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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下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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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下渾水

天空中烏雲密布,雨絲細細密密地飄落,仿佛沒有盡頭。遠處的建築在雨霧中若隱若現,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雨點敲打在屋頂和窗戶上的聲音,伴隨著老師的講解,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背景音樂。

但這一切都和種雲鍔無關,周公邀她下棋,於是欣然赴約。她的頭輕輕地靠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緊閉,呼吸均勻而深沈,似乎正沈浸在一個甜美的夢境中。頭發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額頭上,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輕輕顫動。身體微微傾斜,和往常一樣,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要伏在桌面上,只留出一小部分空間給新來的同桌。

“別睡了,講重點呢。”睡覺時最煩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被這麽一打擾,她的眉頭緊鎖,表情顯得有些痛苦。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絲迷茫和不情願。

在叫我麽?種雲鍔動作遲緩而吃力,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回到現實。用僅存的意識確認應該沒有人閑的沒事管自己後,轉頭朝向窗戶,重新回到棋盤前。

聲音來源盯著種雲鍔的後腦勺好一會,不緊不慢地伸手,輕掐了下她的麻筋。

力道剛剛好,種雲鍔霎時清醒,棋盤被這麽一驚掀翻到九霄雲外,棋子劈裏啪啦散落一地,砸碎了夢境。良好的克制力讓她沒有喊叫出聲來,牙齒死死咬住防曬衣。

她眼裏夾雜著含糊不清的暴躁,怒視向占據了自己身邊空位的人。臉上寫滿對眼下情形的困惑,但更多的是被莫名其妙襲擊的憤怒。

更何況罪魁禍首正直面黑板聽課,仿佛剛才一事與她無關。面無表情,坐姿端正,神態一絲不茍,儼然一副正人君子之相。

種雲鍔再三確認是她掐的自己,否則恐怕是要懷疑上是周公賴棋,做的無恥行徑。

她冷靜下來,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朦朧。“嗯…幹什麽?”她含糊地低聲自語,聲音中還帶著一絲睡意。

同桌仿佛剛剛註意到她的蘇醒,轉過頭來,帶著溫和的笑容:“終於醒了?老師剛才叫你擦黑板呢。”

傻子都能看出來她的笑容不懷好意。種雲鍔揉揉太陽穴,口中含糊不清地笑了兩聲,趁對方還在楞神,猛地探出手攥住她的衣領向下拽。

封玶被迫俯下身,倉促間想要擡頭卻被死死按住,力道之恐怖使她動彈不得。這時,她才明白為什麽那晚那個男人面對種雲鍔毫無還手之力。

課桌與墻之間的空間實在過於狹窄,種雲鍔索性蹲到凳子旁,左手扳著封玶的頭和她對視。

她動作迅疾,封玶反應了好一會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種雲鍔緩緩地靠近她,帶著一種不祥的節奏,嘴唇貼近她的耳邊,聲音中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但並不妨礙它低沈而威脅,仿佛冰冷的蛇信在她的耳邊輕輕滑動。

“說吧,想幹什麽,身為大小姐就可以為所欲為麽?”種雲鍔壓著聲音,話語中沒有任何溫度,溫熱的氣息噴在封玶的耳邊,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沒有…”封玶咽了下口水,幹笑著開口,“…只是,老師講到重點了,你不起來聽聽麽?”

伸手不打笑臉人。種雲鍔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松開手,重新回到冷冰冰的模樣:“不需要,我要睡覺了。”頓了頓,又補充道:“小縣城沒有管家,大小姐理當親力親為。”

封玶終於如願以償得直起身來,呼吸變得急促,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緩了半天後,她壓著嗓子,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只是……怕你錯過知識點,非常抱歉打擾到你睡覺……”

她們在教室角落裏,基本沒弄出什麽動靜,但無人註意也不太現實。周圍一圈人被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吸引了註意力,轉頭剛好看到轉校生捂著胸口,身體輕微顫抖著,發型已經失去了原本整齊的模樣,幾縷發絲淩亂地搭在額前,一副受到欺淩的模樣,更何況那個討人厭的家夥還陰著臉揪她的領子。局勢如此明了——新同學被霸淩了。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看黑板,後邊那片。”老師敲敲黑板,嚴厲的眼神掃過後排,在封玶身上停留了一瞬,轉過頭去繼續講課。

種雲鍔選擇無視自右前各方投來的怒視,安心酣睡。

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封玶仍然盡心盡力地把戲做全。從地下拾起筆,用袖子擦了擦將將發紅的眼眶,閃爍著淚光,眼神中透露出難以言說的委屈。她的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抖,沒事人一樣繼續聽課,時不時還抽抽鼻子,就像在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獨自承受著這份難以言說的委屈。

任何人看到她像一朵被風雨打折的嬌花這一幕,都會不由得產生憐憫之心,何況那些針對種雲鍔的人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早已將封玶視為了自己人,此時更是義憤填膺。

離下課還有五分鐘的時候,一群人虎視眈眈地關註著後排情況,等種雲鍔再做出些出格的舉動,就群起而攻之。

之前看她不順眼,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借口讓她吃癟,這下有了“欺淩新同學”這一說辭,才能顯得他們做的是正義之舉。

再說,一群人總不能打不過一個人吧?反正他們人多,聲音大,能懟得那木頭樁子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五分鐘過去,種雲鍔仍然趴在課桌上,期間幅度最大的動作是因為左手壓麻了,調整了下姿勢。

下課鈴響起,老師半秒鐘堂都不拖,抄起教材徑直出了門。封玶的前桌,魏碧慧,剛才課間議論聲最大的女生,看看封玶委屈得要掉眼淚的模樣,餘光掃到一動不動的“惡霸”,一咬牙,從自己的位置上彈射起步來到封玶面前,邊遞紙巾邊拍著她的背安慰:“沒事的沒事的,封同學……來,擦擦淚,大家都會護著你的……”

周圍的人也一並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寬慰她,又是送糖果又是遞小紙條的,上面寫著鼓勵安慰的話。表面上是一副熱心的模樣,但實際上,他們的言辭中卻暗流湧動。而他們話題的中心人物,對此卻渾然不覺。

“她辦過那種事,還敢這麽飛揚跋扈?”一個聲音低低地說,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微笑。

“是啊,我還聽說,她上次那件事處理得亂七八糟,要不是有人幫忙擦屁股,後果不堪設想。”另一個聲音接腔,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輕蔑。

“誰說不是呢?咱也不知道她天天得意個什麽勁。”立馬有第三個人加入了討論,眼神中透露出不滿。

他們的聲音雖低,卻像是鋒利的刀片,一片片地割削著那個人的聲譽。他們的表情看似嚴肅,但眼中卻藏著戲謔和不滿,仿佛在享受這種背後議論的快感。

種雲鍔只要有一丁點兒細微的動作,他們的眼神就會交匯,交換著只有彼此才懂的含義。他們的嘴角偶爾會上揚,露出一個似有若無的微笑,仿佛在說:“看,她的舉動就像個傻子。”

這種暗戳戳的貶低,雖然沒有直接的沖突,卻像是一股無形的冷風,讓人在不經意間感到寒意。而那個人,依舊浮在夢裏,渾然不覺周圍的暗流湧動。

不是?這新來的人氣這麽高嗎?怎麽節節課間都圍在這?

議論聲疊加起來吵吵嚷嚷,理所應當的,種雲鍔被吵醒,一如既往地皺著眉看向噪音來源,未曾想那帶頭的女生竟怒瞪回來,如同見了仇人一般。

“不怪她……嗯,是我不該隨便捉弄別人的……”封玶過足了戲癮,沖前來安慰的同學友好地笑笑,發現四周鴉雀無聲。

感到氣氛不對的她緩緩回頭,種雲鍔靜靜地坐著看她表演,眼神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這人一整節課睡得都這麽沈,怎麽突然醒過來的?“你醒啦。”封玶有點尷尬地笑笑,拿紙巾的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撂,“抱歉,有點大聲,沒有打擾你睡覺吧?”

“閃開。”眼見封玶又套上綠茶的王八殼子,種雲鍔索性不搭理她的陰陽怪氣,站起身來,示意她麻溜讓開路。

圍觀群眾還在等封玶找種雲鍔算賬,好一齊制裁掉這個惡人,結果就看到兩人心平氣和地互相客套,大小姐還給她讓道。魏碧慧原本還怒視著種雲鍔,等種雲鍔到了她面前,反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因為他們都清楚,種雲鍔的“動手能力”很強,而且是真的敢動手。

“滾。”種雲鍔淡淡地開口,聽不出來有任何情緒波動。

魏碧慧張了張口,還想說點什麽,卻被身後的手悄悄拉了一下,閉上了嘴。種雲鍔瞥她一眼,在眾人的註視下,從後門徑直出了教室。

確認“敵人”已經遠離後,剛才戛然而止的討論聲重新激烈起來,伴隨著嘲諷的笑聲,教室的氣氛也終於變得活絡。這使封玶切實感受到,種雲鍔在這個高二四班到底如何格格不入。

充滿歡聲笑語的教室中,同學們的熱情如同春日裏的陽光,溫暖而明媚。封玶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仿佛內心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風暴。同學們的笑聲在她耳邊回蕩,卻似乎無法觸及她的心房。

在歡樂的海洋中,她靜靜地坐在角落,仿佛是一座孤島,雖被歡聲笑語環繞,卻像是一幅畫中不協調的筆觸,透露出她內心的那份紛亂和迷茫。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擺弄著桌上的筆,眼神時而迷離,時而聚焦,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似乎在逃避著什麽。

“確實,跟種同學坐在一起,是有點累,不過我沒事的。”她嘴角上揚,以禮貌的微笑回應那些善意。

不知道為什麽,封玶看到種雲鍔,心中就升起一股無名火。雖說魏碧慧她們異常的過分熱情也讓人渾身不自在,這位新同桌給自己的第一印象則更為惡劣。她的高傲、她的那些“特權”如同眼中釘一般,令人厭惡。

而自己,在他人眼裏頂著“大小姐”的名頭,看似風光無限,卻還活得束手束腳,前途迷霧重重。

——我要把你拉下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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