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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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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仗劍

樓盞眠手扣於欄桿,強自忍耐,而對面破壞美景的事情仍在進行。

“知錯?那她怎麽補償本官?還是說,你代她來?”

“對啊,你們破壞了我們的心情,賠得起嗎?”

“真把自己當成京城八艷了,即便是京城八艷,也得給我家大人面子……”

這麽多人欺負兩個弱女子,樓盞眠的怒火已經蹭的一下躥了上來,眉蹙得緊緊的。

但這種不平之事,世間數不勝數。作為謝棄問的親信,背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等著拿住她的把柄。若讓人知道她是一個多管閑事、打抱不平的人,便會利用她的不忍心,最大限度的拿捏她。

在樓盞眠背部都收緊的時候,她特意舒展身軀來撐住的寬大官服,便顯得有些緊貼在身上,顯示出她和男子不同的身體輪廓,樓盞眠深吸口氣,讓自己放松下來。

而在她放松之時,她察覺到背後有一道過於淩厲的目光,正緊緊盯著她。

待她轉頭,便看到木枕離來到了她身邊。

“樓大人不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木枕離說。

“木大人才是,溫文爾雅,卻不擅救人於苦難之中嗎?”樓盞眠反問。

“樓大人為人謙恭,為何在本職面前喜歡反問。”

“……”樓盞眠心想,他絕對是故意的,她道:“木大人也叫我意外,我以為木大人性格如同長相一般芳醇,沒想到意外的古怪刁鉆。”

“古怪?”木枕離笑了:“那樓大人就不古怪嗎。”

木枕離的眼神有些迷離的看過來,其中卻含著一絲入骨的審視,樓盞眠錯開了他的目光,仿佛被他看穿了一般不自在。

為何她與木枕離初次見面,卻有一種仿佛之前就認識的感覺?

“木大人想是喝醉了。”樓盞眠說。

“呵。”木枕離不置可否。

旁邊發出一聲驚呼,接著便是女子的抽泣聲,樓盞眠的臉也沈如寒冰。

雖則她如今身份不便,但是以往當女帝時,從不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造次,更別說在這個世界,女子乃是弱勢,她又何忍看到同類遭受這般羞辱呢。

忍耐再三,樓盞眠實在是忍不住了。

不能救人於苦難之中,不配稱為強者。不配為強者,她學習一番武藝又是為了什麽?

如此想著,樓盞眠也顧不上這件事有沒有陷阱了,總歸寧可被人騙,也不想看到真有人因此受苦。

她穿過兩個雅間之間間隔的障子,直接去了對面的雅間,那官員把一名弱女子強行按在懷裏,那名女子正嚇得魂飛魄散,看到樓盞眠,喊道:“公子,救我!”

房內的人看到樓盞眠,像是醉得狠了,說:“又是一位美人,來,陪陪爺。”

樓盞眠沈眉冷對,幾人圍上前來,正當她要出手時,好端端的紙隔門發出一聲撕裂的聲響。

門外有人揮劍劈開門扇,將紙門破開一個大洞,昂首闊步走了進來,道:“什麽狗官,敢在本少面前放肆。”

樓盞眠眼前一亮,卻見不是別人,正是穿著月白中衣的洛雲歸。他頭發用一根藍色發帶散散的束著,腰間掛著酒葫蘆,手中持著六尺長劍,颯沓如星。

洛雲歸手拎長劍,劍鋒冷光寒爍,輕輕一揮,便有輕吟之聲,顯然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好劍。

眾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拿起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氣,狀似發酒瘋:“還不快放下那女子,也不要騷擾旁人,否則,本少立刻就要取你項上人頭。”

說完,他持劍朝身邊的人一通亂刺。

“啊啊啊,別過來。”滿屋的人東奔西竄。

那官員立刻把女子推在地上,樓盞眠身邊的人也瞬間消失了。

那官員怒極,道:“哪裏來的酒鬼,你們楞著做什麽,還不將他拿下!”

數名隨從家丁猶猶豫豫的,此時有人在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官爺息怒,這位不是別人,乃是吏部尚書的愛子洛雲歸。”

那官員顯是吃了一驚,臉色卻於剎那間由怒轉喜,搓手上前,說:“洛少息怒,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動了洛少的人,還請洛少大人不記小人過。”

“你方才不是很橫嗎?現在知錯了?”洛雲歸手中劍光森寒,襯著他一臉豪情醉意,是無盡的少年意氣。

他暗中覷了一眼樓盞眠,又開始裝腔作勢。

他不依不饒,把劍橫在官員的脖子上,嚇得那官員如倒栽蔥般軟倒在地。洛雲歸追著他砍,官員面無人色。

那官員的奴仆不敢上前,官員也拿洛雲歸沒辦法,不知道他是真醉假醉,只得在地上連滾帶爬,最終躲在了桌子底下,口中還連連說道:“洛少你行行好,就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錯了,我不該仗勢淩人,我自己教訓自己。”

說完,往自己臉上來了兩巴掌。

這情形引得不少人都走出了房間,在門口看著熱鬧。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樓盞眠壓低聲音道:“還不快滾?”

官員如蒙大赦,帶著家丁頭也不回地溜了。

樓盞眠看向屋內剩下的兩名女子,其中有一位長得秀美嬌媚,穿著粉色羅裙,臉上猶帶淚痕,我見猶憐,應當就是月鴛。

洛雲歸徑直走過月鴛,來到樓盞眠的面前,訝異道:“這不是獻玉嗎?”

“哼。”樓盞眠輕笑一聲,道:“子期,你也來淩岳樓,早該告訴我一聲。”

“這實在是太巧了。”洛雲歸賠笑道。

“沒事吧?我剛才是不是很英勇。”洛雲歸又湊在樓盞眠身邊小聲說。

樓盞眠更想笑了,說:“師父不是不許你喝酒麽,你還不快點回去,仔細他扒了你的皮。”

“獻玉,你也太兇了。”洛雲歸嘟囔著。

木枕離穿過眾人,也走了過來,說:“周大人他們先回去了,樓大人,這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樓盞眠便問月鴛:“這位姑娘,你還好吧?”

“謝謝幾位爺,奴沒事。”

“那就好,這裏損壞的物品,我會讓人賠償,你不必有後顧之憂。若是再有人來煩你,你報——他的姓名吧。”樓盞眠指著洛雲歸說。

“為什麽是我?!”洛雲歸叫道。

“不是你英雄救美嗎。”樓盞眠說。

月鴛羞怯的看向樓盞眠,說:“謝大人搭救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

“對啊,不是我救的你嗎?”洛雲歸察覺到月鴛看樓盞眠的眼神有些不對,說。

月鴛臉一紅,似乎對洛雲歸穿著中衣,喝完酒拿劍砍人不大有好感,仍是對樓盞眠說:“是這位公子先救我的,二位是朋友吧,也要多謝這位持劍的公子解圍。”

“……”樓盞眠說:“你是叫月鴛對吧,月鴛姑娘,你不必多禮,這都是舉手之勞。”

月鴛搖了搖頭。

她旁邊那位女子咬了咬牙,似是鼓起勇氣對樓盞眠拜了一拜,說:“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方才那個惡霸,纏著月鴛很久了,這樣下去,恐怕月鴛無法繼續在淩岳樓待著了。若是公子不嫌棄,可否把月鴛帶回府中呢?”

“月鴛願為公子奴仆,一生一世服侍公子。”月鴛也看著樓盞眠,柔情似水地說。

木枕離似是看好戲般,在樓盞眠身邊悠悠說了一句;“樓大人好旺的桃花運,真是讓人稱羨。”

樓盞眠怎麽也不可能把月鴛帶回府裏,因為樓府的人皆是世代為她們盡忠,其中心腹知道樓盞眠女扮男裝之事。但是眼下這情況,一般的世家公子定然會欣然應允,畢竟這不失為一樁佳話。一時間,樓盞眠也不知道如何抉擇。

她給洛雲歸拋了一個眼神,洛雲歸有些犯難,但是還是從善如流地道:“雖然月鴛姑娘心儀之人是我的友人,但是既然是為了脫身,那便不要要求太高吧,正好本少有經營樂莊,月鴛姑娘便去樂莊當一名教習如何?”

樓盞眠也說:“月鴛姑娘,我這友人會按月付你酬勞,不知你意下如何。”

月鴛臉色變了變,只得低頭唱諾,但還不忘媚眼看了看樓盞眠,說:“只是希望這位公子能偶爾來看看月鴛,月鴛便再無奢求了。”

“好說。”洛雲歸擋住了女子看向樓盞眠的視線,對樓盞眠說:“獻玉,我那樂莊俱是能人,我想你去看了不會失望。”

“……”

木枕離道:“洛公子來得真巧,人都說洛氏公子,有古之瀟灑遺風,只是不知洛公子是何海量,方才醉得可以,如今似乎一點酒意也沒了。”

“獻玉說巧也就罷了。木大人怎麽也覺得巧?”洛雲歸仰頭開始了一段繞口令:“我還沒說巧呢,要我說,今天有人鬧事,那才是真的巧。”

月鴛的表情十分委屈,看著樓盞眠,樓盞眠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說:“你別往心裏去,他不是說你。”

木枕離臉冷了下來,說:“洛公子這是何意?”

“沒什麽意思。”洛雲歸撫了撫劍鋒,放回了劍鞘裏,交給隨行仆人,換了一副笑臉,說:“聞名不如見面,終於見到兵部那位天人之相的木大人了,這可真是——榮幸。”

木枕離也微勾唇角,說:“洛公子灑脫不羈,才是令人稱羨。我有所耳聞,洛公子和盞眠從小一起長大,情誼匪淺,只是沒想到能好成這樣,盞眠來吃頓飯,洛公子也要跟著。”

洛雲歸連笑兩聲,說:“我跟誰了?木大人你看見了嗎?……我怎麽聞到一股酸味?”

“雲歸,別說了。”這下輪到樓盞眠無語了,只不過洛雲歸沒有正形他習慣了,沒想到木枕離也會說出這種話。

木枕離說:“洛公子,我看是你喝到不好的酒了,酒中泛酸吧?”

“木大人,雲歸是我的好友,他無意與你爭執,也望你口下留情。”樓盞眠勸道,她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了。

洛雲歸出了名的人緣好,只要是朝廷中的人,沒有和他太難處的,但不知怎的,竟然和木枕離不大對盤。樓盞眠也從未聽過十七歲中探花,朝臣稱為“君子雅量”的木枕離會和誰像小孩子一樣拌嘴。

“讓樓大人看笑話了。”木枕離冷冰冰的說完,揮袖離開。

洛雲歸故意對著木枕離的背影,並不小聲的說:“獻玉,天色不早了,你也沒有帶隨從,我是乘轎過來的,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樓盞眠說了聲好,木枕離腳步微頓,轉身走了。

洛雲歸換了一副沈著面容,道:“獻玉,木家曾經乃是天子首臣——雖然如今已經敗落到連門庭都被拿去當柴火燒了,但當年之事,你們家和木家畢竟結下了仇怨。此人又姓木,你可得小心他。”

洛雲歸在吏部任事,自己也知道,朝中姓木之人可不止木枕離一個,但是他還是不想看到樓盞眠和木枕離接觸。

洛雲歸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

樓盞眠道:“你倒不用擔心我,我自會註意。反是你,從不和人結怨,今日這番,恐怕和他把梁子結下了,你何必與他對上呢?”

“他便是與我合不來的那等人。”洛雲歸嗤笑了一聲,看著樓盞眠,想問她到底站在誰那邊,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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