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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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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府夜宴

樓盞眠琢磨了一下,還是想要以盡量光明正大的方式讓寧王放下兵權,離開京城。

聽說寧王頗為欣賞洛雲歸,她便帶了洛雲歸前往赴約。

寧王特地在府上擺了宴席,到了晚上,臺前歌舞不休,絲竹陣陣,好一幅富貴迷人的享樂圖景。

“獻玉,你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洛雲歸說。

“?”樓盞眠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樓盞眠來到了寧王旁邊,和他同坐高位。

寧王問她:“樓大人,你看那人如何,是否像是樓大人失散已久的妹妹?”

樓盞眠隨其視線看去,發現一個和自己長得有幾分像的女子。

那位女子和樓盞眠對視上,也覺得驚訝,低頭行了一禮。

“樓大人是權傾朝野的大臣,而她只是王府中一介小小的歌女,雖然長相相類,但是人生境遇十分不同,樓大人如何看待?”寧王問。

樓盞眠感覺這話不像是他自己說的,倒仿佛是受到了誰的指點。

不過樓盞眠還是說道:“執掌權柄者自當治國為民,有自己的幸運,但也有自己的煩惱,而一介歌女娛樂眾人,也有自己的存在意義。在我看來,二者並沒有什麽不同。在百年之後,都會化作一抔黃土。”

此言一出,許多人都朝她看來,仿佛她說了很不可思議的話。

畢竟,在這個世上,位高權重者,大概是不認為自己和其他人平等的。

洛雲歸也在看著樓盞眠,心下微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對樓盞眠上心的,但是非要說什麽理由的話,可能就是她很特別吧。

“但大臣就是大臣,歌女就是歌女,身為大臣的樓大人,無法想象身為歌女的辛酸吧?”寧王繼續問道。

身為王爺的寧王,可也無法對庶民的人生感同身受。樓盞眠知道寧王自己絕對不會這麽問,自從來到了京城之後,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過樓盞眠沒有這麽回答他,而是說:“確實如此,因此,讓每個人都能夠各得其所,這很重要,無論是物質還是內心,每個人都應該得到足夠的培育,以此推己及人,能夠為他人創造更舒適的環境。”

“那讓樓大人從執政官的位置上下來,樓大人會同意嗎?”此言一出,眾人都驚呼出聲。

“執政官並非是淩駕眾人之上的存在。或許的確淩駕眾人之上——但是立志最清廉、最公正、最有才能的人才能擔當。他對眾人付出的,絕對不能比他得到的更多。”樓盞眠說:“我認為我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有資格擔任,所以我不會從這個位置上下來。”

眾人議論紛紛。

寧王也啞口無言,似乎沒想到下句話要問什麽。

這時,門外傳來了鼓掌聲,接著一個白胡子的道人走了進來。

洛雲歸看到他,就立刻起身,恭敬的道了聲:“慧政師。”

慧政道人大名在外,眾人見到他都紛紛起身行禮,樓盞眠也站了起來。

慧政對她伸出手掌表示不必多禮,接著把目光投向寧王,說:“寧王,如何?你和我之間的賭局,是你失敗了,你是否該兌現自己的諾言?”

樓盞眠忽然反應過來,對洛雲歸說:“這是你安排的?”

在樓盞眠中了探花入宮之後,洛雲歸便從京城離開,尋訪慧政道人,拜他為師,兩年之後才回到京城。

洛雲歸靜靜點了點頭。在和樓家結成同盟之後,他便寫了一封信給自己的師父,問他如何能夠解京城局勢。

慧政道人給出的答案是,由樓盞眠自己來勸寧王。之前的問答都是對樓盞眠的試探,而她給出的答案,旁人都無從質疑,寧王自然也只能低頭認輸。

樓盞眠沒想到,她以為洛雲歸和她結盟,只是表面的功夫,可沒想到他是真心為自己著想。這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

本來她來到寧王,只是想要試著勸服寧王,先禮後兵,可現在寧王就像對她信服了一樣。

寧王舉杯說:“樓大人,都說你德才兼備,乃世之能臣,我不相信,但是今天我不得不服,京城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決定明日啟程回到封地。我將把軍備削減到永業年間的標準,只留下防衛的必要人數,剩餘的士兵便聽從樓大人的差遣。”

樓盞眠也舉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沒想到一場危機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巧妙化解。

“起舞奏樂!”寧王對那些看楞了的樂人說:“今日聽者有份,每個人本王都重重有賞。”

一片歡呼聲中,巨大的歌舞拉開帷幕。

就連寧府的家丁也跳起了舞來,被邀請過來的官員也都跳了起來。

眾人好像全部喝醉了酒一樣。

洛雲歸送慧政道人離開,樓盞眠說了一聲“多謝。”

等洛雲歸回來後,他又喝了一杯酒,然後問樓盞眠:“一起跳舞?”

樓盞眠看到滿屋之人都在跳舞,寧王也下了場,她這樣似乎有些不大合群。

“我不會跳舞。”樓盞眠說。

“你會武,卻不會跳舞?”洛雲歸說:“這不可能,除非你不想跳。”

樓盞眠此前確實沒有跳過舞,有幾個人到她面前慫恿起她來。

樓盞眠沒辦法,只得牽住洛雲歸伸過來的手,兩人也進入了荒唐的夜宴群體之中。

“你這是唱的哪出戲?”樓盞眠悄聲問。

洛雲歸哈哈大笑,說:“只是覺得人生何妨一樂,偶爾像今天這樣,也不錯!”

不管怎麽說,是他幫自己說服了寧王,不動一兵一卒就讓京城恢覆了寧靜,接下來只要提防著安王和南朝那邊。

“不管怎樣,我得對你說一聲謝謝。”

“我們是多久的朋友了?獻玉,你不會把我當成那等狹隘之人吧?我洛雲歸的名聲,京城裏誰人不誇,莫非你並未真正相信過我?”

“是子期你太聰明了,每每遇上你,我沒法不把你當成強敵。”

說實話,洛雲歸本來是想看樓盞眠笑話的,但是反過來顯得自己很狹隘。或許,慧政師才真正看懂了樓盞眠,所以才能試探出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本來,洛雲歸是覺得樓盞眠這樣不安分的女人,不可能和任何男人好好過日子,但結果也是他自己太狹隘了。

從樓盞眠和裴晦雪成親開始,他覺得,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或許癥結不在於她不喜歡他,而是他配不上她喜歡。

“僅僅是強敵嗎?”洛雲歸趁著醉意問道。

樓盞眠怔住了,但是幾乎是脫口而出:“子期……你喝醉了。”樓盞眠說。

我沒有醉。洛雲歸好像聽到鼓聲,後來發現,鼓聲不在耳邊,而在他的心中。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成親,現在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但是,想到這麽好的故事裏面沒有我的位置,我很難過。

如果我早些說出口,我是不是也有這個機會。

但是,洛雲歸看著她的臉,無法說出口。

他伸手去扶樓盞眠的胳膊,被她露骨的躲開,洛雲歸只得說:“像這樣出來聚會,以後恐怕也不能經常吧?是不是要經過裴大人的同意?”

他感覺有一把小刀在切割他的心。

樓盞眠說:“我和子期你是多年好友,晦雪他也是知道的。”

“獻玉的立場有時候比男子還像男子,那你以後打算和他一直在一起嗎?會不會也和其他人產生感情?畢竟你和裴大人看起來認識沒多久,更像是政治聯姻。”

“不,”樓盞眠覺得他的話越來越古怪了,本來不應該多說的,但是這時候不否認總感覺對不起裴晦雪,她說:“我和他認識已久,我不可能在他對我真心相待的情況下,背叛他和別人在一起。”

“這不過是你的道德感作祟罷了。”洛雲歸說:“樓盞眠,你也只是一個凡人,不要把自己想得那麽完美。誰脫下那層皮,不是半人半獸呢,不過,獻玉你可能有一半像神。”

“你太謬讚了。”樓盞眠心道,自己的心中也有一頭野獸嗎。

雖然知道不應該,可還是禁不住去想除了裴晦雪以外的其他人。

“以前,我覺得女子不專情很不好。”洛雲歸說:“但現在,我覺得並沒什麽。只要是兩情相願,像你這樣的人,值得更多的喜愛。執著於道德的藩籬,只會讓你失去更多。僅僅活一次的人生,為什麽不讓自己放下那些莫須有的負擔?”

洛雲歸凝視她的面容,發現自己真的醉了。也正是在喝醉的情況下,他才發現,他這是第一次離她這麽近。

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麽。

對上他熏醉的眼睛,樓盞眠也開始迷惑了。

“子期,你真會蠱惑人。”她說:“但可惜了,我不是那種會輕易被說動的人。”

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樓盞眠想。雖然她是很感激洛雲歸站在她這邊,感覺洛雲歸也有什麽話一直憋著沒有說。但是她希望——他不要說。

這是她自私自利的想法嗎?

“今日良辰美景,不值得你動心嗎?”

“不,有人等著我回家。”樓盞眠說。

洛雲歸數次想收攏雙臂,抱緊她,但是醉意之下,還有著一層清醒,他發現他做不到,不願意這樣做,不想唐突了她。

於是眼睜睜的看著她從自己臂彎的範圍內離開,去了自己再也抓不到的地方。徒留她身上的香氣,還在自己面前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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