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傷
關燈
小
中
大
擦傷
後排的人又圍了上去，拉著封玶問長問短。好像只要同時滿足“封玶和種雲鍔有接觸”和“種雲鍔處於游離狀態”兩個條件，那群人就會自動觸發“圍繞到封玶身邊”指令。
靠在教室外走廊的窗邊，祝柯揉著眼，如此胡思亂想。微風從窗縫裏悄無聲息地擠進來，拂到脖子上涼絲絲的，這才完全消除了困倦感。
為彌補上沒吃的早飯，她撕開根棒棒糖，感受其表面在口腔中逐漸融化，釋放出甜美的糖液緩緩流淌。擡眼正好看到種雲鍔從教室後帶上門出來，她戴上眼鏡，隨手摸出一根糖拋給她：“再不吃早飯，遲早餓死你。”
“草莓不要。”看清楚紅色的包裝，種雲鍔皺眉。
“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那是辣椒的。”祝柯慢條斯理地捋平糖紙，放回口袋裏。
“……獵奇。”
種雲鍔艱難咽下口水，把糖放到兜裏，再伸手：“換一個。”
祝柯沒跟她爭辯被揣進兜裏的那根糖，變魔術般又摸出來一根遞給她。種雲鍔定睛一看，草莓味的。
“難吃。”種雲鍔滿臉厭惡地撕開包裝，含在嘴裏，甜膩的草莓味在嘴裏迸發，甜得她忍不住想要找水沖散這股感覺。眼下沒水，於是順手把窗戶推開吹風，找點夏日裏清涼的感覺。
任由種雲鍔將窗戶完全打開，祝柯猝不及防被窗外刮來的塵土撲面，手在臉前扇動：“要吹風滾去天臺，嗆死了。”
“那你吃咖啡糖嗎？”
“滾，自個留著。”
凝滯的暑氣被揉碎成游動的一絲一縷，樹葉跟著晃出一片銀綠波紋。種雲鍔思索良久，生生咬碎了棒棒糖，塑料小棍卻仍叼在嘴裏：“我那新同桌，跟你說了點什麽？”
“我想想……好像是想跟我打聽你不受歡迎的原因？”祝柯咬著糖棒中央，嘴裏不斷“嘶嘶”嘬著糖液，防止沿嘴角流出來。
“有什麽好打聽的……不就是打了個人，那群人不肯定都和她說了？”種雲鍔語氣中滿是牢騷，反過來埋怨她，“馮秀英給我安排同桌，你怎麽不攔著。”
“活該，我這次肯定支持英子——你自己辦的蠢事。”祝柯厭煩地抓抓頭發，“下手還沒個輕重……”
“別管了，他先找茬的。他不挑事，你覺得我會主動動手？”種雲鍔惡狠狠地咬爛糖棒。
“是啊，我相信你，別人呢？”祝柯用力幾下嚼碎糖塊，“你跟悶葫蘆似的一言不發，任誰不覺得是你的問題？”
見種雲鍔沈默下來，祝柯不再看她，目光放在校外炸油條的小攤，瞇眼還略微能看到新炸出的油條。她被勾出饞蟲，咽咽口水：“總之，我什麽也沒說。你好自為之，安生點，想不驚擾你哥的話，就別再跟她鬧什麽矛盾……”
“剛才這不是已經惹到了。”
“也是……那你還是去死吧。”
順著祝柯的目光往外看，種雲鍔也瞄到了早餐攤和油條：“吃不吃？”
祝柯心領神會，掏出五元塞給她：“不許翻窗。”
“下早自習去。”種雲鍔收錢，轉身回班，去吃早飯的高中生陸陸續續也都回了教室。封玶坐在位置上，手裏攥著半套煎餅果子，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往嘴裏送，見她回來，默不作聲地往前挪了挪，預留出供人通行的通道。
看種雲鍔對自己先前的舉動沒有半分愧疚之心，魏碧慧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她們桌旁，雙手按在桌邊，死死盯住剛坐下的種雲鍔：“種雲鍔，你說，你剛才把封同學抱……抱出去幹什麽？”
種雲鍔頭都沒擡：“她沒跟你說？”
封玶自然是和他們說了，不僅說了，還充分表示出對自己多管閑事的歉疚。
魏碧慧看她一回來就可憐兮兮的，連飯都吃不下，很難不腦補是種雲鍔逼她這樣說的，因此更加咄咄逼人：“少來，照你這態度，弄得好像我們合夥冤枉你一樣。封同學被你欺負得心裏難受，連飯都吃不下，你說是她的問題？”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種雲鍔整理自己重新散落一地的文具，想到祝柯的話，內心不敢茍同。看吧，每次發生口角都不是自己的問題，分明就是別人惹是生非。
“你……”看她事不關己的表情令人火大，魏碧慧還想爭辯什麽，被一只手輕輕拉了拉。封玶看著她擠出無奈的微笑：“沒事的，種同學說的對，確實是我多管閑事了。我剛來到這還不熟悉大家，擅作主張，歸根結底是我的問題。”
見她這樣寬容大度，身為局外人的魏碧慧也不好再說什麽，狠狠瞪種雲鍔一眼後就悻悻回到自己的位置。種雲鍔收拾好坐回位上，並未追究自己的文具被做了什麽，眼神投向封玶，正好捕捉到她偷瞄的目光。
封玶觸電般轉回到自己的煎餅果子上，繼續一小口一小口抿，感到種雲鍔仍在註視自己的目光，她輕咳一聲，解釋：“風刮下來的。”
“誰問你了？”種雲鍔如願以償得到回應，嗤笑一聲，趴下睡覺。
封玶氣得咬牙切齒，無話可說，賭氣般咬下一大口煎餅果子，用力咀嚼以洩憤。
雖說放得涼了，但生理上的饑餓感席卷上來，驅使著她一口接一口吃完了剩下的半套。
沒吃飽。
早自習和早讀沒什麽兩樣，除開是坐著的。同學們或坐或趴，不情不願地拿出資料覆習背誦，不樂背的就掏筆做題。每隔五到十分鐘，教室外會有巡邏檢查的老師透過門玻璃查看學習情況，待聲音太低不符合標準，就走進教室叫醒，確保學生們能夠在半睡半醒的情況下維持學習的姿態。
至於學不學得進去以及效率如何，那就和表面上看起來的無關了。
困了就應該睡覺，而不是強撐。種雲鍔一如既往趴桌深眠，巡查的老師視若無睹，任她睡。
封玶不理解，怎麽那麽多老師都不管自己的同桌——種雲鍔是打人的又不是被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校長呢。
結合之前季警官對她那麽縱容，封玶看她得到的這種優等待遇愈發不順眼。
不順眼歸不順眼，可她也是沒奈何。旁人不知情，以為她能靠家裏的勢力就不把種雲鍔放在眼裏，可封玶太清楚了，自己所謂小姐的名頭在封家基本也和路邊一條持平了，不然自己怎麽會轉到距自己家這麽遠的慶雲二中。下鄉體驗生活？她首先得是那種正牌才會有這種劇情的可能性。
偌大封家，真正正視自己的不過寥寥幾人。
想到家裏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封玶心臟隱隱抽痛，呼吸困難，耳膜上有吵鬧聲尖銳跳動。手指尖開始發麻，像被無數根冰針戳刺，迫使她打開窗戶想要透透氣。
把手收回來，封玶才感覺到不對勁——她的同桌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她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自己這邊出去。封玶搜索自己的回憶，剛才神游的時間裏沒人靠近自己。種雲鍔前邊有人，後邊靠墻，這裏是二樓，想要出去，那就只能……
封玶看向窗戶：“……”
約莫五分鐘，窗外忽然傳來奇怪的刮擦聲，她關上窗戶往下看，剛好一只想要扶住窗臺的手慌忙往回收，隨即正對上種雲鍔疑惑的眼神。
……咚咚。種雲鍔敲敲窗戶，往旁邊揮手，示意她別擋著。
封玶心領神會，雙手死死按住窗戶邊緣。
看清她的動作，種雲鍔心裏暗罵一聲，收回手，消失在封玶的視野裏。
五分鐘後，教室後門“砰”一聲被踹開，生銹合頁發出垂死的嗚咽，在屋內若有若無的早讀聲中格外刺耳，靠門的同學縮起肩膀，眾人紛紛轉頭，流水線般精準。
種雲鍔防曬衣領口蹭到的墻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塑料袋在指縫間蹭出細響。她盯著倚在窗邊的封玶，喉結動了動卻沒咽下泛上來的口水。
祝柯看事態不對，咳嗽兩聲，若無其事地繼續背課文，把早讀的氛圍重新調動起來。她的同桌學習委員抓起英語書跨上講臺，吸引眾人的註意力：“英語朗讀，準備準備，要開始了哦。”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種雲鍔連油條同塑料袋扔到自己桌子上，早有預料封玶不會讓開，單手撐住教室後的書架翻進了座位。封玶沒事人一般跟音響讀課文，晨光斜切過英語單詞，投在她發抖的手背上。
種雲鍔抓起保溫杯猛灌，吞咽聲混著誦讀在喉管滾動，熱水漫過杯沿燙紅帶傷的虎口，血色呈在她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相安無事，下課。
“你不是說下自習再去買……不對，我也沒見你出門啊。”下課鈴響，祝柯扔下書匆匆跑過來，無視封玶，探身到種雲鍔面前詢問。
種雲鍔一言不發，伸手示意她帶自己出去。祝柯註意到什麽，心神一動，輕拍封玶：“麻煩，閃開下。”
封玶依言讓開。祝柯幾乎是拽地扶她站起身，動作太急，種雲鍔被拉得一個趔趄，倒吸一口涼氣，幽幽開口：“擦傷而已……你再使點勁就脫臼了。”
校服褲右腿滲出暗紅色，沿著褲管漫成暗色血漬，血正沿著腳踝滑進運動鞋。周圍圍了一整圈人來看熱鬧，她拉拉祝柯的衣袖，不想被這麽多人註視。
“別貧。”祝柯斜她一眼，蹲下身，左手已掀起種雲鍔右褲腿。
結痂的舊傷疊著新痕，在陰影裏泛出濕潤的光。葉脈裏滲出的汁液正與血珠交融成詭異的墨綠色，邊緣翻卷的校服布料還沾著墻灰。
“看什麽，早讀任務都做完了？散了散了。”祝柯聲音低沈，站起來掃視身前，圍觀人群自覺讓出一條通道，讓她扶著種雲鍔出了教室。
身後人仍是議論紛紛，不乏對早自習上變故的臆想猜測。封玶掛著事不關己的神態整理早自習沒完成的作業，順便敷衍著魏碧慧一行人的關懷。她只是關了個窗，沒有刻意擋路也沒有為難誰，順手關窗——僅此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後排的人又圍了上去，拉著封玶問長問短。好像只要同時滿足“封玶和種雲鍔有接觸”和“種雲鍔處於游離狀態”兩個條件，那群人就會自動觸發“圍繞到封玶身邊”指令。
靠在教室外走廊的窗邊，祝柯揉著眼，如此胡思亂想。微風從窗縫裏悄無聲息地擠進來，拂到脖子上涼絲絲的，這才完全消除了困倦感。
為彌補上沒吃的早飯，她撕開根棒棒糖，感受其表面在口腔中逐漸融化，釋放出甜美的糖液緩緩流淌。擡眼正好看到種雲鍔從教室後帶上門出來，她戴上眼鏡，隨手摸出一根糖拋給她：“再不吃早飯，遲早餓死你。”
“草莓不要。”看清楚紅色的包裝，種雲鍔皺眉。
“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那是辣椒的。”祝柯慢條斯理地捋平糖紙，放回口袋裏。
“……獵奇。”
種雲鍔艱難咽下口水，把糖放到兜裏，再伸手：“換一個。”
祝柯沒跟她爭辯被揣進兜裏的那根糖，變魔術般又摸出來一根遞給她。種雲鍔定睛一看，草莓味的。
“難吃。”種雲鍔滿臉厭惡地撕開包裝，含在嘴裏，甜膩的草莓味在嘴裏迸發，甜得她忍不住想要找水沖散這股感覺。眼下沒水，於是順手把窗戶推開吹風，找點夏日裏清涼的感覺。
任由種雲鍔將窗戶完全打開，祝柯猝不及防被窗外刮來的塵土撲面，手在臉前扇動：“要吹風滾去天臺，嗆死了。”
“那你吃咖啡糖嗎？”
“滾，自個留著。”
凝滯的暑氣被揉碎成游動的一絲一縷，樹葉跟著晃出一片銀綠波紋。種雲鍔思索良久，生生咬碎了棒棒糖，塑料小棍卻仍叼在嘴裏：“我那新同桌，跟你說了點什麽？”
“我想想……好像是想跟我打聽你不受歡迎的原因？”祝柯咬著糖棒中央，嘴裏不斷“嘶嘶”嘬著糖液，防止沿嘴角流出來。
“有什麽好打聽的……不就是打了個人，那群人不肯定都和她說了？”種雲鍔語氣中滿是牢騷，反過來埋怨她，“馮秀英給我安排同桌，你怎麽不攔著。”
“活該，我這次肯定支持英子——你自己辦的蠢事。”祝柯厭煩地抓抓頭發，“下手還沒個輕重……”
“別管了，他先找茬的。他不挑事，你覺得我會主動動手？”種雲鍔惡狠狠地咬爛糖棒。
“是啊，我相信你，別人呢？”祝柯用力幾下嚼碎糖塊，“你跟悶葫蘆似的一言不發，任誰不覺得是你的問題？”
見種雲鍔沈默下來，祝柯不再看她，目光放在校外炸油條的小攤，瞇眼還略微能看到新炸出的油條。她被勾出饞蟲，咽咽口水：“總之，我什麽也沒說。你好自為之，安生點，想不驚擾你哥的話，就別再跟她鬧什麽矛盾……”
“剛才這不是已經惹到了。”
“也是……那你還是去死吧。”
順著祝柯的目光往外看，種雲鍔也瞄到了早餐攤和油條：“吃不吃？”
祝柯心領神會，掏出五元塞給她：“不許翻窗。”
“下早自習去。”種雲鍔收錢，轉身回班，去吃早飯的高中生陸陸續續也都回了教室。封玶坐在位置上，手裏攥著半套煎餅果子，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往嘴裏送，見她回來，默不作聲地往前挪了挪，預留出供人通行的通道。
看種雲鍔對自己先前的舉動沒有半分愧疚之心，魏碧慧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她們桌旁，雙手按在桌邊，死死盯住剛坐下的種雲鍔：“種雲鍔，你說，你剛才把封同學抱……抱出去幹什麽？”
種雲鍔頭都沒擡：“她沒跟你說？”
封玶自然是和他們說了，不僅說了，還充分表示出對自己多管閑事的歉疚。
魏碧慧看她一回來就可憐兮兮的，連飯都吃不下，很難不腦補是種雲鍔逼她這樣說的，因此更加咄咄逼人：“少來，照你這態度，弄得好像我們合夥冤枉你一樣。封同學被你欺負得心裏難受，連飯都吃不下，你說是她的問題？”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種雲鍔整理自己重新散落一地的文具，想到祝柯的話，內心不敢茍同。看吧，每次發生口角都不是自己的問題，分明就是別人惹是生非。
“你……”看她事不關己的表情令人火大，魏碧慧還想爭辯什麽，被一只手輕輕拉了拉。封玶看著她擠出無奈的微笑：“沒事的，種同學說的對，確實是我多管閑事了。我剛來到這還不熟悉大家，擅作主張，歸根結底是我的問題。”
見她這樣寬容大度，身為局外人的魏碧慧也不好再說什麽，狠狠瞪種雲鍔一眼後就悻悻回到自己的位置。種雲鍔收拾好坐回位上，並未追究自己的文具被做了什麽，眼神投向封玶，正好捕捉到她偷瞄的目光。
封玶觸電般轉回到自己的煎餅果子上，繼續一小口一小口抿，感到種雲鍔仍在註視自己的目光，她輕咳一聲，解釋：“風刮下來的。”
“誰問你了？”種雲鍔如願以償得到回應，嗤笑一聲，趴下睡覺。
封玶氣得咬牙切齒，無話可說，賭氣般咬下一大口煎餅果子，用力咀嚼以洩憤。
雖說放得涼了，但生理上的饑餓感席卷上來，驅使著她一口接一口吃完了剩下的半套。
沒吃飽。
早自習和早讀沒什麽兩樣，除開是坐著的。同學們或坐或趴，不情不願地拿出資料覆習背誦，不樂背的就掏筆做題。每隔五到十分鐘，教室外會有巡邏檢查的老師透過門玻璃查看學習情況，待聲音太低不符合標準，就走進教室叫醒，確保學生們能夠在半睡半醒的情況下維持學習的姿態。
至於學不學得進去以及效率如何，那就和表面上看起來的無關了。
困了就應該睡覺，而不是強撐。種雲鍔一如既往趴桌深眠，巡查的老師視若無睹，任她睡。
封玶不理解，怎麽那麽多老師都不管自己的同桌——種雲鍔是打人的又不是被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校長呢。
結合之前季警官對她那麽縱容，封玶看她得到的這種優等待遇愈發不順眼。
不順眼歸不順眼，可她也是沒奈何。旁人不知情，以為她能靠家裏的勢力就不把種雲鍔放在眼裏，可封玶太清楚了，自己所謂小姐的名頭在封家基本也和路邊一條持平了，不然自己怎麽會轉到距自己家這麽遠的慶雲二中。下鄉體驗生活？她首先得是那種正牌才會有這種劇情的可能性。
偌大封家，真正正視自己的不過寥寥幾人。
想到家裏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封玶心臟隱隱抽痛，呼吸困難，耳膜上有吵鬧聲尖銳跳動。手指尖開始發麻，像被無數根冰針戳刺，迫使她打開窗戶想要透透氣。
把手收回來，封玶才感覺到不對勁——她的同桌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她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自己這邊出去。封玶搜索自己的回憶，剛才神游的時間裏沒人靠近自己。種雲鍔前邊有人，後邊靠墻，這裏是二樓，想要出去，那就只能……
封玶看向窗戶：“……”
約莫五分鐘，窗外忽然傳來奇怪的刮擦聲，她關上窗戶往下看，剛好一只想要扶住窗臺的手慌忙往回收，隨即正對上種雲鍔疑惑的眼神。
……咚咚。種雲鍔敲敲窗戶，往旁邊揮手，示意她別擋著。
封玶心領神會，雙手死死按住窗戶邊緣。
看清她的動作，種雲鍔心裏暗罵一聲，收回手，消失在封玶的視野裏。
五分鐘後，教室後門“砰”一聲被踹開，生銹合頁發出垂死的嗚咽，在屋內若有若無的早讀聲中格外刺耳，靠門的同學縮起肩膀，眾人紛紛轉頭，流水線般精準。
種雲鍔防曬衣領口蹭到的墻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塑料袋在指縫間蹭出細響。她盯著倚在窗邊的封玶，喉結動了動卻沒咽下泛上來的口水。
祝柯看事態不對，咳嗽兩聲，若無其事地繼續背課文，把早讀的氛圍重新調動起來。她的同桌學習委員抓起英語書跨上講臺，吸引眾人的註意力：“英語朗讀，準備準備，要開始了哦。”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種雲鍔連油條同塑料袋扔到自己桌子上，早有預料封玶不會讓開，單手撐住教室後的書架翻進了座位。封玶沒事人一般跟音響讀課文，晨光斜切過英語單詞，投在她發抖的手背上。
種雲鍔抓起保溫杯猛灌，吞咽聲混著誦讀在喉管滾動，熱水漫過杯沿燙紅帶傷的虎口，血色呈在她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相安無事，下課。
“你不是說下自習再去買……不對，我也沒見你出門啊。”下課鈴響，祝柯扔下書匆匆跑過來，無視封玶，探身到種雲鍔面前詢問。
種雲鍔一言不發，伸手示意她帶自己出去。祝柯註意到什麽，心神一動，輕拍封玶：“麻煩，閃開下。”
封玶依言讓開。祝柯幾乎是拽地扶她站起身，動作太急，種雲鍔被拉得一個趔趄，倒吸一口涼氣，幽幽開口：“擦傷而已……你再使點勁就脫臼了。”
校服褲右腿滲出暗紅色，沿著褲管漫成暗色血漬，血正沿著腳踝滑進運動鞋。周圍圍了一整圈人來看熱鬧，她拉拉祝柯的衣袖，不想被這麽多人註視。
“別貧。”祝柯斜她一眼，蹲下身，左手已掀起種雲鍔右褲腿。
結痂的舊傷疊著新痕，在陰影裏泛出濕潤的光。葉脈裏滲出的汁液正與血珠交融成詭異的墨綠色，邊緣翻卷的校服布料還沾著墻灰。
“看什麽，早讀任務都做完了？散了散了。”祝柯聲音低沈，站起來掃視身前，圍觀人群自覺讓出一條通道，讓她扶著種雲鍔出了教室。
身後人仍是議論紛紛，不乏對早自習上變故的臆想猜測。封玶掛著事不關己的神態整理早自習沒完成的作業，順便敷衍著魏碧慧一行人的關懷。她只是關了個窗，沒有刻意擋路也沒有為難誰，順手關窗——僅此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