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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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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你到底在想什麽,真是被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了嗎?”宮殿之內,鬼面質問道。

此處乃位於宿州的行宮,是專門為了觀察前線戰事而沿用曾經楚氏的行宮修建,如今二人就在此會和。

得知安王投靠了樓盞眠之後,北朝的人心又有些亂了。樓盞眠十分大度,包容士人南渡,也不禁止南人向北,因此有些偷摸南渡的士人,眼看北朝情勢大好,又鬼鬼祟祟的回到了北朝。

宿枕離自從和樓盞眠相會後,還真有點食不知味的意思。明明是他對樓盞眠投下的情骸之毒,但是被困住的好像是自己。

他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又有點要發作的意思,鬼面叫來太醫,一邊又忍不住嘲諷道:“當初是聽你說用這毒可以控制那女人,我才同意靈霄閣費時費力的研究,如今呢?那女人什麽事都沒有,反而是你越來越不正常了。”

蕭寄在門外站了不知多久,聽見這話忍不住要為宿枕離打抱不平了,他說:“陛下,你何必這麽窩囊,他不過是一個仆從而已,為何可以這麽和你說話?”

蕭寄確實挺奇怪的,這半年來他一直和二人打交道,也算了解了一些宿、木兩家的內幕。由於木家為了護主,被滅了滿門,宿枕離邊對木家的人十分敬重,其中那位青姨便是木家的養女,從小將宿枕離拉扯長大。

她也就罷了,蕭寄不知道為何一個鬼面也能爬到宿枕離頭上,他心中有一個未經證實的猜測。

“無妨。”宿枕離只是輕聲說道,眉頭也不皺一下,不曾在意。

蕭寄感覺到鬼面和青姨才是最想宿枕離一統天下的人,他自己本人都沒有這麽強的意願。

所以,鬼面也是木家人嗎?

蕭寄問過冷煜,他悄悄告訴過蕭寄,這鬼面掌管靈霄閣下的地宮,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變態,在地宮之內有無數折磨人卻又不至於把人弄死的酷刑,冷煜自己也曾被丟進去過幾次。總之經過鬼面之手調.教的人,各個都對他很是服氣,就像狗一樣忠誠。

但是自從離開京城,地宮也就沒了,宿枕離似乎並不喜這種陰刻的手段來控制人,漸漸的和鬼面之間的分歧就越來越大。

“這裏也輪不到你來說話?”

“哦,是嗎。”蕭寄想要領軍打仗,但是宿枕離並沒有把軍權交給他,而是交給了當初兵部的一名指揮使,也即當年木將軍手下的心腹。

蕭寄不知道何時能實現抱負,想要回到北朝的想法也在一日日加重,畢竟那裏還有他許多好友,如今除了幾個怪人以外,他沒有好說話的人。

蕭寄每天練功,便想試試自己的身手。

他向前一躍,而鬼面似乎也有防備,兩人片刻間便摔打在一起。

宿枕離剛在太醫的治理下穩住情況,看到此情此景也毫不奇怪。

蕭寄虛晃一招,手往鬼面面門一探,終於揭下他的面具,只見是一張燒傷嚴重極其醜陋的面龐,難怪要日日用面具遮著。

他把面具扣了回去,閃開鬼面怒火中燒的攻勢,笑道:“原來是這麽回事,這麽在意長相的話,你不如找冷煜為你打造一副面具,就不必天天扣著這種面具嚇唬人了。”

“蕭寄,不得胡鬧。”這時宿枕離倒是勸阻了一句。

鬼面說:“你這混賬!”

蕭寄忽然恍然大悟,說:“看來你就是木家傳聞中那個被拉去和宿氏遺孤替換的孩子,難怪宿枕離這麽讓著你,只是沒想到你沒死。”

此言一出,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怎麽,我猜對了?”

宿枕離並沒有糾正,說:“當年的事,雲卿,我確實對不住你。”

蕭寄此時想起來,木家的小孩確實是叫木雲卿,當年他家給木家送禮的冊子上,有給小孩子送的瓔珞,上面確實刻著這樣三個字。

“若是我們的犧牲都值得的話,陛下,你應當立於天下人之上,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全無鬥志,我們這些年的籌謀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了今天看到你一蹶不振的樣子嗎?”木雲卿憤然道。

“這麽想當皇帝的話,自己去當不就行了?”蕭寄說:“我看,眼下的情勢,不如降了樓盞眠也不錯。別人我不敢說,那女人倒真是一個胸襟寬廣之人,絕對會善待降軍,一切就和年初沒有任何兩樣,就當今年發生的事,都是一場鬧劇。”

“鬧劇?我們多年籌劃,你竟然說是鬧劇?”

“我只是覺得你鬥不過樓盞眠,她也是多年籌謀,與陛下相識之時,她便已經行商州郡,十歲孩童,有如此能耐,你敢說你是她的對手?”

木雲卿不說話了。

蕭寄繼續說:“若是陛下沒有起兵的話,或許樓盞眠便把謝家滅了,如今,恐怕聯合洛、裴兩家,逼北朝的太上皇禪於她。本來太上皇命不久矣,太子懦弱少智,寧王安王鬥不過她,這天下之主便是樓盞眠。”

“那是個女人!”木雲卿道。

“女人又如何,不如人就是不如人。”蕭寄拿起一邊果盤裏的果子叼在嘴裏,說:“說實話我對她有點興趣,陛下如果不介意的話,等我回北朝的時候,便試試追求她。難怪她在兵部的時候,我打不過她,想必她的武功也十分高強。若不是當時立場不同,我也不至於對她采取那麽尖銳的態度。”

“……”宿枕離冷冷看了他一眼,說:“你死了這條心吧,她不會喜歡你的。”

木雲卿楞楞的看著二人,他發現他越來越弄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了。

“陛下,你就這麽放棄了嗎?不戰而敗嗎?木家和覆國在你心中的分量,比不過一個樓盞眠嗎?”木雲卿問。

“總歸今後的天下不會姓楚,你和我不都可以釋懷了?”宿枕離反問他,又說:“何況,你別忘了木夫人還在樓府裏,她為樓大人誕下了一個女孩,將來……木家與樓家將會共同甄於榮盛,你本就不必將一切執念系於我。”

木雲卿的手陡然從袖中垂了下來,說不清是被說服了還是徹底失望了。

景獻二年春,宿枕離率大軍正式歸降。

宿朝覆辟不過一百五十天,便落下帷幕。

北朝對此議論紛紛,不過人盡皆知,樓盞眠與宿枕離之間必然是達成了什麽堅固無比的協議,不然不會作此選擇。

本來對前朝的處置是決計不會輕輕落下的,許多人都等著看宿枕離的下場,卻萬萬沒想到在仲春之時,宮中明妃便帶著小皇上一起禪位給了樓盞眠。

國號一下從易變成了朝。

無論是易朝還是宿朝,都變成了歷史,樓盞眠正式稱帝,景獻二年也一下變成了盛平元年。

各方勢力風起雲湧,不過都是為了爭搶新朝朝廷中的席位,但對於樓盞眠登基大典時身穿女裝出場之事,不知情的人至今仍感到震撼莫名。

但很多朝中重臣在這時已是知情的,尤其是裴洛二家。

從宿枕離歸降到小皇帝禪位,再到樓盞眠稱帝,以女身示人,再到頒布新的國法規定性別平等,這中間的每個環節都是和各大家族的在殿堂之上商談而後才實行的。

“如今京中竟然覆原了前朝繁盛時的四大家族呢,加上謝家,便是五大家族。”

“不對,是六大家族,木家如今和宿家聯合,楚家也在京發展,真是不可思議的時代。”

樓盞眠作為皇帝,暗中控制全局,但是卻隱而不發,只要沒有壓到她暗中引爆的伏線,便不阻撓眾人的發展。溫和寬宥,乃她施政的特色。

皇宮之中的毓秀殿,樓盞眠穿著明黃的常服,坐在春日窗前處理公務,傳喜在一旁伺候,一如當年在謝棄問身旁一樣。

而裴晦雪便是當年的自己,隨意出入禁宮。

不過今天並沒有來,毓秀殿中迎來的是一位稀客。

一只貓從花窗上跳了過來,樓盞眠停筆,微笑說了聲:“這不是雪耳嗎。”

蒹葭從外面急忙走了進來,說:“陛下,沒有打擾你吧。”

“沒事,蒹葭。”樓盞眠抱起雪耳說:“我正好歇一會兒。”

喝著春茶,撫摸雪耳毛茸茸的身體,樓盞眠覺得這皇帝的日子也是賽過神仙了。

為何前世就沒有這種安閑舒適的感覺呢?

她和蒹葭閑聊了一會兒,旁邊的內閣裏,大臣們倒真是忙得不行,和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新朝初立,事情真是太多了。

樓盞眠采用了謝棄問當初的政策,組了一個內閣班子來幫自己分擔政務,在變得沒有那麽忙碌的同時,也把自己的職權讓了出去。

她知道這樣做是有利有弊的,長久下去,內閣的權力將會控制不住。如今裏面的正是六大家族為首的人,將來樓盞眠打算把人數擴展至百人以上。

她準備改革教育體制,讓女性也站上政治舞臺,將真正有真知灼見的人納入到內閣中來,而不是現在這樣看重出身。

通過內閣決議形成政見,再由她來批準,她認為這便是現行最好的體制。或許在很久之後,皇帝的尊貴身份將會變成一個象征,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更廣大的人民能夠受益,這一切便是進步的。

過了一會兒,碧琳也走了進來,她雖然不懂,但是也看得出樓盞眠此舉十分創新,她道:“陛下還真是胸襟廣博、海納百川呢,有您在是我們大朝國的榮幸。”

“我看碧琳你也不差,不如考慮進內閣?”樓盞眠笑問。

“快別笑話我了。”碧琳說。

“我是說真的。”

“那我走了陛下的安危交給誰來保護?靠臭男人我總覺得靠不住。”碧琳說:“對於我來說,這才是頂頂重要的事。”

“對啊,守護好小姐,對於我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蒹葭說。

樓盞眠自然也和蒹葭提議過了,不過她也不同意。樓盞眠覺得幸運的倒是自己。

女性總是習慣犧牲自己去照顧他人,只是這份心意,卻往往得不到重視。好在,她是屬於能夠珍視的那種人。

疏影喜歡在外經商,認識不同的人和事物,白露說她性格內向,不喜歡和眾人爭辯,結果都不願意進入內閣。

最終樓盞眠讓繞梅進入了內閣,她也是樓盞眠在內閣的眼線,以她的才能,在這地方堪稱是如魚得水。

到了申時,樓盞眠產生了一種預感,好像有人在找她。

她看了看門外,恰好是晴和的春日,宮中的繁花都開了,傳來陣陣香氣,有蝴蝶在花間飛舞。

她來到床前,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那枚白玉,戴在了自己的腰間。

碧琳不讓她微服出宮,但是樓盞眠真的不習慣被人盯著,想著戴上面紗總沒事了吧,她便拿起白紗覆面,接著從小道悄悄留出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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