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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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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清明前日。

“周大人。”下朝後,洛雲歸叫住了周懷謙。

“洛大人,不知你找我什麽事?”

洛雲歸拿出一封千歲書,交給周大人,說:“還請周大人過目。”

上面寫著,要吏部整理一份近十年兵部人員調動的資料的文書,並將其隨奏折呈給聖上。

洛雲歸說:“我想著這事兒,非辦不可的話,一定要先知會周大人一聲,不知周大人如何看待?”

“既是千歲的意思,照做就是了。”周懷謙皺著眉,但是應允了。

“周大人應當知道,我們溧陽洛氏乃是朝中清流,兵部又不為千歲所管束,如今一封千歲書,涉及到你我二部,著實是有些難辦。”洛雲歸說:“我在部中仔細搜尋了一番,確實沒有找到相關的文書,不如這樣,這封文書就由周大人來提供,最遲於清明那日交給我,我再上書奏折,周大人意下如何?”

這其實是好事,如果讓吏部來做,說不準會鬧出多大的陣仗,不過要是由兵部來提供,很多事情就可以遮掩過去。

周懷謙說:“若如此,那還得謝謝洛大人了。”

“這也是父親的意思,平時為他人開方便之門,也是為了給自己多個門路。”洛雲歸笑了,說:“只是要麻煩兵部各位大人了,少不得這幾日要忙碌些,畢竟有十年的記錄需要整理。”

周懷謙收起了千歲書,並沒有把事情告訴兵部所有人,而是找來了心腹,其中包括木枕離,幾人開了個小會,開始連夜整理這份人員名單。

“木大人,才一盞茶的功夫,你就整理了這麽多?”同僚問道。

木枕離說:“還希望各位也盡快些。”

“一想到,那閹狗如此使喚我等,我心中就來氣,只要在清明交給他就可以了吧?”那人道:“木大人這麽著急,可是急著去祭祖?”

木枕離不說話了,撈起左邊袖子,也執一只筆,左右手同時開始運墨,所寫的字仍然行雲流水般精妙非凡。

“不愧是木大人。”同僚稱讚道:“文武雙全,我等佩服。”

清明。

“小姐,為何今日,偏偏要換回女裝?”蒹葭有些憂心的說,她從來沒見過小姐女裝。

並不是說這有什麽不好,只是,她害怕小姐被人騙了。

碧琳也從門外走了進來,她向來討厭洛雲歸把樓府當成自己家,但是沒想到,偏偏還是那個枕白公子率先闖進了小姐的心裏。

此人不知根不知底,竟是比洛雲歸還不靠譜。

“也罷,小姐,我知道你也是那種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既然已經決定去,那你就去吧,看清這世上的男子,沒有幾個好人。”碧琳說。

“以小姐的武功,一定會沒事的。”蒹葭也自我安慰道。

此時已是將近戌時,紫菱苑卻還燈火通明。

樓盞眠一共也沒多少件女式春服,如今蒹葭用巧手,在一條白色的綾羅上,繡上繁覆的數層寶相花紋,使整件衣服看去花影綽綽,又不失雅正端莊。

“那我去了。”在打扮完畢後,樓盞眠說。

“好,小姐,你今夜一定要回來,我們給你留門。”

樓盞眠自紫菱苑的湖畔翩翩飛去,使用輕功從樓府的後門離開,落蘇對她的離去如有所感,手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謝棄問對她的要求是——一旦樓姑娘有任何異動,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落蘇不敢抗命,但也不想背叛姑娘。一直循規蹈矩的姑娘,這還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事。

這一次,她想默默守護她。

正值清明,靈霄樓生意比往常慘淡了很多。不過這兩天來了個豪客,將整座樓連包三天,因此即便沒有客人,樓中仍然燈火通明,鮮花輝映。

外面天色迷離,陰雨連綿,攪得人心慌。庭前草木在風雨中飄搖,天空中何時出現一張大口,將人連同樹木吞噬了都不奇怪。

隱隱的歌聲和絲竹聲在夜晚飄蕩,更給氣氛增添了幾抹憂愁與困苦。

走在廊中的樓內女子,看著廊中被打翻的燈盞,幾度回頭,什麽時候鬼怪現身也不奇怪。

就在這樣的時刻,一位身穿花素羅衣,外罩素紗禪衣的女子移步而來,她步步如蓮,頭戴九翟冠,上施九樹花鈿,側面插著垂珠金簪並一枚玉簪。

如此隆重華貴的裝飾,甫一踏進廳堂,登時讓眾人醒了過來,一陣暖香飄進,隔絕了外界的冷寂。

“這位姑娘,是應枕白公子之邀而來?”靈霄樓的樓主崔玟親自相迎。

樓盞眠點了點頭。

青樓本是靡麗享樂之所,她一出現,卻使此地如同金殿玉堂,讓人生不出半點輕薄之意。

崔玟暗嘆一聲,也不知道枕白公子約姑娘在此地見面究竟何意,只得說:“請跟我來。”

樓盞眠便跟著崔玟上了樓,樓盞眠問:“今日天色不好,我看靈霄樓中,也沒什麽客人。”

“是的,平時都會有歌舞表演,方才廳堂之中,當是衣香鬢影,人滿為患。不過這不光是由於天氣的原因。”崔玟看向樓盞眠,說:“為了今日與姑娘見面,枕白公子特意包下了靈霄樓三日。也就是說,這三日間,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二位。”

樓盞眠聞言,心情也有些躍然起來,她問:“枕白公子,此刻人在樓中嗎?”

崔玟面有難色,說:“枕白公子跟我說,他那邊有點事,耽擱了,讓姑娘稍等片刻,他稍後就來。”

“哦,原來他還沒來。”

樓盞眠頓時又感到失望,地點約在這裏,說心裏沒有不舒服,是假的。不過如今倒是確定了沒找錯地方。

她不知道枕白到底在葫蘆裏賣什麽藥,看來只有等待。

“姑娘勿怪。”

崔玟將樓盞眠帶到名為“忘憂”的雅間,然後靜靜關門離開。

“忘憂嗎。”樓盞眠看到五障屏風,金線閃耀,上面畫著絕美山水圖,近處爐香裊裊,燈燭高照,滿室生溫,外面的冷淡與室內的高雅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來到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來到案前,只見上面擺著許多書卷,還有一張帶有墨痕的紙。

她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清娥畫扇中,春樹郁金紅。

出犯繁花露,歸穿弱柳風。”(1)

這字跡,一如往昔,又比以往更為凝煉,筆觸深刻,顯示了從小小少年變成青年的全貌。

樓盞眠忽然心沈了下來,開始耐心等待。

她對著屏風前的銅鏡,端詳自己的面容。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好好的照鏡子是在什麽時候,上一次女兒身是在什麽時候。

鏡中女子娥眉冷翠,膚若凝雪,微微彎唇時,端莊稍失,無盡風流華美,顧盼間,目如月華之冷又似清露之瀲,是這個年紀的女子該有的青春美貌,連自己看著也不禁要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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