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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阿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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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阿貴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劃破黑夜,周邊被吵醒的居民紛紛探出窗外看熱鬧,卻只看見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格外醒目。

烏雲密布的天空中,豆大的雨滴仿佛從天而降的珠簾,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街道上轉眼間匯成了小溪。種雲鍔撐開傘,雨傘在狂風中搖曳,似乎隨時會被卷走。

種雲鍔看那警車,居然感到格外親切,嘆了口氣:“我還以為就來了你一個呢。”

“動腦子,怎麽可能。”季野望摁亮警用手電,“報警的人說這的情況‘極其危急’,傷人者‘極度兇殘’。我剛好在附近,就過來看看情況……還真是你。”

“報警?”種雲鍔楞了一下,“你不是恰好路過?”

不該啊,自己可太謹慎了,剛才附近分明一個人都沒有。這條平時荒無人煙的小巷還是精挑細選的,離常去的網吧不遠,還剛好能讓自己被男人“挾持”時確保不會有人看到。兩側老舊小區的居民樓十室九空。再配合上這麽大的雨做煙霧彈,如果有人路過時報警,她應該早就察覺了。

察覺到了什麽,種雲鍔猛地擡頭,果然。一片沈寂的居民樓上,單單有一扇窗戶有燈光照出,一個人影站在窗邊向下看,剛好和種雲鍔的視線對上。

雨點沖刷著窗戶,種雲鍔勉強能看出那人的大致輪廓,長頭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她不記得這棟樓有這麽個人。

種雲鍔記得剛才這扇窗還是暗的,以前也是,一個月以來就沒亮過。

那人沈默著同她對視了幾秒,轉身離開窗邊,燈光也隨之暗下去,一切如同幻覺一般。

警車駛近,警笛聲戛然而止。車上跳下幾名警察,帶頭的警官一眼認出種雲鍔,有點無語:“怎麽又是你?”

“我是被打的,鄭叔。”種雲鍔一反常態,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季野望強忍住把她也銬住的沖動,拖著被銬起來的男人交給長官:“這人要自首,鄭隊,麻煩把他帶回局子裏。”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痛楚,男人抖得篩糠一般,口中還精神病一般喃喃著自己有罪。如果不是見過他這張在執法系統留過檔案的臉,眾人只會覺得他是個癲癇病人。

鄭長昱瞟了眼季野望的臭臉,忍不住有點想笑:“你又沒打過她?”

“……多嘴,有事辦事。”

“好好好,別急眼老弟。你妹妹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激烈而迅猛的雨勢漸漸失去了它的鋒芒。雨滴變得柔和起來,由最初的大力拍打轉為細密的輕撫。原本的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雨水,現在更像是一根根細膩的絲線,輕輕觸碰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種雲鍔撐開長柄傘,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們進行現場勘察,這才感到有些許困意。靠在墻邊昏昏欲睡之時,她突然發覺自己傘下多了個人。

她還以為是老哥又來招惹自己,剛想一腳踹開,卻瞄到不遠處季警官分明正忙於工作,無暇他顧。

身旁莫名其妙出現的人擡頭瞄她一眼,解釋道:“來得匆忙,沒帶傘。”

這女生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神態很是平靜,聲音輕輕響起,像是春日裏細碎的花瓣飄落,不帶一絲怯場。

她的聲音雖輕,卻能清晰地傳達到種雲鍔的耳中,讓她不由自主地靜下心來,聽對方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解釋。

你是不是搞錯了重點是什麽?你是從哪來的?我的傘又憑什麽要借給你?

種雲鍔完全想不通怎麽有人出現在這……除非……

“請問您是報案的封女士嗎?”警員小跑至二人面前,“麻煩您了,這麽晚了還要配合我們工作。“

“不麻煩,”封玶回以禮貌的微笑,“應該的。”

她漆黑的眸子和種雲鍔對視上,仿佛含著一汪清澈的泉水,透出善良與純真。借著燈光,種雲鍔看清了她的面龐。

唇形飽滿,臉龐清秀,唇色如櫻花般粉嫩,保持著微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皮膚白皙細膩,仿佛吹彈可破。像是一位大家閨秀,絕對算得上是網文裏常寫的“班花級別的顏值”。

“哦,”種雲鍔想起樓上那道目光,眼底流露出敵意,“是你報的警。”

封玶奇怪地瞥她一眼:“要出人命了,我盡我所能報個警,有什麽不妥?”

考慮到自己下手確實過狠,種雲鍔想不出反駁的話,只冷哼一聲,朝旁邊挪了挪,生硬地反駁:“我有分寸的。”

令她困惑的是,封玶默不作聲地跟著自己挪,甚至還貼得更緊了些。

這人貼著自己,要幹什麽啊。種雲鍔被她的舉動整的心裏發毛,強鎮定下來沈聲警告:“躲開點。”

封玶看傻子一樣看她,反問道:“我不是沒帶傘嗎,淋感冒了怎麽辦?”

聽她這麽理直氣壯的回答,種雲鍔更加反感。樓上就是你家,還非得死皮賴臉地蹭傘?

長得好看也不行。

“你有個頭的分寸。”季野望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把種雲鍔手裏的傘往封玶那邊推,“給人家擋擋雨怎麽了?要不是有她攔著,你今天……”

“不用不用,謝謝警官,是我自己沒帶傘,讓您費心了。”封玶輕輕把傘推回去,低下頭吸了吸鼻子,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仿佛一陣輕風就能將她吹走,下一秒就要打噴嚏出來一樣。

種雲鍔冷笑,真的依言把傘拉回來。這女的說的話一股子綠茶味,又是裝可憐又是狐假虎威的,偏偏她最煩這一套。

出乎封玶的預料,面目和善的警官竟假裝沒看見這一幕,選擇轉身遠離種雲鍔。見狀,封玶咬咬牙,靠墻蹲下。

自己老哥,還能真向著外人不成?種雲鍔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想了想,很幼稚地蹲在她身邊,稍微為她擋了點雨。後者看見她炫耀一般的神態,想要瞪她一眼,臉上卻擠出個溫柔的笑容,很有教養地道謝。

好在雨幕變得不再那麽密集,風也漸漸息聲。街道上的積水慢慢退去,露出了濕潤的路面。雨滴落在水面上,激起的小漣漪彼此重疊,卻不再那麽激烈。警員們小心翼翼地在微雨中行走,鄭長昱走近,招呼她們準備上車回公安局了。

一路上,季野望從各種角度訓斥種雲鍔,語氣卻比一開始平和了許多。種雲鍔懶得和他一般見識,上車之後就靠著車門蜷縮成一團,閉目養神。對此,鄭長昱見怪不怪,專心開車。

封玶看看這邊,又瞧瞧那邊,對他們形成的這種恰到好處的和諧感到好奇,莫名產生了一絲絲的羨慕。

到了局子門口,雨勢完全由大轉小,只剩下若有若無的蒙蒙細雨,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著整個城市。空氣清新了許多,植物的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而美好——至少在種雲鍔眼裏是這樣的。

夜間潮濕的空氣讓種雲鍔的心情愉悅了不少,她悠哉游哉地撐開傘,罩在剛下車的封玶頭頂。

見她情緒這麽多變,封玶有些意外,咬了咬嘴唇,又想起方才對方趾高氣揚“欺負”自己時的神態,於是心安理得地蹭上了種雲鍔的傘。

算這家夥有眼色……本來還想小小打擊報覆一下她,既然這樣就放她一馬吧。

季野望在遠處看著種雲鍔的迷惑操作。距離樓門口沒兩步路了,還要裝一下撐個傘示好,能不能把我的傘還回來……

種雲鍔輕車熟路地找到季野望的辦公室,在確認不會打擾到別人後選擇直接霸占他的工位。她熟練地從抽屜裏摸出個眼罩,躺倒在座椅上,邊戴邊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我先睡一覺,有我的事了再叫我……嗯,筆錄拿我以前寫的改改,相信你能辦到的。”

“……辦不了,這不能代筆,滾起來自己寫。”季野望忍住把她直接拎起來的沖動,磨了磨牙。

“糖,吃不吃?”

“不許賄賂……起來,別讓我拽你。”

封玶很安分地站在辦公室門口,聽種雲鍔對季野望發號施令,眉頭不由得緊皺。

她不是很理解季野望為什麽對種雲鍔保持“包庇”一般的態度,即使這倆人和她沒什麽關系,但也足夠引起她的反感。

莫非他們是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但那女的長得也沒我好看,為什麽不關照關照我?

由於以前發生過的一些事,她對警察這個職業本身格外抱有好感,遇到自己處理不了的危險時,第一反應就是報警,因此才更加厭惡種雲鍔這種人。

即使確實是那個男人先用強。

法不阿貴,法不徇情。

封玶感到一陣惡心,轉頭離開了。

夜幕降臨,街道上的雨逐漸沈寂,警察局內卻燈火通明,一片肅穆。高懸的燈光下,大理石地板光滑而冰冷,封玶的每一步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可以看見辦公桌上堆滿雜亂的文件。封玶曾見過這種陣勢,明白他們或許在辦大案子,路過時放輕了腳步。

調查員記錄下封玶的身份信息,正式而嚴謹地開問:“謝謝,現在請您詳細描述您所目擊的事件經過,請從您看到事件發生的那一刻開始,盡可能詳細地敘述,包括時間、地點、人物行為、周圍環境等。請盡量保持客觀,不要添加個人推測或情感色彩。如果有不確定的地方,請明確指出。”

封玶沈思了約莫有半分鐘,終於開口:“我那時洗完澡出來,往窗戶外邊瞄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男的想趁夜色把那女生強行往巷子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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