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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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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齋

覆十日後,木枕離稱帝,改舊姓宿,高官厚祿勸誘北朝士人追隨。北朝之人競相南渡。

浮生樂坊。

洛雲歸一邊喝著酒,一邊問樓盞眠:“最後為什麽沒殺了他?”

雖然他沒說是誰,但是樓盞眠心知肚明。

“現在問這個?”

“正是因為現在事情過去了,所以才要問你。”

“我沒能得手,他警惕心太重了。”

“不,你得手了。”洛雲歸看著她腰間空蕩蕩的香囊,說:“我更相信是你明明能殺了他,最後卻沒有那麽做。”

“為什麽這樣說?”

“謝棄問在你心中仍有價值。”洛雲歸又喝了一口酒,說:“明明是一個大逆不道的宦官,為何你不肯殺了他?”

樓盞眠也喝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你對枕白公子有意時我就勸過你,事實證明,那人是前朝的遺嗣,這也是當年木家和樓家決裂的原因,樓家選擇把這件事告訴了當朝,當朝滅了木家滿門,如今,血海深仇在前,獻玉,你情何以堪?不如當初就向當朝檢舉那位枕白公子,如今就不會有這種局面了。而你,甚至助紂為虐,一手幫枕白公子擴大了影響力,讓他借由詩歌召集亂臣,最終謀逆成功。”

“這不過是你的猜測罷了。實際上,那枕白公子未必就是木枕離。何況,你總談我的事做什麽。”竟然說什麽“助紂為虐”,如果不是洛雲歸,換個人說這話,樓盞眠可能當場掀桌子了。

“我只是想說,你挑人的眼光真的不怎麽樣。”

“……”

“但這個謝棄問我就不理解了,放著大好的機會,你又不殺他。”

“那時真的千鈞一發。”樓盞眠說:“如果禁軍沒有造反,他已經成了刀下亡魂了。”

“謝棄問死了,我們可以扶持新的皇上,我們可以安天下,可以擺平宿氏。”洛雲歸說:“獻玉,你是覺得樓家的地位尷尬?”

“我們都是文臣,不比謝棄問調兵快。”樓盞眠說:“子期,像我們這種書生,都是在安寧的時候發揮的作用才更大。君不聞,盛世文臣,亂世武臣?”

“如今朝中竟然有半數人,選擇南渡,去追隨那木氏創立的偽朝‘南宿’,還說什麽盛世。”

“發生今天的事,誰都沒有料到。”

“我不信你完全沒有料到。”洛雲歸搖搖頭說:“十年前,南宿籌謀之始,你就與他接頭了。獻玉,你不肯承認你被感情惑亂了心智,今天才讓亂臣賊子得逞了嗎?”

“木氏竟然是前朝舊臣,偽裝了不知道幾代,在當朝當上了兵馬大將軍,收養前朝的皇嗣為自己的養子,這誰能想到呢。”樓盞眠失笑,總感覺洛雲歸的語氣變得格外苛責。

“那盞眠你呢,你有想過南渡嗎?”

“這怎麽可能?”樓盞眠問。

“並非不可能。”洛雲歸拿出了一張紙,說:“看看這個吧。”

樓盞眠只見上面是宿枕離的賞文,大意是說一個叫雨齋的姑娘,曾在他微末之時資助了他,如今他登基為帝,後位空虛,願意迎娶這位姑娘為後。能把這位姑娘帶到他面前的,懸賞十萬兩黃金。

月鴛過來給二人看茶,也笑道:“真不知道這位姑娘是誰呢,其實去南朝感覺也不錯?大家都說北朝要完了。”

“月鴛姑娘呢?你不是已經見過那位新帝了,若是南渡,找他論論交情,也許比在我這裏過得好呢。”洛雲歸打趣道。

“洛公子就會開玩笑,那天的事,雖是那位公子買通了我,但是那名偽裝的男子又暗中威脅我,我不敢不從,我還得多虧二位救下了我。月鴛啊,什麽也不會,能在這樂坊待多久就待多久,直到待不下去為止。”

“還是月鴛通透。”

正說著,樓盞眠感到了一個人的氣息,轉過頭,是裴晦雪。

“裴公子又來接樓公子了。”月鴛起身說:“二位關系親密,更甚親兄弟,洛公子豈不是要吃味了。”

“哼。”洛雲歸瞥了裴晦雪一眼,不說話了。

裴晦雪也看到了那張懸賞,他拿過來仔細看了看,表情沈了下來。

“盞眠,我們回去。”裴晦雪想問她“雨齋”是怎麽回事,在這裏樓盞眠號“雨齋”嗎,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以為這是和他之間的秘密,是他想多了。

但是理智告訴他,要給樓盞眠在外面留點面子,質問要留到回家之後再說。

樓盞眠則是有些害怕了,不是那種害怕,而是不知道如何解決的害怕。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裴晦雪解釋她和木枕離之間的事,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解釋,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

洛雲歸看熱鬧不嫌事大,說:“獻玉,說說唄,這等你南渡的人,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若是不要的話,我們倒可以利用他這一把,你總是要做出決定的,就別磨磨蹭蹭了。”

樓盞眠沒想到洛雲歸這麽會說風涼話,這家夥現在到底真的是她朋友嗎,她真的弄不清楚。

洛雲歸是不知道裴晦雪怎麽能橫插一腳,變成了比他和樓盞眠還親密的存在,據說裴晦雪每天去樓府接她,接著去處理公務,處理完了又去接她,做得如此周到,現在大家都說樓盞眠和裴晦雪好上了,謝棄問也便成為了巫山故雲。

如今他明知道自己無法介入,便抱了幾分看戲的念頭。

“雨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別胡說啊。”樓盞眠用警告的眼神看著洛雲歸,覺得他太得意忘形了。

在宮中收到洛雲歸傳信的那一刻,樓盞眠才發現此人是多麽的深不可測。而這樣的人,是陪伴自己十三年的友人,而她對他的了解,似乎還很淺顯。這一點在樓盞眠心頭敲響了警鐘。

“沒想到獻玉你這樣明目張膽的逃避,這就沒意思了吧。”洛雲歸不依不饒。

裴晦雪越發看洛雲歸不順眼,他聽樓盞眠跟他講了收到洛家傳信的事,洛雲歸竟然在給樓盞眠贈送香囊時就密謀殺掉謝棄問,而且就這樣利用了樓盞眠。樓盞眠竟然沒和他商量,就按照洛雲歸的辦法去做了——這比得罪謝棄問更讓裴晦雪感到難以安心。

他總覺得洛公子不像表面表現得那樣爽朗簡單。

“說這些,洛公子自己難道是光明磊落之人?”裴晦雪問:“若你是,為什麽不自己去刺殺那千歲,反而要假手他人,還恰恰選擇了一個盞眠無法推拒的時機。如今鬧成這副樣子,謝、樓兩家已然決裂,還不知道謝棄問要如何報覆我家盞眠,這樣你滿意了?”裴晦雪站在樓盞眠面前,問道。

“我家盞眠……”洛雲歸手中的酒杯有些搖晃,表情也有些別扭,看向二人:“說起來,二位到底是什麽關系,獻玉,你我還算朋友的話,不如你直接告訴我,我們也好把誤會解開,免得這位裴大人成天想方設法要把罪名安在我頭上。”

“罪名?”樓盞眠看向裴晦雪:“什麽罪名?”

“沒什麽,就是他慫恿你刺殺謝棄問,我覺得太危險了,我想著謝棄問終有追究這件事的一天,幹脆由我們大理寺擬一份奏折,梳理這件事的起因,既然事情是洛家起的頭,那洛公子不承擔責任,未免說不過去吧?”

“這樣啊,”樓盞眠笑說:“晦雪,你不必忙碌了,這件事我和謝棄問之間應該沒完,他心裏最想報覆的人必然是我。”

“那當然了,被信任的人背後捅了一刀,即便是罪惡滔天如謝棄問,內心的傷口怕也很難恢覆吧……”洛雲歸嘟囔著,絲毫不覺得那個遞刀子的人是自己有什麽問題。

洛雲歸又喝了一杯酒,有時候,他甚至會羨慕謝棄問,羨慕木枕離,有愛有恨,這多麽好啊,最起碼,還有故事可以敘說。

自己連登臺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這樣尷尬的位置上。

不過和謝棄問以及木枕離,對她抱有多餘的幻想不同,洛雲歸一直以極其現實的目光看待樓盞眠。

看到她左右逢源,他心裏實在想笑。他想看到她從神壇上跌下,誰也無法施救的時刻,若自己在這時候出現在她面前,恐怕能成為她永遠的依靠吧。即便那對於她而言是噩夢。

這便是洛雲歸不為人知的陰暗一面。

為此,他甚至可以忍受她在自己面前和別的男人打情罵俏。

裴晦雪,你又能在她身邊多久呢,洛雲歸只是等待著這個男人在她生命裏黯然退場的那一刻,他不相信,有哪個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覬覦。

並且,很顯然她禁受不住誘惑。

“盞眠,我不會讓他動你的。”裴晦雪信誓旦旦的說。

樓盞眠說:“我看他也沒什麽時間,如今兩朝並立,每天都在打仗,他處理這些事情已經夠忙活了。”

“這倒是真的,這位千歲大人好像也是被什麽給刺激到了,竟然還提出要自己親自上戰場,他這是想揚名立萬,向天下人證明自己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太監嗎?不過戰場瞬息萬變,槍林彈雨,說不準什麽時候他就被滅了,若是擡著一具屍體回來也有可能。”洛雲歸不甚關心但又十足八卦的說。

謝棄問賒來的命,只能為給易朝續命而繼續燃燒,這樣一想,會覺得這個權宦也挺可憐。

“那對於我們而言,反倒是好事。”裴晦雪說。

“子期,雲夢香還有的話,你再給我寄點。”樓盞眠說。

“一樣的東西不可能起兩次作用。”洛雲歸看了看她,提醒道。

“我知道。”樓盞眠說:“以備不時之需而已。”

“哦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那香雖然能使人昏迷,但是意識是清醒的,也就是你說了什麽話,對方都能聽見。”

“……”

“怎麽,你說什麽了?”洛雲歸暢快地笑出了聲,看到樓盞眠吃癟的表情,不知道怎麽就這麽歡樂。

“沒。”

糟了,樓盞眠想。她記得當時她認為謝棄問徹底昏迷了,然後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一遍。

“香還要嗎?”

樓盞眠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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