薯片留到最後吃的，結果卻被掠奪幹凈了。
“沒聽說過坐你們旁邊還得上稅啊。”她聲音裏帶著淒涼。
種雲鍔連忙拆封包餅幹遞過去，安撫班長受傷的心靈。
晚自習能看一場電影，對高中生來說實在是難得的放松，不用考慮成績不必理會作業。結束時，放學鈴也恰好響起，眾人戀戀不舍地收拾東西，該回家的回家，該回寢的回寢。
祝柯為了保護薯片，早早逃回自己座位上。封玶註意到同桌仍沈浸在電影中，晃晃她：“醒醒，別睡死了，已經放學了。”
“我知道。”種雲鍔紋絲不動。
封玶察覺出她情緒不對：“怎麽啦？想起什麽了？”
“沒…”種雲鍔本不想聊往事，話說一半突然回心轉意，“……我爸媽，帶我看過這個電影。”
見她願意與自己敞開心扉交談，封玶心底高興，不動聲色地認真聽她講。
和種雲鍔先前講述的一樣，父母很少陪伴她。在她初二時，那件事發生前，他們最後一次陪她度過周末，晚上一同看了這部電影。當時她還依偎在媽媽懷裏，興致勃勃地討論下個周末要看什麽電影。
誰承想……一轉眼近三年了。
封玶安安靜靜依在她懷裏，感受她懷戀的語調，不免想到自己那個溫柔的媽媽。
在她記憶裏，媽媽似乎就沒看過一次電影。
想到這，封玶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種雲鍔無奈地抽紙巾，擦擦她眼角的淚珠：“好啦好啦……沒事的。我還打算哭一個呢，怎麽搶我的戲份。”
封玶拿衣袖擦幹凈淚水，眼眶紅紅的：“我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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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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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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