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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愚蠢花癡(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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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愚蠢花癡(24)

元鏡的回避與拒絕並未能讓柏玉失去興趣。

反而,他開始越來越急不可待起來,時常目光沈沈地盯著擋在元鏡面前的帷簾不說話。元鏡假意說天色已晚勸他早點回去休息,他又搖搖頭不肯走,就這麽什麽都不做,只管賴在這裏。

好像他只要盯著那帷簾足夠久,就能把這道阻礙憑空盯穿一樣。

終於有一次月圓之夜,柏玉左大臣因賞月景在元鏡處待到了午夜時分還不願走。元鏡心中不耐煩,於是任他自己在外面自說自話,她只管躲在簾內一言不發。

柏玉說著說著,停下來問:“你不舒服嗎?”

元鏡只能說:“……是,近日來有些風寒,嗓子不舒服,恕不能暢談了。”

柏玉聞聽關切地問:“是前幾日的寒雨的緣故嗎?病了幾天了?用藥了嗎?莫若做些法事驅邪吧?我認得城外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僧都,法力最是高深,曾為中宮皇後做法祛疾。我把他給你請來,免有鬼怪作祟。”

元鏡硬著頭皮說:“不必勞動大駕,已經快好了。”

柏玉問:“是嗎?”

他的身影似乎動了動,語氣憂心道:“可我總是不放心。”

元鏡:“讓您擔憂,是我的罪過了。”

他笑道:“這是什麽話呢?”

元鏡不知如何回答了。

她沈默下來。柏玉又說了一遍:“我不放心你。”

元鏡不知他是何意,正蹙眉猶豫間,忽見眼前昏暗的燈火閃了一下。

她怔住,下一瞬才遽然意識到那不是燈火在閃,而是有人影從燈架前一閃而過,擋住了燈光。

接著,她震驚地看見無人的室內,柏玉悄無聲息地找到機會,側身從屏風外鉆了進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元鏡左右環顧,氣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怒目而視,誰知久未見得元鏡真人的柏玉如今終於得償所願,笑了出來。

燭火閃爍,星夜無人。

他在唇間比出噤聲的手勢,見元鏡只管扯著袖子後退,自己便放開她,反而裝作熟門熟路毫不在意的樣子進入帷簾之內,側身閑適地躺臥在元鏡身邊。

元鏡無從躲避,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柏玉卻只當不知,仍舊笑著問她生病吃藥的事情,仿佛貿然鉆進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在元鏡這裏和衣睡了一夜不肯走,直到第二日淩晨才不得不起身離開。

臨走時,他還道貌岸然地去了述子的屋子,隔物以長輩的口吻問候了她許多事,全然一副嚴肅端莊的姿態。

元鏡就在旁邊聽著,心中羞惱,暗恨此人人面獸心,居心不良。可憐單純的述子全然不知道她這位叔父都做了些什麽。

柏玉左大臣離開之後,元鏡便生氣地燒掉了他平日裏一筐一筐往這裏送的書信。

她一邊同述子一起看書,一邊心不在焉地想,究竟要怎麽才能擺脫這人的騷擾呢?

就在此時,一封從外面送進來給述子的書信喚回了她的神思。

述子年紀還小,並無什麽求婚者,因此從外面給她寫的信著實是稀罕。

侍女們好奇地將信呈上來,述子接過卻並不看,而是不假思索地轉交給了元鏡。

“這是什麽信呀?”

述子問侍女。

她轉交給元鏡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元鏡幾乎算作是她的姐姐兼老師,照顧、管理她周身的一切事宜,有時待她還頗有些嚴厲。因此她十分依賴元鏡,萬事都聽元鏡的話,自己並不願做決定。

侍女:“是幾位宮中殿上人送來的。”

宮中人送來的?

元鏡詫異地擡頭看了眼侍女,手上替述子展開信件。

入目,是一張染了金粉的中國紙。

“春風不解柳如煙,

偶遇芳姿映花前。

若蒙不棄相識晚,

願贈雲母伴妝奩。”

落款:弘徽殿宮。

眾人都驚呆了。

弘徽殿,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當今源氏中宮所居的殿宇。

而這信顯然出自男子口吻,又自稱是“弘徽殿宮”。

元鏡不必多想,有這樣資格的人,除了源氏中宮所生的那唯一的皇子,嶼親王殿下,別無他人!

述子呆呆地問:“這是……親王所書嗎?”

元鏡在震驚之中點點頭。

述子疑惑地歪歪腦袋。

“可我並不認識這位親王啊。”

元鏡回過神來,又看了一遍信中的漢詩,最後不敢置信地搖搖頭。

“他說,曾經偶然看過你的樣子,久久不能忘懷,願與你相識。也許是上回大祭典路邊人多繁雜的時候,不知怎麽叫他看到了你坐在牛車裏,也興許是哪次宴會門戶不嚴叫他窺見了你的樣貌。你仔細想想,可記得有這樣一回事嗎?”

述子一聽臉都白了。

“這可怎麽好呢!”

她像是屈辱,像是感到被玷汙,有些慌張又因為遭遇這樣的事情心虛不敢看元鏡。

元鏡奇怪道:“這的確有些疏忽大意,但既已發生,也無法了。他既寫信來,你便作速回一封,聊表慰問就可以了。”

述子咬著嘴唇,撇過頭去。

“……我怎麽能寫呢?”

元鏡見狀,想了想道:“也罷,我替你代筆就是了。”

貴族小姐或出於害羞,或出於為難,不願親自寫回信也是常有的事。這時,往往會由她的母親父親或身邊的乳母侍女代筆作覆,只是這樣的話,其誠意就遠不如親筆回覆來得親近了。

元鏡心裏明知,有左大臣在,述子日後必得嫁給那位雲霄親王,怎可能跟這與雲霄親王隱隱打著擂臺的嶼親王有什麽牽連?

由她代筆敷衍過去,不失禮也就罷了。

然而叫她沒料到的是,這封明顯疏遠的回信並沒有就此終止那位素未謀面的嶼親王的熱情。

嶼親王母親源氏中宮深受盛寵,連帶著他也被天皇另眼相看。即便他早已元服,在宮外有自己的宅邸,但天皇仍然特別命他在宮中弘徽殿居住,時常叫他在身邊作陪。

他外祖家以源氏太政大臣為首,素來同藤原氏柏玉左大臣家不怎麽對付。他與左大臣家的異母弟弟雲霄親王雖都很無奈,但也被逼得站在敵對的位置,每每相見,十分尷尬。

故而,他與雲霄親王及長明中將一行人其實並不算多麽親厚。

只是朝中年輕官員們的出身就那麽幾家。這些大家族相互之間早有幾十年的姻親牽連,彼此認真算來其實都是親戚,從小到大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總歸見面三分情而已。

那日左大臣家辦饗宴,他追禦犬雪丸誤入女子後院,不期然窺到了他家深藏禦奧的小姐。

小姐似乎害羞,躲得很快,剎那間消失的身影反而讓他不知怎麽一直在心裏惦記著忘不掉,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寫信去了。

只是那小姐並未親自回信,而是著人代筆寫了封不痛不癢的客氣話。

他有些氣餒,但仍然不太甘心。

因此他有意接近長明中將,總說要到他家去做客。

長明中將為人正直,是想不到那麽多彎彎繞繞的。他只是很疑惑這素來與自己不親近的嶼親王近日以來為何頻頻主動找他說話,仿佛二人之間有什麽深厚情誼一般。

他不好拒絕嶼親王,終於邀了他來家中飲酒賞月。

嶼親王長相比起長明中將來說並不算出眾,只是他有著一雙十分幹凈澄澈的眼睛,整張臉看上去十分孩子氣,很難讓人討厭。

他彎起眼睛,對長明中將笑著,心裏卻因為他的不設防而長長地松了口氣,隨後又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鄙夷。

他本性良善,不由得心虛。

但終究,他沒有拒絕長明中將,而是一口答應下來他的邀約,看著天邊的斜陽,不由得著急著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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