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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月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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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月巷

木門發出大聲的悲鳴,雖從裏面扣緊,但被人強行從外面暴力推開,木條掉落在地上,吳琮神情恐懼,但是又鎮定下來。

樓盞眠看到洛雲歸走了進來,吳琮臉上有些不快,說:“洛公子,你明明為名門之後,為何總是如此不懂規矩?”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洛雲歸喊著,一把奪過樓盞眠手上的詩集,說:“吳琮,我還沒有問你的罪,你竟然私藏枕白公子的詩集!”

樓盞眠看向吳琮,本以為他會害怕,沒想到聽到這話,在外人面前那麽懦弱的吳琮竟然挺起了背,硬氣的說:“都說洛家並非閹黨,我看洛公子對謝大人的忠心程度,堪稱走狗。枕白公子做錯了什麽?寫幾首詩都不被當朝所允許?而你洛家,貴為風雅門第,洛尚書以清流著稱,嘴上最敬學術,結果也不過如此!”

一番話噎得洛雲歸有些說不上話來,他不管吳琮,而是看向樓盞眠說:“你可知陳大人被人假扮了,在詩會上說出那番話,幕後之人和這個吳琮都不會清白!明知道是火坑,你還要跳,樓盞眠,你是不是瘋了!”

樓盞眠說:“子期,你跟我來這裏做什麽?你從什麽時候跟過來的?”

吳琮也忿忿不平的說:“是啊,洛公子,你和樓大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不依不饒的跟著他?”

洛雲歸有些別扭的說:“我不是說了陳先生是人假扮的,我擔心你,所以跟過來看看情況,不行嗎。”

“勞你費心了。”樓盞眠說:“但是子期,我已經行過冠禮,是可以為自己行為負責的大人了。作為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尊重我,也給予我自由的空間,這件事我想自己決定,如果出了什麽事,我也自己承擔後果。”

洛雲歸張口無言,臉色忽的有些蒼白:“你要去見他的心已經堅決到這個程度了嗎,我說什麽都沒用了是不是?”

樓盞眠閉了閉眼睛,說:“我知道其中牽扯了很多厲害關系,我只是去一探究竟。”

要想知道兵部藏著什麽,要想真的了解木枕離這個人,樓盞眠覺得都必須赴約。何況她身負武功,不覺得自己會吃虧,但是這件事她沒有告訴洛雲歸。

其實,得知洛雲歸如此關心她,她心中並非毫無漣漪。

洛雲歸覺得自己很可笑,自己是男子,樓盞眠卻只把他當朋友,而自己還要為她鞍前馬後的操心。但那又怎樣,他不可能眼看著樓盞眠的人生被一個枕白公子所害。

以前不可能,如今也不可能。

他說:“我不會讓你去的,如果你非要這麽做,樓盞眠,我就把你瞞著的事情告訴所有人。”

“我瞞著你什麽事了?”樓盞眠問。

“跟我來。”

洛雲歸把樓盞眠從吳家拉了出去,兩人站在門口烏月巷裏。

樓盞眠看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緊自己的衣袖而泛青,忽然之間,她也明白過來他要說什麽了。

烏月巷旁蔓草叢生,高柳覆墻,墻頭青苔茂密,春風吹過兩人衣角,樓盞眠看到洛雲歸有些蕭索的面容。

“樓盞眠,你是女子。”洛雲歸說。

“……嗯。”樓盞眠沒有否認,作為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洛雲歸既然這麽說了,說明還是瞞不過他,樓盞眠比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情,她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怎麽知道的,洛雲歸想到十四歲的那年,他發現樓盞眠是女兒之身,後來他就猶豫過要不要和她攤牌,但是過了六年,他還是什麽也沒做。

——因為是朋友。

可是現在,他不想要這個身份了。

有些東西,必須真相大白。

“你別管是如何知道,如果你去見枕白公子,我就把這件事告訴旁人。”洛雲歸說。

這種事,還是太卑鄙了些,和洛雲歸平素的人生信條不符。但是,他願意卑鄙這麽一次。

“又來了,洛雲歸。”樓盞眠淡淡的,笑出了聲,她說:“這麽久以來,你除了告密,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洛雲歸沒有見過她向自己隱藏怒火、語帶鋒芒的模樣,這一刻的她也是如此好看,這是最讓他覺得涼薄的。看來,她果然很在意那個枕白公子,他的心中像被紮了一針一樣痛。不過他還是笑了,就像平時一樣。

“之前我只告訴了你家人,可是如今,就不一樣了,若是讓人知道你女扮男裝,樓盞眠,你可知道後果?”

“你在威脅我。”樓盞眠沒想到事情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最先試圖以她的身份拿捏她的,不是謝棄問,而是眼前這個和自己相處了十三年的好友,她也很心痛。

“我只是為了不讓你做錯事。”洛雲歸說:“你如果不去見他,我什麽也不會做。”

“你去告密吧。”樓盞眠說:“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像是為了報覆他,樓盞眠說:“但是我還是會去見枕白。”

“你——”洛雲歸的表情有些崩解了,他沒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憤怒。

“洛雲歸,你攔了我們第一次,不該攔第二次。”樓盞眠說:“我只是想見一個人而已,為什麽有這麽難?”

洛雲歸感覺一道晴空霹靂劈了下來,他不知道樓盞眠是怎麽神態自若的說出這句話的。

洛雲歸每每想到朝中的流言,都會心痛,他們說樓盞眠是斷袖,和謝棄問之間並不清楚,他難以忍耐自己心中的嫉妒,和說不清的憤恨情緒。

可現在,樓盞眠在自己面前親口承認——非但他在她心目中沒有地位,她喜歡的還是那個枕白公子。

但洛雲歸說出了自己絕對不會想象的話,他說:“謝棄問知道了會怎樣?他也會允許你去見那個枕白公子嗎?”

“關他什麽事。”樓盞眠說:“我和千歲之間,並無糾纏。至於你說我會因此得罪千歲,那我告訴你,即便得罪他,我還是會去。”

洛雲歸苦笑出聲,他來見樓盞眠,不是為了聽她說她對枕白公子多麽癡情的。

“好一個癡情的一往情深的樓大人。”洛雲歸苦笑出聲,又帶著點尖刻道:“你以為枕白公子會看上女扮男裝的你嗎?他不過是在騙你,你就像是一個自投羅網的傻子,樓盞眠,你真蠢!蠢斃了!”

停留在巷口的鳥雀也被洛雲歸的話驚嚇,振羽飛走。

樓盞眠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洛雲歸對她究竟是不滿,是擔憂,還是抱有怎樣的情緒。

“你就不蠢嗎,洛雲歸。”樓盞眠說:“這麽多年,若不是你從中調和,我和師父早就斷絕關系了。外面的人,都說我樓盞眠為了向謝棄問獻媚討好,不顧及舊日師恩。那你作為師父的兒子,不僅和我保持來往,還因此得罪了謝棄問,多年來不曾得到提拔,你把這叫做聰明?”

既然你連這都知道,為什麽不知道我的心呢。

洛雲歸揮了揮袖,說:“我既然攔不住你,那從今以後,只當沒你這個朋友。”

洛雲歸走了,樓盞眠有種說不上的滋味,她也準備轉身離開。

吳琮跑了過來:“樓大人,你和洛公子沒事吧?”

樓盞眠也有些沒有心情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有些傷神的走了。

回想起來,洛雲歸是在自己身邊最久的一個人,從自己七歲拜洛文翰為師那年起,一直到現在,這一路上他都陪著自己,幫助自己,這份情分,不是說沒就沒的。

而今天,洛雲歸對她說,只當沒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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